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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雲城,百草堂。
在城中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拐角,一家名為“百草堂”的藥鋪對麵,支著一個簡陋的茶攤。
淩風和連尋相對而坐,麵前擺著兩碗粗茶,看似在悠閒閒聊,目光卻不時地、不著痕跡地掃過對麵的百草堂。
他們來到雲城已有三日。
作為楚國北部邊境的重鎮,雖也算得上繁華,但若與雄踞盆地、固若金湯的無雙城相比,規模便小了許多,約莫隻有其一半大小。
城內的建築多帶有楚地特有的精巧繁複風格,街道上行人如織,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憑藉方叔留下的資訊,找到這間“百草堂”並不困難。然而,淩風並未拿著那半塊作為信物的玉佩貿然進入。
經曆了無雙城的腥風血雨,他早已不是那個初出茅廬、容易輕信他人的少年。在無法確定這百草堂是否依舊可靠、是否已被翰裕王朝滲透的情況下,任何冒失的行動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因此,這三日,他和連尋便輪流在這茶攤“蹲守”,仔細觀察百草堂每日的客流、人員的進出、以及是否有可疑的跡象。
“淩兄,這都三天了,進出的人看起來都挺正常,就是些買藥看病的尋常百姓和低階修士。裡麵的夥計招呼也熱情,冇什麼特彆啊。”連尋壓低聲音說道,他雖擅長打聽訊息,但這種長時間的耐心監視並非他的強項。
淩風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目光依舊平靜:“越是看似正常,越不能掉以輕心,就如同看似平靜的湖水則暗流湧動。翰裕王朝的影殺衛無孔不入,若此地真是師父曾經的暗樁,此地絕非表麵上那麼簡單。從這幾日觀察雲城城防來看,這城主府衛隊應該也成為了翰裕王朝的走狗。”
他的冷靜感染了連尋。連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也學著淩風的樣子,更加細緻地觀察起來。
日落時分,兩人起身離開茶攤,回到了在城中租賃的一處僻靜小院。
關上院門,佈下簡單的隔音禁製後,連尋終於忍不住問道:“淩兄,這百草堂……是否已經確定暴露?如果暴露我們是直接乾!還是……直接乾?”
淩風看著連尋,經過這一路從巫城到雲城的同行,他對這個看似油滑、實則頗有底線且機靈可靠的散修,信任度增加了不少。
連尋不僅輕鬆跟上了他的趕路速度,顯然也有不俗的輕身功夫和耐力,一路上更是將打尖住宿、探聽風聲等雜事處理得井井有條,省了他不少心力。
更重要的是,連尋性格開朗,言語風趣,讓淩風略顯枯燥的旅途多了幾分生氣。
淩風的記憶瞬間拉回幾日前的光景:
他們二人快要進入這雲城地界的一個晚上,在官道上一個驛站裡,麵對意外遭遇的影殺衛,淩風二話冇說果斷出手,不消片刻就解決了戰鬥,那速度不可謂不快,那時的連尋已經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跑至一個山崖隱蔽處躲避,淩風沉吟片刻,決定透露部分實情。他需要連尋的幫助,也需要進一步確認他的立場。
“連兄,”淩風神色變得嚴肅,“剛剛的事你也看見了,那麼有件事,需告知於你。我並非尋常散修,我……是翰裕王朝通緝的要犯。”
他言簡意賅,將自己與翰裕王朝的關係,以及被當今國主翰雲霆追殺的原因道出。當然他隱匿了部分資訊,但通緝犯的身份已足夠驚世駭俗。
說完,淩風靜靜地看著連尋,觀察他的反應。
連尋聽完,臉上先是露出極度震驚的神色,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
翰裕王朝的通緝要犯?這可比他想象中要刺激……不,要危險無數倍!但出乎淩風意料的是,連尋眼中的震驚很快被一種異樣的興奮和堅定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好傢夥!淩兄!你果然不是凡人!連王朝皇帝都敢招惹!我就說嘛,跟著你準冇錯!刺激!太刺激了!”
他非但冇有害怕退縮,反而湊近了些,眼中閃爍著江湖義氣的光芒:“淩兄,你放心!我連尋雖然冇啥大本事,但最講義氣!巫城你救過我,又這麼信任我,把我當兄弟!什麼狗屁王朝通緝,我纔不怕!以後你就是我老大!刀山火海,我連尋跟你闖了!”
淩風看著他這副“熱血上頭”的模樣,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種暖意。
在這危機四伏的異世,能遇到一個不畏風險、願意真心相助的朋友,實屬難得。他點了點頭,拍了拍連尋的肩膀:“好兄弟。不過前路凶險,萬事還需謹慎。”
“淩兄,我知道,跟著你這段時間,比我過去十幾年加起來見的世麵都大。修仙界……嘿,真他孃的不是人待的地方。”他語氣裡從“熱血上頭”的模樣冷靜下來,反而有種看透世事的唏噓。
“弱肉強食,自古皆然。隻不過在這裡,這條法則被放大了無數倍,變得更加**和直接。”淩風想起了青蓮山脈的追殺,岩城的陷阱,無雙城的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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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連尋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有些飄忽,彷彿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淩兄,這道理,我打小就懂。”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講述起來:
“我啊,就是個泥腿子出身,爹孃死得早,打記事起就在街麵上混。偷過饅頭,搶過狗食,跟野狗爭過地盤。那時候,誰拳頭大,誰就能搶到吃的,就能睡在能遮風避雨的破廟角落。餓極了,為半個餿了的餅子,能跟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大孩子打得頭破血流。那時候就知道,怕,冇用。你越怕,彆人越欺負你。你得狠,得不要命,才能活下來。”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苦澀,也有些自嘲:“後來大點兒,就開始學著倒騰點小訊息,給人跑腿望風,在賭坊妓院門口蹲著,聽那些喝醉的、吹牛的爺們漏點口風,再轉手賣給需要的人。這行當,更是把‘弱肉強食’刻在腦門上。你知道了一個不該知道的秘密,可能明天就被人沉了河;你賣的訊息不準,可能就被打斷腿。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揣摩人心。市井裡混,看起來冇修士打打殺殺那麼驚天動地,但裡麵的凶險,一點不少。再後來機緣巧合下,遇到了貴人教了我道法,我才走上了仙途。”
連尋看向淩風,眼神變得異常認真:“淩兄,我說這些,不是想訴苦。我是想說,我連尋就是從那種地方爬出來的,什麼肮臟事兒、危險事兒都見過、經曆過。我怕過,但更知道,怕解決不了問題。所以,你說你是王朝通緝犯,我確實驚了一下,但真冇怕。再危險,還能危險過我小時候差點餓死凍死在街頭?還能危險過我被人堵在死衚衕裡動刀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種難得的真誠:“而且,淩兄,你跟那些人不一樣。我混了這麼多年,看人還算準。你本事大,心思深,但你有底線,重情義。你明明那麼厲害,卻從來冇因為我出身低微、修為淺薄而看不起我,還願意跟我稱兄道弟,教我東西,信任我。”
連尋目光灼灼地看著淩風:“就衝這個,什麼前路凶險,以後咱兄弟一起,就是去吃彆人!危險?嘿,我連尋這輩子,還真就冇怕過危險!”
聽著連尋這番掏心窩子的話,看著他眼中那份曆經磨難卻依舊未被磨滅的赤誠和義氣,淩風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
淩風回憶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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