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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呆愣了許久……
最初的激動和猜測過後,是更深沉的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難道自己最終的歸宿,就是如同這石屋未知的主人一般,在此地耗儘壽元,最終化為枯骨,與這滿壁的瘋狂刻痕一同被時光遺忘?
不,不對。
淩風猛地搖頭,驅散這令人窒息的念頭。如果此地真是一座無法逃脫的絕獄,那原主人的屍骨在哪裡?這完全不合邏輯。若是那位前輩最終成功脫困,那他又是如何做到的?看著這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麵石壁的刻痕,其中所蘊含的絕望、掙紮、孤寂幾乎要滿溢位來,絕非短時間所能留下。那是數十年如一日被困於此的證明!既然被困數十年,為何又能突然離開?
“這說不通……除非……”淩風眼中猛地爆發出銳利的光芒,“除非他在這裡,找到了脫困的方法!”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滋生。他不再去思考那些幼稚的塗鴉,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無數道雜亂無章、卻又似乎隱含著某種奇異規律的劃痕上。
他立刻動手,不顧身體內腑依舊隱隱作痛,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將石壁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塵一點點、全部清理乾淨。
當最後一抹灰塵被拂去,整麵石壁的真容徹底暴露在微弱的光線下。
淩風退後幾步,站在石屋中央,凝神屏息,目光如炬,不再聚焦於某一處刻痕,而是將整麵石壁的圖案儘收眼底。
初時,依舊是一片混亂。
但當他靜下心來,放空思緒,以一種整體宏觀而非區域性的視角去觀察時,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深淺劃痕,在他眼中竟然開始自行組合、延伸、連貫……它們不再是無意義的發泄,而是化作了一個個模糊卻充滿力量感的人形動作!
那是一套功法!
一套完全由最基礎的線條勾勒出的、蘊含著某種古老而質樸大道意境的功法!
淩風瞪大了眼睛,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那位不知名的上古修士,定然也是如同他一般,陰差陽錯墜入此絕地。最初的絕望中,他用那些計數般的豎線刻痕記錄流逝的歲月,用幼稚的塗鴉排遣無邊的孤寂。但在漫長的囚禁歲月裡,這位驚才絕豔的前輩,或許是在無數次無意識的劃刻中,或許是在對抗寒潭寒氣、尋求生路的本能下,竟從這些最簡單的線條裡,窺見了一絲天地至理!
他冇有放棄!他將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希望、所有對生命的渴望,都傾注到了這麵石壁上!他在絕望中推演,在孤寂中創造,硬生生地從無到有,憑藉這滿壁的刻痕,開創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功法!
正是憑藉這套功法,他強大自身,最終突破了寒潭的極限,成功脫困!
“天才!這纔是真正的天才!”淩風心中湧起無限的敬佩和震撼。與這位前輩相比,自己所遭遇的困境又算得了什麼?對方是在真正的絕境中,憑一己之力開辟出了一條生路!
至於這石屋內為何空空如也?答案顯而易見。一位能自創功法的天才修士,其隨身物品必然不凡,既已脫困,豈會留下?而上層洞窟那些靈藥,現在看來,極有可能隻是他當年無意間灑落的種子,曆經漫長歲月自然生長而成。
想通了這一切,淩風眼中再無迷茫,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堅定的光芒。
無論這牆上的功法是真是假,是強是弱,這已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死馬當活馬醫,也必須一試!
接下來的日子,淩風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而枯燥。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立刻逃離,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石壁的刻痕之中。他模仿著那些線條勾勒出的人形動作,感受著肌肉的拉伸、氣血的流轉、以及那套奇特功法執行時帶來的細微變化。
日子一天天過去,淩風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隻是在另一麵空白的石壁上,學著前輩的樣子,每天劃上一道刻痕記錄天數。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月,或許是兩個月。某一天,當淩風再次打完一套看似笨拙卻韻味十足的動作後,他忽然福至心靈!
這根本不是什麼修煉靈力的法門!這是一套極其高深、專注於挖掘人體自身寶藏的——煉體功法!
難怪!難怪那位前輩能從這裡逃出去!
這寒潭之水冰冷刺骨,絕非尋常靈力護體所能長時間抵抗。唯有將肉身錘鍊到極致,氣血如汞,筋骨似鐵,五臟如爐,才能抵禦那極致寒意,逆流而上,重返人間!
自己之前完全是思路錯了!一直想著如何用靈力對抗寒氣,卻忘了最根本的——打鐵還需自身硬!
豁然開朗的狂喜充斥著淩風的內心。他不再有絲毫疑慮,開始更加瘋狂、更加專注地修煉這套無名的煉體功法。
劃痕一天天增加。
石屋中,一個少年心無旁騖,不斷重複著枯燥而艱難的動作。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低溫下凝成冰霜,但他毫不在意。內腑的凍傷在修煉過程中緩緩癒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日益雄渾熾熱的氣血之力在體內滋生、奔騰。
時光荏苒,石壁上的刻痕已經密密麻麻。
當淩風在某一天,下意識地揮動拳頭,帶起的風聲竟隱隱有破空之勢時,他才恍然驚覺,自己的力量已然暴漲!他甚至感覺,不動用絲毫靈力,單憑這具肉身,就能一拳打死一頭猛獸!若是再遇到靈海境初期修士,他有信心僅憑體魄就能與之抗衡!
不知不覺,他已在此困了半年之久。石壁上,記錄著整整二百五十道(玄淩大陸一年為五百天)刻痕。他也迎來了自己的十七歲。
脫困的渴望變得無比強烈。他走到寒潭邊,小心翼翼地將手臂探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依舊,但相比半年前那瞬間凍僵的可怕,此刻的他,已然能夠勉強承受!他估算著,以現在的體魄強度,大概能在潭水中堅持十分鐘左右。
十分鐘……夠嗎?他不知道潭底暗流有多長,不知道逆流而上需要多久。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卻又依舊渺茫。
短暫的失落過後,是更加堅定的信念。
還要繼續提升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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