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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心神一動,與他對戰的映象瞬間化作霧氣消散。
他意識迴歸,緩緩睜開了眼睛。
塔內三個多月的苦修,而外界約莫隻過去了兩三個時辰。
讓他眼神更加沉靜銳利,周身氣息雖然未突破,卻多了一份凝練與內斂。
他揮手撤去角落的禁製光幕,站起身來。
石室內,眾人依舊在調息療傷,但氣息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行無塵也睜開了眼,麵色好了些。
張坤守在林九旁邊,此刻林九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看到淩風走來,林九掙紮著想坐起,張坤連忙扶住他。
淩風走到他們麵前,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林九,又掃了一眼旁邊低著頭不敢看他的張坤,還有不遠處假裝調息、實則豎起耳朵的穆清靈。
他心中那口被算計、被安排、如同提線木偶般的鬱氣,並未完全消散。
儘管他感激這些暗衛捨命相救,但這不代表他能坦然接受這一切背後的操控。
他聲音冷淡,直接對著林九問道:
“林九,你的主上,有冇有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還是說,他要我們一直在這蠻荒戈壁上流浪?”
語氣中的不滿和質疑,毫不掩飾。
林九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氣,似乎早就料到淩風會有此一問。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給了身後張坤和其他暗衛一個眼神。
接收到他的眼神,張坤率先起身,走到淩風麵前,單膝跪地。
緊接著,其他十名尚能行動的暗衛,也忍著傷痛紛紛起身,踉蹌著走到張坤身後,齊刷刷單膝跪下。
就連靠在石壁上的林九,也掙紮著,勉強做出單膝跪地的姿勢。
十二個人,動作整齊劃一,那股屬於死士的、沉默而堅定的氣息,卻瞬間瀰漫開來。
林九抬起頭,直視著淩風,聲音虛弱卻清晰:
“公子,請原諒我等隱瞞身份,潛伏左右。一切皆是為了護公子周全,完成主上交托之使命。”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決:
“無論公子心中作何想,是否怪罪,我等絕無怨言。
自成為暗衛之日起,我等性命,便已不屬於自己。
今日公子若要責罰,甚至取我等性命,林九與諸位兄弟,亦……絕無怨言!”
“絕無怨言!”
身後,張坤與其他十名暗衛齊聲低喝,聲音在石室內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淩風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從林九臉上,緩緩掃過張坤,再掃過那十張寫滿坦然與忠誠的麵孔。
責罰?取他們性命?
淩風心中那點因為被欺瞞而生的怒意,忽然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甸甸的澀然。
他看著這些人。
他們或許從小就被選中,被培養成隻知道服從命令、為主上付出一切的死士。
他們冇有選擇的權利,冇有自己的人生,甚至連“淩風”是誰,為何要保護他,都可能不甚了了。
他們隻是一把把鋒利的、被握在他人手中的刀。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在過去的時日裡,用最慘烈的方式,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中,用生命為他鋪就了一條生路。
他們也是棋子,是比他自己更可悲、更無法自主的棋子。
罷了。
淩風心中暗歎一聲。
他不是嗜殺冷酷之人,更不是恩將仇報之輩。
對於這些拚死救下自己性命的人,那點所謂的欺瞞,在生死麪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臉上冰冷的神色緩緩褪去,語氣也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行了,都起來吧。彆跪著了,我又不是什麼地主老財。”
他看著依舊跪著的眾人,特彆是傷勢未愈、跪得有些搖晃的林九,加重了語氣:
“我說,起來!難道要我一個個去扶嗎?”
林九和張坤等人微微一愣,抬頭看向淩風,見他神色雖淡,眼中卻已冇了之前的厲色和質問。
林九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在張坤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其他暗衛也依次起身,默默地退回原先的位置,但看向淩風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些細微的不同。
“我不怪你們。”淩風看著他們,聲音平靜,
“你們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我淩風向來恩怨分明,你們捨命相護之情,我記在心裡。”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特彆是在那空著的一個位置上停留了一瞬,聲音低沉下去:
“隻是可惜了那些犧牲的弟兄們,他們再也無緣大道了。”
石室內一片寂靜。
想起不久前那連續自爆的絢爛而慘烈的“煙花”,想起柳隨風最後決然撞向玄寂的背影,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起來。
過了幾息,淩風似乎不願再沉浸在這種情緒中。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石室另一邊。
那個自從進入石室後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一直躲在行無塵身後陰影裡的女子身上。
穆清靈。
淩風抬起手,手指精準地指向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過來。”
“現在,可以談談你的事了。”
穆清靈嬌軀明顯一顫,她知道,這一刻終於還是來了。
她咬了咬下唇,臉上閃過掙紮、猶豫,最後化為一抹認命般的怯意。
她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腳步有些遲疑,來到淩風麵前不遠處站定,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林師兄,我……”她小聲開口,聲音帶著顫抖。
“叫我淩風。”淩風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不是不知道。”
穆清靈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更小了:“淩……淩公子……”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眼中帶著愧疚和一種急於辯白的真誠:
“淩公子,我……我其實是裂天劍派派入青冥劍宗的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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