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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冰霜緩緩消融了一絲,但眼底深處的警惕並未散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張師弟之心意,我領了。此事關係重大,且容我思量。眼下當務之急,是將這批貨儘快脫手,換成靈石或硬通貨。”
他指了指石台上的貨物:“就按我剛纔說的辦。利潤抽成,你拿兩成半。動作要快,但要謹慎,彆引起太大騷動。至於你……”
淩風頓了頓,看著張坤瞬間亮起的眼眸,淡淡道:“先辦好這件事。其他的,之後再說。”
張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掩去,連忙躬身應道:“是!坤明白!定不負師兄所托!”
他表現得就像一個雖然未被完全接納卻因得到一絲希望而振奮的追隨者。
也許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裡,人人都是戲精。
淩風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開。
“師兄!”張坤忽然又喚了一聲。
淩風駐足,側身。
“萬事小心。”張坤低聲道,臉上滿是誠摯的關切。
淩風深深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坑道深處的陰影中。
直到淩風的氣息徹底消失,張坤才緩緩直起身。
他臉上那種熱切與激動如潮水般退去,恢複了一貫的沉靜精明。
他走到石台邊,仔細清點著那些玉盒符匣,手指拂過冰涼的表麵,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主上……您的判斷冇錯。公子他,非常謹慎,這是好事。”
張坤低聲自語,嘴角卻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太過輕易的信任彆人,反而危險。接下來的路,才真正考驗我等暗衛的本事。”
他將貨物小心收好,身形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坑道另一頭。
……
接下來的一個月,淩風如同上了發條的傀儡,在洞府、神識空間、秘密交接點三點一線間高速運轉。
白日裡,他依舊保持著縹緲峰真傳弟子“林一”的日常:
翻閱學習典籍,教導楚銀月劍法,去探望行無塵並留下一些調養的丹藥,與蘇沐雪品茶論劍時,也竭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隻說自己近期忙於修煉一項秘術,可能需要閉關一段時日。
隻有回到洞府,啟動所有禁製後,他才徹底卸下偽裝,雙眼佈滿血絲,投入到近乎瘋狂的煉製中。
神識空間裡,他利用充分利用著每一秒時間。
淩風將《九幽玄功》催動到極致,神魂之力分成數股,同時操控著改良後的“自動化”丹爐火候、提純藥液、融合藥性;
另一邊,特製的符筆蘸取著以妖獸精血和稀有礦物調配的靈墨,在符紙上筆走龍蛇,勾勒出一道道繁複而穩定的能量迴路。
他不再追求極致的品質或創新,而是將效率提到最高。
丹藥品級穩定在二品,是的,進階通玄境以後,加上他豐富的煉丹理論知識,成功成為了二品丹師。
材料如流水般消耗,成品如小山般堆積。
每隔三五日,他便與張坤秘密交接一次。
貨物量一次比一次大,張坤臉上的“憂色”也一次比一次重,但他執行力驚人,總能以各種隱秘渠道,
將這些燙手的“硬通貨”迅速分散出去,換成海量的靈石、或是淩風指定的幾種稀缺物資。
如此龐大的靈石流動,即便再隱秘,也不可能完全瞞天過海。
首先察覺到異常的,正是外門地下坊市背後的利益集團。
他們安插在各個層級代理中的眼線紛紛回報:
那個“互助會”的頂級貨源近期出貨量暴增,價格低得離譜,且交易方式變得極其直接粗暴,彷彿在清倉甩賣。
他們掌控的坊市交易額,在短短半月內驟降三成!
訊息很快彙總到白麪具修士那裡。
洞府內,他聽著手下心腹的彙報,麵具後的眉頭越皺越緊。
“如此不計成本、不顧暴露地瘋狂出貨……”
白麪具修士指尖敲擊著扶手,聲音低沉,
“他是察覺到了什麼,準備捲款跑路?還是另有所圖?”
他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淩風答應做臥底纔沒多久,雖然傳遞過兩次“情報”,其中一次還被他識破是借刀sharen,但遠未到取得對方完全信任、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地步。
此刻突然如此高調地斂財,與其臥底身份應有的低調潛伏截然相反。
“難道我們暴露了?他知道了我們的真實意圖?”
一個念頭閃過,讓白麪具修士心中一驚。
但隨即又否定了,他的身份和計劃極其隱秘,連執法堂內部也隻有嚴青等寥寥幾人知曉,淩風絕無可能探知。
“又或者是外部壓力?”
他想起了翰裕王朝和往生殿的圖謀。
不能再等了!
無論淩風是想跑,還是想搞什麼彆的名堂,都必須立刻將他牢牢掌控在計劃之中,然後讓他徹底消失!
白麪具修士眼神一厲,立刻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以特定密語向淩風發出了緊急聯絡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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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峰洞府內,淩風剛剛結束一輪神識空間裡三年不眠不休的煉製,正揉著刺痛的太陽穴,準備調息片刻。
隻見一道灰光遁空而來,隨即,傳音符中傳來白麪具修士那經過處理的、低沉沙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時機已到。目標‘燕三’、‘陳七’近日將有異動,疑似接觸更上層的二級代理商。
按原定計劃,你去他二人洞府,將此二人引到在‘黑水澤’秘密擒拿,務必獲取其上線聯絡方式及證據。
此乃你戴罪立功之關鍵,不得有誤!”
淩風身體驟然僵住!
掌心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一個月來,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身世疑雲、生死危機和瘋狂斂財之中,幾乎將“假臥底”這回事拋到了腦後!
白麪具的突然傳訊,如同一聲驚雷,將他從緊張的籌備狀態中硬生生劈醒,強行拽回了另一條危機四伏的暗線。
“糟了……”淩風心臟狂跳,臉色微微發白。
這一陣,他根本冇去和什麼燕三、陳七套近乎,更不知道所謂的“異動”是真是假。
白麪具此刻下令,顯然是經過覈實認為收網時機成熟,要利用他這個“臥底”做誘餌或先鋒,進行秘密抓捕行動!
這白麪具的話自然不可全信!
這中間的不可控因素太多!
轉念一想,他都要跑路了,還有必要防止他是銷售網路幕後人的身份暴露嗎?
等他們查到一、二級代理時,他早就帶著蘇沐雪離開青冥劍宗,浪跡天涯了。
可現在不去,立刻就會引起白麪具的懷疑,甚至可能招致其背後勢力的直接發難,打亂他本就緊迫的逃亡計劃。
洞府內一片死寂,隻有淩風自己逐漸加重的呼吸聲。
月光石冷白的光照在他臉上,映出眼底劇烈的掙紮與算計。
半晌,他緩緩抬起手,擦去額角的冷汗,眼神重新凝聚,變得幽深如寒潭。
“看來這場戲,還得硬著頭皮,再演下去。”他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略帶苦澀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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