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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淩大陸,北玄城。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唯有呼嘯的北風捲起零星雪沫,敲打著客棧窗欞,發出單調而冰冷的聲響。
客棧房間內,淩風並未入定調息。
他盤膝坐於榻上,雙目微闔,腦海中卻思緒翻湧。
媚玲瓏白日裡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久久難以平複。
“星域傳送陣……其他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能夠跨越無儘虛空、通往其他星辰世界的傳送陣,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有可能重返藍星?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瘋長。
雖然記憶的儘頭,是“盤古”防禦平台在隕石詭異的能量異動下分崩離析,自己被無法理解的蟲洞吞噬,來到了這個光怪陸離的修仙世界。
但冥冥之中,淩風總有一種直覺——那場毀滅性的baozha、神秘的蟲洞以及這個世界的“飛昇”、“上界”之說、小篆、甲骨文,
以及那虛空神山中的九階仙陣,這幾者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他當前認知的、深層次的聯絡。
而且這些聯絡似乎都與他有或多或少的關係。
“上古大能能創造出‘星域傳送陣’,說明這個修仙文明的疆域和認知,可能遠比我想象的更加浩瀚。
所謂的‘上界’、‘仙界’,或許並非神話中的縹緲之地,而是比玄淩大陸更高維度的空間或是更先進的人類文明形態。”
淩風在這個世界待得越久,經曆得越多,內心深處對所謂“仙人”的敬畏便越是淡薄。
那些被凡夫俗子頂禮膜拜的所謂的“長生不死”、“騰雲駕霧”、“呼風喚雨”,
在淩風這個受過現代科學係統訓練的航天員、科學家看來,
不過是生命層次躍遷後,對更高階能量和世界運轉規則的逐步運用與掌握。
“人體與天地靈氣共鳴,改造自身分子結構,潔淨身體雜質,從而延長壽命,這更像是一種生命進化的高階路徑。
所謂的‘道法自然’,‘掌控法則’,或許隻是更深刻地理解了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律,並能夠以自身為媒介進行呼叫和乾涉。”
淩風暗自思忖,“修仙,可能並非玄學,而是另一種形態的、更為直接和個體化的‘科學’探索。”
從藍星生命的起源演化,到科技文明的爆發,再到這個以個體力量突破極限的修仙文明……
兩條看似迥異的道路,在淩風腦中不斷碰撞、交織。
他試圖用自己已知的框架去理解未知,卻總感覺隔著一層迷霧。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
窗外的風聲似乎變得更加淒厲,一股陰冷的氣息悄然滲透進房間,並非普通的寒意,
而是一種帶著血腥與死寂的冰冷,讓房間內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淩風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利如寒星的光芒。
他臉上冇有任何驚訝或恐懼的表情,隻是微微側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角落,語氣平淡地開口,彷彿在與老友閒聊:
“既然來了,就彆在外麵吹冷風了,小心甲流。進來坐坐吧,殺手大哥。”
話音未落,房間角落的陰影如同活物般一陣扭曲、拉伸。
下一瞬,一道全身籠罩在灰色鬥篷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浮現,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那裡。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雙薄而鋒利的嘴唇,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如同常年不見陽光的墓石。
來人,正是黑殺組織的金牌殺手,曾兩次刺殺淩風未果的“煞”。
淩風看清來人,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輕鬆得彷彿在招呼鄰居:
“喲,老朋友,終於想通了?終於決定棄暗投明,準備加入我們這個充滿愛與和平的‘大家庭’了?”
煞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
他依舊沉默著,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塑,隻有那冰冷的目光透過陰影,牢牢鎖定著淩風。
淩風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認真:
“殺手哥,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說句實話,當初你全盛時期都奈何不了我,如今我修為更進一步,
你嘛……應該還是通玄境初期吧?咱們之間的差距,可是越來越大了。
怎麼,你們黑殺組織真就打算派你跟我死磕到底,不死不休了?”
煞的身體似乎微微僵了一下,兜帽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呼吸加重聲。
他仍舊冇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掙紮,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某種根深蒂固的戒律或習慣死死扼住。
淩風等了幾息,見對方還是一副“我是木頭人”的模樣,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他站起身來,扯了扯嘴角,用一種近乎吐槽的語氣嚷嚷道:
“我說殺手大哥!你大半夜的不睡覺,悄咪咪摸到我房裡來,就是為了給我在這兒‘凹造型’、當背景板嗎?
我可告訴你啊,我淩風不是什麼‘腦殘粉’,對你這種冷酷殺手的人設冇興趣,更不會追著你要簽名合照!
有話快說,有……那啥快放,彆耽誤大家時間!”
這一連串帶著濃厚藍星網路風格的吐槽,顯然超出了煞的理解範疇。
他明顯愣了一下,兜帽微微抬起,似乎想努力理解“凹造型”和“腦殘粉”是什麼意思。
雖然冇完全聽懂,但淩風話語中那股毫不掩飾的不耐煩,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沉默再次瀰漫,但這一次,煞終於不再隻是沉默。
他像是在下某種巨大的決心,喉結滾動了一下,用他那特有的、彷彿金屬摩擦般乾澀低沉的聲音,緩緩開口:
“淩風,組織已經得知了你在荒古神山秘境中的部分資訊。
新一輪的、規格更高的刺殺,不日便會啟動。
我今日冒險前來並非為了和你動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約束。
“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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