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翰裕王朝皇宮,禦書房內。
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初秋的微涼染上深秋的蕭瑟,而房內卻比外麵的天氣更加冰冷徹骨。
金碧輝煌的殿內,熏香嫋嫋,卻驅不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
黑水潭那不可一世的閆立,此刻正跪在光可鑒人的冰冷金磚上,深深埋著頭,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著。他衣衫雖已換新,但臉色蒼白,氣息虛浮,顯然一個月前的重傷遠未痊癒,尤其是心神上的創傷,更是難以磨滅。而慧明大師則是萎靡的站立於大堂一側,雙眼微閉,隻有獨臂的他有些緊張的念著經文,與那口出狂言的得道邪僧判若兩人。黑水潭一戰,僅剩他們兩人。
禦案之後,一身暗金龍袍的高大男子端坐於正中,麵容三十出頭,棱角分明,雙眸開闔間精光內蘊,不怒自威,此人正是翰裕王朝的現任皇帝,曾經的六皇子翰雲霆。背後則站著一個陰裡陰氣的掌印太監,默默地在旁伺候著。
皇帝緩緩翻看著一份奏摺,他冇有說話,隻是指尖偶爾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卻像重錘般敲擊在兩人心上。
宮內光影流轉,時間飛逝,壓抑的沉默幾乎要讓閆立和慧明窒息。
足足一個時辰之後,翰雲霆合上了奏摺,隨手丟在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寒光,落在下方兩人身上。
“所以,”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朕的皇兄,死了。但翰天如意,卻冇帶回來?”
閆立頭皮發麻,連忙以頭觸地,聲音乾澀且顫抖地回稟:“啟稟陛下……逆賊翰雲峰……天涯子,他……他最後時刻吞服焚血爆元丹,自爆靈海……威力驚天動地……臣等拚死抵擋,皆受重創……那……那如意,想必已在那等毀滅baozha中……一同湮滅了……”他絲毫不敢提淩風可能帶走如意的猜測,那隻會顯得他們更加無能。
“阿彌陀佛……”慧明眼皮微抬,也連忙跟著誦佛號,聲音卻帶著顫音,“陛下明鑒……那翰雲峰瘋狂至極,自爆之威遠超想象……貧僧……貧僧的護體佛光破碎,斷其一臂,而神魂至今未愈……實在無力保全寶物……”
“湮滅了?”翰雲霆輕輕重複了一句,手指在禦案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也就是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我翰裕王朝的鎮國神器,是毀是存,也全然不知?”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閆立和慧明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臣等萬死!”
“貧僧無能!”
兩人重重低下頭顱,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掌印太監則是麵無表情,早已習以為常大佬的不怒自威,默默地在一旁候著。
翰雲霆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如同刀刮一般。他自然看得出兩人傷勢極重,所言非虛。翰雲峰那個哥哥,能有如此決絕剛烈之舉,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半晌,他緩緩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但那無形的壓力卻絲毫未減:“罷了。皇兄畢竟曾是天縱奇才,臨死反撲,有如此威力,也不意外。他能伏誅,你二人……也算功過相抵。”
聽到這話,閆立和慧明心中稍稍一鬆,但依舊不敢抬頭。
“閆立。”
“臣在!”
“影殺衛此次折損四人,重傷一人,朕會命內帑撥付資源,助你療傷恢複。你也需儘快調理修養,你是朕額左膀右臂,王朝還需依仗你的地方很多。”
“謝陛下隆恩!臣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閆立心中一陣激動,連忙表忠心。陛下這是不追究了?
“慧明大師。”
“貧僧在。”
“聽聞大師於佛法又有新的感悟?”翰雲霆語氣莫名地問了一句。
慧明身子一顫,立刻想起那個少年的話語和那場baozha,連忙壓下心頭的悸動,恭聲道:“略有……略有感觸,然魔障未除,不敢稱悟。”
“嗯。”翰雲霆淡淡應了一聲,“既如此,大師便回‘修羅寺’靜修吧。所需丹藥,朕會讓無妄禪師親自給你送去。”
“謝陛下!”慧明也鬆了口氣,雖然變相被暫時軟禁,但總算性命無憂。
“都退下吧。”翰雲霆揮了揮手,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臣(貧僧)告退!”兩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起身,躬身退出了禦書房,直到走出殿外,被冷風一吹,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禦書房內重歸寂靜。
翰雲霆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著窗外恢弘的皇宮建築,眼神深邃。
翰雲峰死了。這是他心頭一根紮了十幾年的刺,如今終於拔除。至於翰天如意……他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那東西,玄之又玄,是否真的毀滅,尚未可知。但即便冇毀,一個開脈境的小zazhong,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皇兄啊皇兄,你拚死護住的那個小子,在你眼裡或許是希望,在朕眼裡,不過是一隻稍大些、稍微能藏一點的螻蟻罷了。反手可滅之。
“隨風。”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淡淡開口。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從陰影中滲出般,悄無聲息地跪在了他身後不遠處,氣息比之閆立更加幽深難測。此人正是直屬於皇帝的“情報司”首領柳隨風。
“陛下。”
“龍驤衛那邊,最近很清閒?”翰雲霆語氣平淡。
“回陛下,龍驤衛日常操練,並未鬆懈。”
龍驤衛乃是翰雲霆花了無數代價培養的最精銳的禁衛軍,五千悍將皆是煉體修士,練至圓滿者可硬扞通玄境強者。
“傳朕口諭。”翰雲霆轉過身,目光銳利,看著掌印太監,“令龍驤衛大都統蕭羽墨,即刻抽調全部精銳,封鎖青蓮山脈南麓,給朕仔細地搜!任何一個可疑之人,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都給朕找出來!整個青蓮山脈不準漏掉一隻老鼠!另外,在青蓮山脈周邊屬國張貼淩風的畫像,我要他無處可藏。”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要活的。朕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少年,能讓朕那眼高於頂的皇兄,如此看重。”
“遵旨!”掌印太監毫無遲疑,領命後退出大殿,柳隨風也躬身退後消失不見。
翰雲霆眼中閃過一絲掌控一切的冷漠。淩風?無論你躲在哪裡,這玄淩大陸雖大,卻再無你容身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