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處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那件青衫隨風飄動,帶著一身瀟灑和不羈。
淩風想要伸手抓住他,卻感覺自己如同沉溺在深海,不斷下墜。胸口的胎記灼熱與身體的劇痛交替刺激著他,將他在一片混沌中艱難地拉扯。
“師父……”淩風一邊喊著一邊使勁的伸手。
青袍人慢慢轉過身來,出現在淩風麵前的卻是一張滿臉是血的麵容,絕望的看著他。那張臉如同冤魂,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刺痛著他的神魂。
“師父!”他大喊一聲,猛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山穀竹廬那熟悉的屋頂,而是一間雅緻卻陌生的房間。檀香嫋嫋,桌椅擺設透著商賈之家的精細與富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料氣息。
他猛地坐起,不顧血壓回升帶來的眩暈感,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裡是哪?師父呢?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流光、傳音符、取物、昏迷……還有師父那不容質疑的決絕畫麵。
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穿灰袍,麵容精乾,眼神中帶著乾練與謹慎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見他醒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少主,你醒了?感覺如何?”男子聲音溫和,遞過一杯溫水,“在下姓方,是這洛城百寶樓的掌櫃。你可還記得我。”
淩風冇有接水杯,也不管對方為什麼要叫他少主,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聲音因昏迷和緊張變得沙啞:“這裡是哪?我師父呢?天涯子在哪?!”
他直接道出師父名諱,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逼問。
方副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和複雜。他避開淩風的目光,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語氣依舊平和:“少主,莫急,你師父已將你托付於我,讓你在此好生修煉……”
“托付?!”淩風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幾乎要破胸而出!師父若非到了絕境,怎會將他托付於人?他猛地抓住方副將的手臂,力道之大,讓靈海境的方副將都微微吃痛。
“告訴我!我師父到底怎麼樣了?!他在哪?!”淩風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瞬間通紅,平日裡冷靜理智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擔憂師父安危到了極致的少年。
方副將看著他眼中近乎瘋狂的焦急和絕望,心中暗歎一聲。他知道瞞不住了,也無法隱瞞。眼前這少年,果敢堅毅,絕非幾句敷衍就能打發的。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圓滑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肅然。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看似樸素,卻繡著玄奧符文的乾坤袋,遞到淩風麵前。
“這是……你師父讓我轉交給你的。”方副將的聲音低沉下去,“他說……若他三日未歸,便讓我將此物交予你,並送你離開武國,越遠越好。”
淩風顫抖著手接過乾坤袋,神念下意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乾坤袋內,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龐大無數倍!裡麵堆積如山的下品靈石起碼有上萬顆,默默地閃爍著柔和光芒,中品靈石亦有十來顆;各種珍稀藥材分門彆類放置,年份藥性皆屬上乘,許多甚至是他隻在典籍中見過的靈物;此外還有諸多瓶瓶罐罐,顯然是天涯子親手煉製的珍貴丹藥:衝脈丹、還靈丹,竟然還有一顆三品遁天丹,可瞬間遠遁千裡;甚至還有幾件靈氣盎然的護身靈寶和一堆製作符籙、陣法的材料!
這幾乎是天涯子畢生的積蓄!是他為自己準備的,通往更高境界的資糧!
如今,全都留給了他。
“不……不會的……”淩風臉色煞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乾坤袋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這份沉重的“饋贈”,如同最殘酷的宣告,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師父…是真的存了死誌!
“我師父到底在哪?!風樟穀怎麼樣了?!說啊!”淩風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如同受傷的幼獸,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咆哮,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奪眶而出。師徒十六年,天涯子於他,早已是父親般的存在!授業之恩,養育之情,他尚未報答萬一,怎能眼睜睜看著師父獨自赴死?
方副將被他此刻的狀態震懾,深吸一口氣,終於不再隱瞞,沉痛道:“追殺殿下……追殺你師父的,是翰裕王朝影殺衛的高手,還有修羅寺的妖僧!皆是通玄境大能!你師父他……他為了給你爭取逃生時間,獨自留下斷後……如今風樟穀方向能量波動劇烈,恐怕……”
後麵的話,他已不忍再說。
“通玄境……三大通玄……”淩風如遭雷擊,渾身冰涼。他比誰都清楚,師父雖強,但麵對三大同階高手圍攻,生還的希望何其渺茫!
“我要回去!”淩風猛地從床上跳下,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和決絕。
“我不能丟下師父一個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未報師恩,苟活於世,與chusheng何異?!”
“不可!”方副將臉色大變,急忙攔住他,“少主!你冷靜點!你回去隻是送死!你師父拚死為你爭得一線生機,你豈能自投羅網?辜負他的犧牲?!”
“犧牲?!那我更不能讓他白白犧牲!”淩風嘶吼著,理智幾乎被洶湧的情感淹冇,“方掌櫃!你讓我去!我求你!告訴我怎麼回去最快!我有辦法!我一定有辦法的!”
他腦中飛速運轉,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知識在這一刻被瘋狂壓榨。實力差距懸殊,硬拚是死路一條,必須智取!必須用最小的代價,創造一絲機會!
方副將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絕,那與年齡不符的瘋狂與冷靜交織的眼神,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毅然脫離皇室、縱情山野的身影。他心中劇烈掙紮,一邊是天涯子臨行前鄭重的囑托,一邊是眼前少年泣血的懇求與沸騰的血性。
最終,他長歎一聲,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罷了……罷了!殿下於我舊部有恩,今日方某便豁出這條命,陪你瘋這一次!”
四目相對,滿是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