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為今夜都逃不過時,殿外忽地傳來了一聲尖細的叫喊:
“陛下——!”
“陛下,出大事了!”
老太監的聲音打破了滿室的旖旎,
祁煜的動作頓住,雲錦見此卻如蒙大赦。
她小心翼翼的窺探著他的神色,見他並未動怒,她這才輕聲勸道:
“陛下,國事為重……”
祁煜擰眉,瞥見她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不由語帶譏誚:
“怎麼,雲美人就這般急著趕孤走?莫非今夜你這長清宮,還約了旁人?”
雲錦:……
她一時啞然,隻覺得冤枉至極。
可縱有萬般的委屈,她也不敢顯露。
她隻得強扯出一絲微笑:“陛下您說笑了,臣女不敢……”
祁煜垂眸,看她那諂媚的模樣,心中暗潮翻湧。
但願這張看似無辜的臉下,藏的不是什麼心機算計。
他倒真的有些……捨不得殺這個合他心意的玩物了。
祁煜起身,玄色的衣衫濕漉漉的貼在他的身上,水珠不斷滴落。
隨後有太監上前,伺候他更衣。
一行人如來時般匆匆離去,大殿內重歸平靜。
雲錦恍惚間癱坐在地,
一回頭,她又看見那隻托盤。
屈辱與恐懼在這一瞬間齊齊湧上,往日靈動的眼眸此刻濕漉漉的垂著。
滾燙的淚水滑落,她的視線一片模糊,鼻尖酸的有些發疼。
她想回大雲了,想二皇兄了。
翌日一早,雲錦是被小順子從被窩裡硬拽起來的。
如今她已是大景皇帝的嬪妃,按禮製,該去向中宮請安。
雲錦一夜未眠,眼下兩團烏青,神色憔悴。
暴君未立皇後,如今宮中以容嬪的位份最高,六宮諸事也由她打理,晨昏定省自然該往毓秀宮去。
前幾日因容嬪出宮為祁煜祈福,這才免了禮。
也罷,她正好去見見那些在暴君手下討生活的姐妹,也好討些生存的法子。
草草梳洗罷,雲錦便在小順子的催促下,匆忙趕往毓秀宮。
才踏入殿門,她便聽一道厲喝自主位傳來:
“大膽!何人敢擅闖毓秀宮!”
雲錦一怔,見滿殿嬪妃皆投來異樣目光,她慌忙擺手解釋:“不、不是,我……”
話未說完,一記耳光已重重的甩在她的臉上。
她被打的偏過頭去,臉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容嬪的貼身嬤嬤還要再動手,小順子嚇的撲通跪倒,急聲喊道:
“各位娘娘,這是大雲國前來和親的五公主,陛下新冊封的雲美人!”
容嬪聞言這才擺了擺手,讓嬤嬤退下。
“大雲國的五公主?不是傳聞要送大公主來麼?”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語了一句,頓時引來一片窸窣的議論。
“昨夜……陛下宿在你的宮裡了?”容嬪把玩著護甲,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
雲錦聞聲抬眸。
隻見主位上的女子一身金色的廣繡百仙石榴裙,胳膊上挽著柔色的金紗,銀絲暗織,華貴非常。
髮髻上點著珠翠,眉如遠山,鬢若堆雲,肌膚瑩潤,氣質幽蘭。
嬌媚之中,又透著三分豔色。
不待她答話,容嬪已眯起了眸子。
待她看清雲錦紅腫破皮的嘴唇,她的眼底驟然竄起了妒火,在嬤嬤的攙扶下疾步走來,
“賤人!”
容嬪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雲錦的臉上。
雲錦被打的耳畔嗡鳴。
“本宮早就聽聞大雲的女子風騷放蕩,慣會使些勾人的伎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這不知廉恥的狐媚子,竟然連皇上都敢勾引!”容嬪指著她厲聲怒罵。
雲錦更懵了。
這容嬪怎麼一回事?
大家不都是在暴君的手下討生活的苦命人麼,怎的還鬥起來了?
那暴君……難道還是什麼香餑餑不成?
雲錦看著容嬪那瘋魔的模樣,強忍怒氣,低聲解釋道:“容嬪娘娘,您誤會了……”
“賤人!你還有臉狡辯!”
容嬪朝殿外怒喝道,“來人!給本宮掌她的嘴!本宮倒要看看,冇了這張臉,她還拿什麼勾引男人!”
雲錦來不及反應,膝蓋處已被人狠狠的一踹。
劇痛之下,她整個人撲倒在地,雙臂被人反扭到身後,緊接著,巴掌便雨點般的落了下來。
一下,兩下……
直到她的雙頰高腫,嘴角滲出血絲,容嬪才冷冷道:“住手。”
她並非要饒過雲錦,而是瞧見了對方頸間斑駁曖昧的紅痕。
“去將兄長送給本宮的長鞭取來,這樣的狐媚子,本宮要親自教訓!”
容嬪眼中的陰翳更甚,唇邊的笑意令人膽寒。
雲錦疼的發不出聲,隻能拚命的搖頭,含糊不清的求饒。
小祿子見勢不妙,連忙趁亂溜出了毓秀宮。
如今自家主子蒙冤遭難,他得去求陛下來救。
……
宣政殿內。
祁煜支著下巴,冷眼掃過伏跪在地的群臣。
“陛下,後位久懸,於國不利!懇請陛下您為江山社稷,早日冊立中宮,開枝散葉。”
祁煜嗤笑,語調淡淡:“依眾位愛卿之見,孤該立何人為後?”
他的聲音話音平靜如水,雖是問句,卻無半分商量的餘地,隻透出濃重的殺伐之氣。
殿內再度陷入了死寂。
無人敢擅自上前,提任何世家貴女的名字。
“既然眾位愛卿也不知,那便等你們商議出結果,再來見孤吧。”祁煜說罷,便要起身。
可他剛離開龍椅,臉上忽的感受到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這痛楚非但未隨時間消退,反倒愈演愈烈。
莫非是他這些時日未歇好,身子出了毛病?
祁煜蹙眉。
是該傳禦醫來診一診了。
“咚——”
然而他未行兩步,膝蓋處驟然傳來一股鑽心劇痛,
隨後雙膝一軟,竟當著一眾朝臣的麵跪了下去。
不止祁煜怔住,殿內大臣也全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驟變。
祁煜尚未喘過氣,背上又傳來一陣蝕骨鑽心的刺痛。
一下,接著一下,宛若在被鞭子狠狠的抽打。
他痛的幾乎昏厥過去。
老太監一麵朝這邊奔來,攙扶他起身,一麵高喊:“傳太醫!快傳太醫!”
渾身的骨頭似要斷裂一般,每寸的肌膚都像被生生的撕開。
很快,祁煜後背的衣衫就滲出了殷紅的血跡。
“陛下……您千萬要撐住啊!”
耳邊是老太監帶著哭腔的急呼。
祁煜殘存著一絲清明,目光掃過殿中的眾臣,心頭驀地浮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莫非……有人對他施了巫蠱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