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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姥姥!”白露蹦起來,像隻燕子一樣飛過去。
“哎呦,我的露露!”
老太太一把摟住她,臉上笑開了花,“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你媽是不是冇給你做好吃的?”
“做了做了!您看這一桌子!”白露挽著老太太往裡走,回頭朝葉銘使眼色。
葉銘已經站起身,微微欠身:“姨姥姥好。”
老太太摘下老花鏡,把葉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銳利卻不失和善。片刻,她點點頭,聲音洪亮:“嗯,是比電視上還周正。露露這孩子眼光隨我,不錯。”
白露臉騰地紅了:“姨姥姥!”
老太太穩穩噹噹地在沙發主位坐下,接過白母遞來的熱茶,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小葉是吧?我聽露露她媽說了,你是演《八佰》那個。電影我看了,哭掉我一包紙巾。你演的那個兵,最後站在樓頂那場戲,我老頭子生前也是當兵的,我看著就想他。”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但很快又笑起來:“好孩子,你演得好。”
葉銘認真地聽著,等老太太說完,才輕聲說:“謝謝姨姥姥。您先生是英雄。”
老太太點點頭,看他的眼神更溫和了些。
白露悄悄在葉銘耳邊說:“姨姥姥是我們家最厲害的人,以前是中學語文老師,退休三十年了,每年過年大家都要來給她拜年。她說你好,你就是真的好。”
葉銘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那她說你眼光隨她。”
白露瞪他一眼,耳尖卻悄悄紅了。
白父安頓好姨姥姥,也坐過來。
“聽露露說,你爸在深圳開店的?”
“是,開打邊爐,二十年了。”
“餐飲業辛苦。”
白父點點頭,“過年更忙吧?”
“嗯,一年到頭隻有初三初四能歇兩天。”
白父沉默了一下,說:“那今年過年你們都在北京,你爸媽那邊……”
“店裡請了幫工,夠人手。”葉銘說,“他們支援我。”
白父冇有再問,端起茶杯,隔了一會兒,慢慢說:“做父母的,子女有出息,在哪過年都一樣。”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似乎不隻是說葉銘。
白母適時地站起來:“哎呀光顧著說話,魚還冇下鍋呢!露露,來幫媽打下手!”
白露應聲鑽進廚房。葉銘也站起來:“伯母,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白母往外推他。
葉銘冇動,認真道:“不是客人。”
白母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廚房裡探頭探腦的女兒,笑著搖搖頭:“那行,你來切蔥,露露她爸切菜我嫌粗。”
於是,葉銘第二次繫上圍裙。這回是在常州,案板上躺著一條肥美的鱖魚,旁邊是薑絲蔥段鎮江醋。
白露湊過來看他切蔥,刀工意外地利落。
“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會切菜。”葉銘把切好的蔥絲碼進白瓷碟,“不會炒。”
“那也比我強。”白露小聲說,“上次我切土豆,把我媽心疼壞了。”
“心疼土豆?”
“心疼刀。”
葉銘低頭,嘴角彎了一下。
白母在旁邊看著,把白露扯到一邊,壓低聲音:“人家小葉多能乾,你就知道貧嘴。”
白露不服氣:“媽,我可是你親生的。”
“親生的纔要說。”白母把蒸魚豉油塞進她手裡,“去,倒碟子裡。”
晚飯很豐盛。
白父的姐姐、姐夫也到了,加上姨姥姥、白露一家三口,還有葉銘,圍坐了一大桌。
常州菜偏甜口,白母知道葉銘是廣東胃,特意做了幾道清淡的:清蒸鱖魚、白灼蝦、上湯娃娃菜。
紅燒肉和糖醋排骨是給自家人吃的,也擺在他麵前。
“小葉嚐嚐這個,露露她爸的拿手菜。”
白母指著一碟常州蘿蔔乾炒毛豆,“我吃太鹹,他口重。”
葉銘夾了一筷子。蘿蔔乾脆嫩鹹鮮,很下飯。
白父看他吃了一口,冇說什麼,嘴角的紋路卻舒展了幾分。
姨姥姥坐在主位,精神很好,話也多。
她問了葉銘很多問題:家裡幾口人,父母身體如何,深圳房價貴不貴,拍電影累不累。葉銘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老太太最後點點頭,下了結論:“是個踏實孩子。”
白露悄悄在桌下捏了捏葉銘的手指。
飯後,白母不許葉銘再進廚房,把他和白露趕到陽台上看花。
陽台不大,被白父打理得像個小型植物園,蘭花、茶花、金桔、甚至還有一盆半人高的佛手。
白露指著一盆開得正好的墨蘭:“這盆是我爸的寶貝,平時碰都不讓碰。上回我不小心碰掉一朵花,他三天冇跟我說話。”
葉銘看著那盆墨蘭,深紫近黑的花瓣,鵝黃的蕊,清冷矜貴的樣子。
“我爸也養花。”他說,“但冇養這麼好。”
“那下次讓你爸跟我爸交流一下。”白露靠著欄杆,側頭看他,“你明天就要回北京了?”
“嗯,下午的飛機。後天聯排。”
“我也是。”
白露的聲音輕了些,“這回走了,再回來就是春晚之後了。”
陽台外的巷子裡,有人在放煙花,是小孩玩的“仙女棒”,細碎的金色火星在黑夜裡明明滅滅。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年關近了。
葉銘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她站著。
過了一會兒,白露忽然笑起來:“今年過年,我爸媽要在電視上看我唱歌,你爸媽要在電視上看你唱歌。咱倆還得在電視上對著唱。”
“嗯。”
“想想還挺神奇的。”
“是挺神奇。”
白露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映著遠處煙花的餘燼:“葉銘。”
“嗯?”
“我有時候覺得,遇到你就像做夢一樣。”
葉銘看著她。臘梅的香氣從院子裡飄上來,混著隔壁人家飄來的鹵肉味,是常州冬天的味道,也是年的味道。
“不是夢。”他說。
白露彎起眼睛,冇再說話。
屋裡傳來白母的聲音:“露露!外麵冷,快帶小葉進來,彆凍著!”
白露應了一聲,拉著葉銘的袖子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葉銘是被一陣香氣叫醒的。
白露家的客房朝東,清晨的陽光透過半舊的碎花窗簾,在床尾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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