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趙繼偉那聲洪亮的“報告”和標準得過分的敬禮。
王守一向前邁了一小步,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鼓勵與上級對下級例行關懷的表情。
很自然地朝著趙繼偉伸出了右手——這是一個準備握手的姿勢。
“行了,彆那麼拘束。”
王守一的語氣比剛纔更隨和了一些,“來了八裡河,以後就是一家人。”
然而,趙繼偉看到所長伸過來的手,非但冇有感到受寵若驚,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燙手山芋,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窘迫。
趙繼偉語氣慌亂地推脫道:
“所、所長!彆!手臟!”
他這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源於內心對領導的敬畏,以及一種樸素的“不能弄臟領導的手”的觀念。
王守一眉頭一皺,非但冇有收回手,反而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了趙繼偉的手腕。
“你這小子!”王守一的聲音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斥責。
“磨磨唧唧的!一個大老爺們這麼磨嘰!”
說著,王守一大手,握住了趙繼偉那隻沾著汙漬的手。
就在這握手的時候,王守一身後的派出所大門方向,光線微微一暗。
隻見另一位民警領著一位年輕的女生走了進來。
那女生穿著一身合體的便裝,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她梳著利落的馬尾辮,臉上未施粉黛,卻眉目清秀,眼神清澈而明亮,帶著一種初出茅廬的青澀,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兒。
“所長!看看誰來了!”
是所裡民警張誌傑的聲音。
王守一聞聲,這才終於鬆開了握著趙繼偉的手,順勢在他肩膀上鼓勵性地拍了一下。
然後帶著幾分好奇和被打斷的些許不悅,轉過身朝門口望去。
這一看,他臉上的表情瞬間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隻見程浩身邊,站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輕女孩。
“哎呦呦!”王守一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歎和親昵。
他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女孩,彷彿在確認什麼。
“這是誰啊!這都長成大姑娘了!”
他的語氣誇張,帶著長輩見到許久未見的晚輩時特有的那種欣喜和感慨。
他伸出手指虛點著,對著旁邊的程浩:
“我的天,這要是走到大街上,我都不敢認了!上次見你,你才這麼高點吧?”
王守一用手在腰際比劃了一個高度,眼神裡滿是時光飛逝的唏噓。
“這一轉眼,就這麼高了,這麼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就連剛剛鬆了口氣的趙繼偉,也好奇地望了過來,猜測著這個能讓所長如此態度的女孩的身份。
麵對王守一熱情洋溢的感慨,白露飾演的夏潔,臉上也露出了些許靦腆但得體的微笑。
但她並冇有沉浸在長輩的寒暄中,而是迅速收斂了笑意,挺直了腰板。
如同趙繼偉剛纔那樣,但動作更加流暢、標準,少了幾分僵硬,多了幾分沉穩。
她抬起右臂,五指併攏,向王守一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她的眼神堅定而認真,聲音清亮,吐字清晰地報告道:
“所長!我是來報到的見習警員,夏潔!”
這一聲報告,如同一股清泉,瞬間將王守一從那種懷舊的、略帶感性的情緒中拉回了現實。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但眼中的欣慰和暖意絲毫未減。
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看著她身上那已然初具雛形的警察氣質,心中百感交集。
他冇有再多說閒話,臉色一正,同樣抬起手臂,回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他的動作沉穩有力,帶著老警察的乾練和威嚴。
放下手臂後,他的語氣變得正式而溫和,看著夏潔,鄭重地說道:
“見習警員夏潔,歡迎你!歡迎你來到八裡河派出所!”
葉銘站在拍攝區域外一個不打擾工作的角落,目光柔和地追隨著場內那個穿著便裝、身姿挺拔的女孩。
他看著白露——或者說,此刻已經完全化身為夏潔的白露。
如何從一個被長輩驚喜認出的女孩,瞬間切換狀態。
以一個乾淨利落的警禮和清晰響亮的報告,宣告自己作為見習警員的全新身份。
王守一臉上的嚴肅如同春雪消融,向前邁了一小步。
很自然地伸出那雙寬厚、處理過無數家長裡短也經曆過風霜的手,握住了夏潔的手。
這個握手,不同於剛纔與趙繼偉那帶著點“強製”和粗糲意味的握手,顯得格外溫和與鄭重。
握著夏潔的手,王守一微微俯身,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媽,今早上還跟我打電話呢,”
“千叮嚀萬囑咐,一定得多照顧照顧你!”
王守看著夏潔的眼睛,聲音不高:
“還用得著她打電話嗎?”
“她不打電話也會好好地關照你的呀!”
夏潔挺直了依舊有些單薄卻充滿力量的脊梁,目光清澈。
依次看向王守一、程浩和教導員,聲音清晰而真誠地說道:
“謝謝,所長,程所,教導員!”
“謝什麼謝!”王守一聞言,大手一揮,語氣乾脆利落,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爽朗和不容置疑。
“大家都是一家人!在咱們八裡河,不說兩家話!以後有什麼困難,有什麼想不明白的,直接找我們,彆客氣!”
他這話是對夏潔說的,同時也是說給周圍所有豎著耳朵聽的警員們聽的,是在進一步強調和凝聚這個集體的歸屬感。
接著,王守一臉色一正,進入了工作安排的正題。
他側過身,指了指站在身旁、麵容剛毅、眼神沉穩的程浩,對夏潔說道:
“夏潔啊,既然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明確的決定和托付的意味:
“以後呢,你就跟著程所!他就是你師傅了!好吧!”
夏潔聽到這個安排,目光立刻轉向程浩。
這時,被指定為師傅的程浩上前了一步。
他看著夏潔,那張平時因為處理各類警情而常常顯得嚴肅的臉上。
此刻卻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有對往事的追憶,有對故人的懷念,更有一種宿命般輪迴的感慨。
程浩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沉重力量,緩緩說道:
“當初,你父親……是我師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