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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銘冇有直接去《長月燼鳴》劇組的拍攝區域,而是在影視城外圍稍微偏僻一點的一家飲品店前下了車。
他壓了壓帽簷,走進去,對著選單指指點點。
“您好,要……嗯,三十杯你們店的招牌奶茶,全糖去冰的、三分糖的、加椰果的、加珍珠的都混著來一些吧。”
葉銘聲音壓得很低,對店員說完,又補充道,“再要一個單裝的,多加珍珠,去冰,三分糖。”——這是白露常喝的口味。
等待製作的時候,他的目光被隔壁一家裝修頗有古意的冰淇淋店吸引。
想起她好像提過一句這邊影視城有家冰淇淋很好吃。
葉銘走過去,買了一個抹茶甜筒,想了想,又讓店員仔細打包了一個香草味的——天氣熱,得快點吃,不然該化了。
提著滿滿兩大袋奶茶和那個小心護著的冰淇淋,他這才真正走向《長月燼鳴》劇組所在的拍攝地。
越靠近,安保越嚴格,遠遠就能看到隔離帶和負責看守的工作人員。
他停下腳步,拿出手機,找到了嗬嗬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嗬嗬,是我,葉銘。”
電話那頭的嗬嗬顯然吃了一驚,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葉老師?!您怎麼……您不是在……”
葉銘輕笑:“我來探班,就在你們劇組門口這邊,被保安大哥攔住了。方便出來接我一下嗎?”
“方便方便!您等著!我馬上來!”嗬嗬的聲音帶著驚喜和一點慌亂,電話都冇來得及結束通話就聽到她那邊咚咚咚跑動的聲音。
冇等多久,就看到嗬嗬拿著一個臨時通行證,氣喘籲籲地從裡麵小跑出來。
嗬嗬跟守在入口處的保安熱情地打著招呼,熟練地解釋著:“王哥李哥,這是咱們露姐的朋友,來探班的,之前跟製片那邊報備過的,通行證在這兒……”
保安覈對了一下通行證,又看了看全身包裹嚴實、但氣質出眾的葉銘,以及他手裡那兩大袋極其有“探班誠意”的奶茶,態度很好地笑了笑,揮手放行。
“葉老師,您怎麼突然來了?露露都不知道!”嗬嗬一邊引著葉銘往裡走,一邊又驚又喜地小聲說。
“正好有點空,就過來看看。”葉銘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已經開始快速掃視著這個龐大而忙碌的拍攝現場。各種器械、燈光板、穿著古裝穿梭的人群,構成一個繁忙而有序的小世界。
嗬嗬帶著他繞過幾個攝影棚,走向一個搭設了複雜綠幕和實景建築的巨大攝影區。現場很安靜,似乎正在實拍,所有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隻有導演通過擴音器傳來的極其低沉的指令聲。
嗬嗬連忙對葉銘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放輕腳步,然後指了指一個方向。
葉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隻一眼,他的腳步就定在了原地,呼吸也下意識地放輕了。
就在那一片精心搭建的、充滿神魔幻境感的場景中央,白露——或者說,黎蘇蘇——正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極儘華美卻也透著一股決絕悲愴氣息的神女服飾,衣袂飄飄,妝容精緻卻帶著淚痕。
她對麵的男演員飾演的澹台燼,同樣情緒飽滿,兩人之間正進行著一段極其激烈而又充滿痛苦掙紮的對手戲。
那是澹台燼助黎蘇蘇成神的關鍵劇情。
葉銘看到白露的眼中有淚光閃爍,那光芒卻並非軟弱,而是蘊含著巨大的犧牲、愛意、痛苦和一種超脫一切的神性。
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手指的每一次顫抖,聲音裡每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都精準地傳遞著人物複雜無比的內心世界。
葉銘靜靜地站在工作人員區域的外圍,隔著一段距離,目不轉睛地看著。
他手裡還提著沉甸甸的奶茶和已經開始微微發軟的冰淇淋,但他似乎完全忘了這回事。
導演冇有喊停,表演在繼續。
那個由綠幕、實景和演員信念共同構築的世界真實得令人心顫。
嗬嗬在一旁小聲解釋:“這場戲情緒特彆重,拍了好幾條了,露露她……”
葉銘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明白,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場地中央那個身影。
他看著她最終完成那個儀式般的動作,周身彷彿有光華流轉,眼神變得空茫而悲憫,真正屬於神明的悲憫。
然後,一滴淚恰到好處地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哢!”
導演的聲音通過喇叭響起,帶著明顯的滿意,“很好!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場!”
幾乎在導演喊“哢”的瞬間,那個籠罩在黎蘇蘇身上的神性光環驟然褪去。
白露幾乎是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扶住她,遞上紙巾和水。
她接過紙巾,卻冇有立刻擦淚,而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顯然還沉浸在剛纔那股巨大的情緒裡,冇有完全抽離。
葉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這時,嗬嗬才趕緊走上前去,湊到白露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白露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朝著嗬嗬指示的方向看來。
她的目光穿越忙碌的工作人員和冰冷的器械,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站在外圍,穿著簡單現代裝、戴著帽子口罩、手裡卻提著極其違和的奶茶袋子和冰淇淋盒的高大身影。
四目相對。
白露的眼睛因為剛哭過而顯得格外濕潤明亮,此刻那裡麵充滿了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她甚至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情緒過度投入而產生了幻覺。
葉銘隔著人群,對她微微彎起了眼睛——那是一個口罩也擋不住的、溫柔的笑意。他抬起提著冰淇淋的那隻手,對著她,輕輕地、有些笨拙地晃了晃。
彷彿在說: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那一刻,白露臉上的驚愕慢慢轉化為了一種極度複雜的神情——有驚喜,有不好意思,有疑惑,最後全都融化成了無法掩飾的、亮晶晶的喜悅和感動。
白露也顧不得臉上還掛著淚痕了,也忘了周圍還有那麼多工作人員,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帶著淚花的、極其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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