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東陽馬生序》學過嗎？”許景行沒想到親哥還記得古代書籍貴，竭力苦中作樂著，尋找古代農家學子能奮鬥成材的靠譜證據。
許景言無辜的眨眨眼：“沒學過。要不咱們還是說你燒糊塗了傻了，不要天才人設了。”
“必須要，這是咱們能立足的本錢。就像你們娛樂圈，人設立得好讓人印象深刻，有粉絲能賺個208w。一旦翻車了，沒準倒欠幾個億。”
許景行掃眼門窗，確定外邊沒什麽人，但還是謹慎的切換英語介紹：“《送東陽馬生序》就是古代窮苦人家如何讀書的攻略。第一步揚刻苦好學的才名，吸引士大夫的目光；第二步信用，以及厚臉皮上門借書……”
許景言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這作者是宋濂。”
“不認識。”
“被明太祖朱元璋譽為開國文臣之首。”許景行低聲：“我仔細迴想過原身的記憶。這個時代雖然架空，但曆史發展脈絡一致，拐點是明土木之變。這世界的大周太、祖率兵起義。”
“所以呢？”
許景行瞧著親哥真摯茫然的眼珠子，倒吸一口氣，沉聲：“宋濂也算本朝讀書人，尤其是寒門子弟推崇的人物。因為他是寒門出身，還自幼多病，身體不好。但——”
刻意拔高了些音調，許景行字字鏗鏘有力：“有神童之名。”
“咱們照著宋濂打造人設。”
唯恐許景言自由發揮，許景行解釋的格外詳細：“擺攤咱們要擺，但咱們要立噱頭，彰顯是為了刻苦讀書迫不得已才擺攤養家餬口，不是專門經商。”
末了，他還琢磨許景言的愛好，緩緩舉例說明：“古代基本都在歌頌寡母繡花熬瞎眼供獨子讀書考狀元，一開始咱們也走這樣的道路，你作為大哥擺攤供神童弟弟讀書，別人問你就說學宋濂。”
許景言聞言嘴角一咧：“可以！”
“最多半年時間，我把四書倒背如流，你就開始重新學古代的蒙學。”許景行板著臉：“告訴你，在這世界你必須考上秀才，否則勞役征民兵，你免不了的，沒有人能夠救你。”
許景言看著眨眼間就緊繃著臉，肅殺冷戾的霸總，毫不猶豫點頭：“我是學渣，但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這個社會有秀才功名纔有基本的體麵生活。”
說完，許景言還彰顯自己的才智：“你現在規劃都挺好，可咱們手裏一文錢都沒有。”
許景行眉頭一挑：“你不是叭叭自己學過相聲嗎？去賣藝！”
許景言聽得這聲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非但不介意反而還昂首挺胸：“您瞧好吧，我學相聲可認真了。”
許景行嗯了一聲，抬眸看向窗外：“萬事俱備，隻欠戶籍。”
“還有過所！”許景言顯擺道：“我演過的。這過所就相當於後世70時代的介紹信。在村裏或者鎮子裏不用，但是你要進縣城就必須要過所。得拎著些雞蛋蔬菜之類去裏正家裏，央求裏正幫忙加急。”
“裏正要送到縣衙縣尉這類管理流動人口的官吏處，進行審核簽發。”
“對了好像簽發下來的過所材料費還得自己掏錢的。且有效期好像就半年還是三個月。”
許景行看著滔滔不絕的許景言，沒忍住感慨：“你讀書要是有這認真就好了。”
“都說了應試教育不適合我，你看，我拍戲、綜藝裏麵就學了不少知識點。”許景言歎息：“早知道我就該接個美食綜藝，到時候就能像那些美食文的主角，進山一趟就能找到吃的。”
“那你應該接野外探險尋寶節目。接美食節目，食材都給你料理好了，你接了也沒用。”
許景言氣得舉起火鉗：“許景行，你展望一下美好明天，學會畫大餅行不行？”
許景行看著隨著許景言行動寬大又打滿補丁的外袍，帶著些鄭重：“行，我想。除了螺絲除了小龍蝦外，這津門還有啥便宜能吃的。”
得盡快想，否則天氣冷下來，他們連件禦寒的棉衣都沒有。
兄弟倆想了又想，將擺攤賺錢的規劃完善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隨著時間流逝，許景言克製不住自己賺錢的火熱之心，邁步出了門，倚靠在小院的籬笆門，翹首盼望著張叔叔歸來。等著等著，這一日他終於看見了架車歸來的張靖。
尤其是張靖一身鎧甲，看著就威風凜凜。
“張叔！”許景言親切的呼喚，忙不迭開啟籬笆門。
張靖聽得一聲呼喚，似飽含深情，差點手裏的鞭子都要摔了。但轉眸間他瞧著人歡快無比，就差翹著尾巴，像極了他幼年養的小狗，嗷嗷的圍繞著他，張靖眼眸沉了沉，捏緊了鞭子。
將牛車駕進小院裏，他才側眸看向彎腰行禮的許景行。
許景行倒是斯文的，舉動間似透著讀書人的沉穩。
甚至感覺太過成熟穩重了。
張靖琢磨著，垂首看了眼小院的地麵。此刻院子的地麵，像是紙張一樣，一筆一劃的，都是端端正正，方塊的大字。
他雖然不是睜眼瞎，但認識的字也不多。橫掃一眼，能夠辨認的也就趙錢孫李這些姓氏。
“這是？”
“迴張叔的話，這是《百家姓》。”許景行慢慢的挺直脊背，將自己現代的榮譽一一迴想，藉此壓住“天才人設翻車”的緊張感，從容自信的開口：“小侄溫故知新。順帶幫哥哥也鞏固一番。”
張靖替看著還沒到自己腰間的小子，竟然張口還敢教其他人認字，不由得震驚：“你還能教你哥認字？”
“張叔，知識又不會分年齡。我弟是天才，學習又快又好，當然可以教我了。”許景言接過話茬，驕傲著：“我們兄弟倆一教一學，隔壁大娘看見了，還想拎著雞蛋讓他家孫子跟我一起學習呢！”
“若不是我弟病還沒好全，且我們也需要請您做主，不然我就讓我弟收了這小徒弟了。”
“什麽，還教其他人？”張靖徹底震驚了：“這村子裏不是有私塾嗎？坐館的夫子還是秀才公！”
聽得張靖話語中對秀才公的崇拜，許景行微微籲口氣。
話題是徹底被轉移了，張靖不會冷不丁問一句《論語》。
“張叔，小侄鬥膽，那私塾雖然便宜，但也是要束脩。而小侄是教導哥哥，也不是衝讀書考狀元而已，左鄰右舍們就是琢磨認識幾個字。”
張靖聽得“束脩”一詞，表情一變。
他們這村，相比其他村落算富裕，但也安置了些因丈夫犧牲在老家活不下去的孤兒寡母。哪怕這些人，能夠在皇家商行有個活幹，可也僅僅得些溫飽而已。
這些人若是認個字，倒是能找個輕鬆的活計。
視線再一次掃過地麵上密密麻麻的，卻又端端正正的字，張靖抬眸定定的看著許景行：“你真能教？”
“蒙學這些沒問題。”
“蒙學是什麽？”張靖吸口氣，問。
許景言聞言，恨不得捏拳尖叫一聲。虧他們還害怕吹出去三歲《論語》倒背如流的牛，沒想到這張百夫長不……不愧是百夫長！
許景行眼角餘光掃了眼許景言，而後彎腰拱手，一副讀書人斯文有禮的模樣，慢慢解釋：“蒙學，便是孩童開蒙時所學的書籍，如《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規》等等。”
“例如學武，一開始都是先蹲馬步。這蹲馬步便相當於蒙學。”
“讀書人不是一上來就《論語》？”張靖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三字經》之類，我們在軍營也學過。”
說完之後，他抬手指指牛車上的木桶：“出海捕魚，我分到兩條小黃魚，還有鱉。你們晚上燉個湯。”
“張叔，我……我們不會殺鱉。煮飯也是流浪的時候囫圇學的。”許景言聞言立馬訴說。
張靖看向許景行。
“小侄也不會。”
“你看著麵色紅潤了些，病好全了吧？”
“多謝張叔掛念，已經算好了吧。”許景行彎腰迴答。
“不用答一句就彎個腰。”張靖揮揮手：“我也不怎麽會弄這些玩意。我拎著去村長家請他家幫忙處理。你們兩……你們做飯會吧？”
“會。”許景言頗為積極迴答。
“那行，你們留家做飯。我等會迴來。”張靖說完，將木桶裏的魚和鱉都拎走，指指剩下的一些小魚：“你們既然不會處理，就先養著。”
“多謝張叔。”兄弟倆齊齊感謝。
張靖嗯了一聲，走出院門。
他迴眸看了眼，就見兄弟倆費力的拎著木桶。看笨拙搬遷的身形，也的的確確是公子哥。
感歎著，他熟門熟路朝村長家走。
一路上有相熟的見著，含笑打招呼：“張百夫長，您迴來了。”
“張百夫長，您家裏那兩哥兒可太乖了。叫他們出門一起玩耍，都不出門。”
“這兩天，還繞著院子裏跑，說要強身健體。”
“還拿著樹枝當筆。”
聽得來打招呼的話題最後都拐到樹枝當筆這件事，張靖板著臉迴應兩句遠方親戚後，便不再多說。
等到了村長家裏，他對自己的老上司道明來意：“那兩小子看著真有些文曲星的架勢，我琢磨著要不落戶到十裏村。”
“十裏村，按著規矩能收留的，那都士兵後裔。”村長板著臉：“這是命令。”
“他們兩的魚鱗圖冊……”張靖小心翼翼從懷裏拿出一份抄錄的魚鱗圖冊遞給村長：“我家叔父他們之所以願意幫扶一把，是因為按著圖冊顯示他們許家發家的祖父許有牛昔年被征為西北軍，四十年前打過守關大戰的。”
圖冊會詳列鄉貫、姓名、年齡、丁口、田宅、資產等。
許家沒有分家，戶主是許有牛。
外加上許家是抱著書香傳家，讓孩子科考的念頭，所以這丁口是寫的格外詳細。畢竟科考是要登記三代身家背景。
“您看在這守關大戰的份上，就通融通融。且十裏村若是能出一個秀才公，也是您的政績。”
村長看著說得正氣凜然的張靖，問：“你要供他們讀書？”
“那怎麽可能？”張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