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此刻是飛速將《美猴王》從頭到尾再迴憶了一遍又一遍。為防“封建屬性”,他們連齊天大聖這樣霸道的榮譽名號都沒有說出口的,反複強調的便是美猴王三個字。另外用的也是後世流傳的少兒版本《西遊記》。
當然也沒吹牛往自己身上套,是說家中夫子馬恩先生傳授的話本故事。
至於教的詩文,那更是《千家詩》裏麵有的。是原身的記憶!
因此欺世盜名這個詞……
許景言和許景行眉頭微微一簇,不約而同觀察開口的陌生人。許景行是帶著微表情科學分析知識觀察著,許景言便是拿出了自己多年看《名偵探柯南》的知識點外加自己表演過的民國大偵探主角知識,眯著眼觀察著麵色帶著厭的陌生人。
這陌生人膚色有些黑,還有些蒼老,看氣色都有三四十歲了。一身長袍,還是淡青色的,襯著人身形都高挑了兩分,也顯得人儒雅。隻可惜饒是人五官端正,不算難看。此刻也因為自以為遮掩很好的嫉恨,顯出了幾分猙獰。
不過也能理解人這番氣勢洶洶的。畢竟長袍是讀書人的象征。作為學渣,他許景言還是不知道儒袍是什麽款式,卻也知道“孔乙己的長袍”這個梗,知道古代讀書人是穿長袍這個常識的。
因此他也能推算出來著的身份——十有八、九便是十裏村的私塾先生,大名鼎鼎的秀才公陳青雲陳夫子。
琢磨著來人的身份,許景言率先開口,仗著自己已經算深入人心“老太太寵大的大胖孫子”開口,帶著嬌橫發問:“安村長,看在您的麵子上,我對這樣一上來就帶著惡意的人也該行個禮問個好,可我……可我打算彎腰的那一瞬間,就委屈來氣了,憑什麽啊?不報姓名來曆,就這麽罵我們?有道是士可殺不辱!”
最後一句,許景言還用了自己學來的海豚音小技巧,力求自己帶著委屈的哭腔響徹整個村落,讓所有孩子們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們的景言大哥被人欺負了!
此話一出,原本隻是驚詫的村民們都迴過神來,有些震驚的看著直接怒氣衝衝的陳青雲。他們雖然有些不懂欺世盜名是什麽意思,但看臉色還是會的。
當然也有懂臉色也懂欺世盜名什麽意思的,更家裏孩子沒在村裏上私塾的,諸如賀三青便直接開了口:“安村長,景言這孩子說得也對!陳夫子這忽然進來劈頭蓋臉的罵景言他們是小偷,這話就直接惡毒了吧?別說讀書人了,就是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誰願意被汙衊成小偷?我賀三青其他詞不懂,欺世盜名還是懂的。我那哥倆嫂子就是欺世盜名的偽君子就是小偷!”
村裏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更別提張靖邀請來幫忙的那都是在軍中呆過的。賀三青願意留守當地的原因,誰都知道。因此整個後院都恍若沸騰的油鍋,直接劈裏啪啦的炸響了:“什麽?小偷?”
“這一上來就罵小偷?”
“這哥倆從沒出過門啊?”
“老張他們哥倆騙你了不成?”
張靖更是慍怒:“安村長,這欺世盜名什麽意思,我不懂您該懂吧?無緣無故不經我同意直接上我家的門,罵我罩著的孩子?!”
“不是,陳夫子在我家是說來看看有讀書天賦的哥倆!”安村長趕忙訴說他帶著陳青雲上門的理由。
他也不是個傻的啊。
陳青雲在他家裏說的還挺和和氣氣的,借著家長在家的機會來看看許家哥倆,看看到底有什麽魔力讓私塾的學生都心心念念美猴王。
但沒想到一進屋,就這般咄咄逼人,甚至還帶著侮辱性的喝罵。
“張百夫長您冷靜,陳秀才您也解釋兩句,這誤會了便不好了。”安村長看著都快要涇渭分明的兩幫人,是特意一字一字強調了職位。
百夫長雖然還不是官身,但也是實打實在軍士行列中了。跟張青雲的秀才功名也差不多。
聞言,張靖冷哼一聲,眼神卻帶著征求看向許景行。
許景行見狀,暗暗慶幸許景言選擇了一個好的合作物件。哪怕他們現如今還沒多少情誼,但張靖卻是把他們放在平等合作的地位上了——知道先征求他們的意見。
於是他衝張靖畢恭畢敬的彎腰行禮:“張叔,小子無禮,安村長既然這般言之鑿鑿有些誤會,不如我們先聽聽什麽誤會,如何?”
張靖聽得這話,輕輕的嗯了一聲,擺擺手示意弟兄們安靜,安靜的看著這所謂的秀纔能夠說出什麽話來。
被注目的陳青雲瞧著眨眼間倒是止住吠吠的村民,帶著些傲然抖了抖身上的長袍。
沒錯過人的動作,許景行慢慢悠悠對準安村長也行了個晚輩禮。
安村長見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景行,你這客氣了。”
陳青雲看著行禮動作,倒是透著優雅從容的許景行,矜持的一昂頭。誰料對方給安村長行禮之後,便徑直挺直了肩膀,仿若沒聽到安村長著重強調過的秀才公三個大字一般。
“你……”陳青雲臉都陰沉了下來,徑直開口,言辭愈發冷戾:“本秀才之所以這般用詞嚴苛,亦也是這些時日私塾那些頑童口口聲聲說什麽景言哥哥說美猴王的故事。須知這所謂的美猴王故事乃是坊間頗為流行的《西遊記》話本!”
“有名有姓有記錄,許景言明知道故事來源卻不解釋清楚,還任由誤會還借著這個故事獲得學生喜愛,這不是欺世盜名的小偷是什麽?”
最後一句質問,張青雲拔高了音調,神色帶著肅穆一一看著圍繞張靖的村民們。這些村民,基本就是村裏最富裕的一般人了。不是把孩子送鎮上私塾,便也是放在他的私塾裏,束脩節禮也頗為痛快,不像某些寡婦家的,是得哭哭啼啼各種拖延。
張靖一行人互相大眼瞪小眼,視線從許家哥倆看向了安村長。
安村長聽得這鏗鏘有力的解釋後,表情都懵了:“您……您……您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這……這哥倆講故事之前便強調過啊,是他們家裏的夫子專門給景行這個大哥兒講話本故事,以求讓許景行能夠因為想知道後續發展自己看話本能夠多認識幾個字。”
“看話本的前提就是得認字啊。”
陳青雲冷喝:“所以安村長也覺得這種旁門左道是教學的好方法了?若是按著話本故事來教導,讓學生左了性情該如何?且說得好聽,專門給許景行講授故事?那許景行就能確保自己口述的故事完全來源話本,一字不落?”
“秀才公,這話本多一個字少一個字有問題嗎?”張靖眉頭緊擰成川。若不是礙於秀才公的身份,他是真想對這顯而易見找茬的弱雞直接揍一頓了。
“今日話本可以多一個字少一個字,若是養成了習慣,來日四書五經來日考試時多一個字少一個字了呢?”陳青雲坤長了脖頸:“十年寒窗苦讀便是為了科考,你們這些家長辛辛苦苦勒緊褲腰帶供孩子讀書不也是為了科考?要是縱容孩子養成惡習,我等夫子該如何板正?”
“今日我之所以喝罵這哥倆欺世盜名便是如此!這哥倆既開蒙讀過書,焉能不知科考的重要性?結果他們為了獲得滿村的喜愛,便如此行事,說現實些,不就是為了想要盡快融入你們十裏村而琢磨走捷徑嗎?”
張靖眉頭緊擰:“你們考試考話本嗎?他們教詩詞沒漏一個字吧?”
“你這是狡辯,本夫子說的是縱容孩子養成壞習慣!”陳青雲昂首挺胸,一字一頓道。
許景言見狀氣得感覺頭頂都要冒青煙了。
現代杠精都沒這麽會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