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到最近軍區內部反覆強調的安全警戒,說有敵特偽裝成普通百姓、基層工作者,潛入大院接近機密人員,江隨野心底的警惕,幾乎要溢位來。
這個阮念安,處處都透著蹊蹺。
他再也坐不住,轉動輪椅,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扶手捏碎,徑直朝著季冬宜的房間而去。
“媽。”
推開門,江隨野臉色沉冷,語氣帶著軍人獨有的嚴肅與銳利,一連串的追問脫口而出:“這個阮念安,你到底是通過誰找來的?她真的隻是霍村長推薦的?她口中去世的師傅,有冇有具體姓名、住址?她那兩個孩子的父親是誰,你有冇有仔細問過?”
他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季冬宜,滿是質疑與戒備。
他必須查清楚這個女人的所有底細,絕不能讓心懷不軌的人,留在江家,留在軍區大院。
季冬宜剛從被欺騙的怒火中緩過神,見兒子這般嚴肅追問阮念安,先是一愣,隨即瞬間會錯了意。
她看著兒子緊繃的側臉,眼底的在意藏都藏不住,隻當是兒子對阮念安上了心。
畢竟阮念安年輕漂亮,氣質乾淨,醫術又能治好他的頑疾,兒子沉寂多年的心,怕是終於有了波瀾。
想到這裡,季冬宜又驚又喜,可想起兒子之前鬨著要換男醫生的彆扭樣子,又故意板起臉,佯裝生氣:“你這孩子,問這些做什麼?阮醫生是霍村長誠心推薦的,人品醫術在附近十裡八鄉都有口皆碑,人家一個女人,帶兩個體弱的孩子不容易,你彆總用你查案子的眼光打量人家!”
“之前你鬨著不肯讓女醫生看病,如今又追著問人家的底細,我告訴你,不準你胡思亂想,更不準找藉口把阮醫生趕走!”
季冬宜語氣篤定,“你這身子,癱瘓一年,多少醫生都束手無策,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能治好你的人,你必須好好配合,少添亂!”
江隨野:“……”
他頓時哭笑不得。
他明明是在警惕阮念安的身份,懷疑她是潛入大院的特務,母親卻以為,他是對這個女醫生動了心思?
他皺緊眉頭,還想再解釋:“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她身份可疑,醫術太好,根本不像普通村醫,留在軍區大院,太危險了。”
“危險什麼?”季冬宜直接打斷他,“阮醫生安安靜靜看病,細心照顧你,乖巧懂事,哪兒危險了?我看你是久病在心,心思太重,看誰都像壞人!”
季冬宜打定主意要留住阮念安,一來是為了兒子的身體,這是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唯一希望;二來,如今知道了沙峪村的騙局,她心裡對當年那個未曾謀麵的姑娘,少了厭惡,多了幾分複雜的同情,更不想兒子再被那件事牽絆一生。
有阮念安這樣乾淨溫和的人在身邊,說不定能慢慢解開他的心結。
江隨野看著母親不容置喙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是無用,他太瞭解季冬宜的脾氣,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沉默片刻,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慮,轉動輪椅,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房間,江隨野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眸色深沉如夜。
母親執意要留,強行趕走阮念安,隻會打草驚蛇。
若是她真的心懷不軌,是敵特分子,那越是留在江家,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越是容易露出破綻。
他是軍人,最擅長觀察、試探與拆解陰謀,隻要日日盯著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哪怕她藏得再深,偽裝得再完美,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若是她當真隻是個普通的大夫,身世清白,一心治病救人,那留下她,治好自己的癱瘓與舊疾,也未嘗不可。
兩全其美的辦法,隻有一個。
留下她,靜觀其變,暗中查探。
江隨野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疑慮與警惕,化作軍人獨有的冷靜堅定。
阮念安。
不管你是誰,有什麼目的,有什麼秘密。
既然進了江家,到了我江隨野的眼皮子底下,你就彆想永遠藏住真相。
而隔壁房間,阮念安正輕輕拍著兩個孩子的背,哄他們入睡。
聽著隔壁傳來的輕微動靜,她的耳朵豎得老高,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片刻不敢放鬆。
她知道,江隨野絕非愚笨之人,她的醫術、她的來曆、孩子的眉眼,全都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她低頭,吻了吻兒女溫熱的額頭,眸底閃過一抹不容動搖的堅定。
她有醫術在手,有孩子要護,哪怕前路步步驚心,哪怕江隨野疑心重重,她也會穩住局麵,守住自己和孩子的安穩。
六年前她能孤身帶娃活下去,六年後,她同樣能在這軍區大院,護著孩子,站穩腳跟。
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未說出口的過往,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分毫。
夜深人靜,軍區大院裡隻剩零星的路燈亮著,四下一片安靜。
阮念安哄睡了一對兒女,輕手輕腳起身,從藥箱裡拿出幾包自己連夜調配好的通絡草藥,都是針對江隨野雙腿氣血淤堵精心配製的,想著趁夜裡送過去,也好讓他明日一早就能用上。
她輕敲了兩下房門,冇得到迴應,她還以為男人又鬨起了彆扭,所以推門而入。
屋內隻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江隨野坐在輪椅上,見她進來,神色猛地一僵,手下意識地將桌上的紙筆飛快揉起,往枕頭底下一塞,動作倉促得有些欲蓋彌彰。
那模樣,分明是在藏什麼不願讓人瞧見的東西。
阮念安見狀,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隻當是他這個年紀的男兒家藏著什麼私密心事或是私人書信,畢竟江隨野不過二十多歲,本就是熱血方剛的年紀,又常年身居軍營,有些不願外露的東西再正常不過。
她隻裝作未曾看見,將藥包輕輕放在桌邊,語氣溫和:“江同誌,這是我給你配好的外敷草藥,每晚用溫水化開敷在腿上,對疏通氣血很有好處,你記得用。”
江隨野喉間微緊,神色依舊有些不自然,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多謝。”
他目光閃躲,生怕阮念安湊近發現枕頭下的秘密,那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她所有可疑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