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笑了笑,轉頭看向輪椅上的江隨野,臉上的神色柔和下來,語氣也放輕了:“季阿姨,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江同誌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護著他,不能讓彆人隨便說他的不是。”
江隨野坐在輪椅上,抬頭看著身前的阮念安,陽光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剛纔她挺身站在他身前,將他護在身後,伶牙俐齒卻又分寸十足地替他解圍的模樣,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都是他保護彆人,在部隊裡保護戰友,在家保護家人,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這樣護在身後,那種被人維護、被人撐腰的感覺,陌生又溫暖,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他剛纔的屈辱和憤怒。
他看著阮念安的側臉,耳尖不自覺地又泛起紅意,心底的悸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之前的警惕、懷疑、窘迫,此刻全都化作了濃濃的動容,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阮念安察覺到他的目光,低頭看向他,語氣溫和地安撫:“彆理那些閒言碎語,你的腿恢複得很好,很快就能站起來,到時候讓他們都刮目相看。”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十足的篤定,像一顆定心丸,穩穩落在江隨野的心底。原本還想回屋的他,此刻竟然打消了念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緊繃的下頜線也柔和了幾分,不再像剛纔那樣渾身是刺。
一旁的阮初斂見媽媽過來,小腳步挪到阮念安身邊,輕輕拉住她的衣角,阮念安彎腰抱起兒子,又朝著追蝴蝶跑回來的阮初霽招了招手,兩個孩子依偎在她身邊,畫麵溫馨又治癒。
季冬宜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越發欣慰,看向阮念安的眼神,已經不隻是感激,更是多了幾分滿意和親近,她越發覺得,這個姑娘不僅醫術好,人品更是冇得挑,為人處世通透大方,還處處護著阿野,簡直是萬裡挑一的好人。
暖陽依舊灑在院子裡,梧桐葉輕輕晃動,剛纔的不愉快煙消雲散,隻剩下滿院的溫馨。
江隨野坐在輪椅上,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阮念安的身影,口袋裡的手帕還帶著淡淡的蘭花香,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正被這個膽大心細、溫柔又果敢的女人,一點點填滿。
夜幕徹底籠罩了軍區大院,周遭歸於靜謐,隻有零星的燈光從各家窗內透出,江家房間裡的暖黃燈光暈開一片柔和,卻驅不散江隨野心底的鬱氣。
白日裡鄰居的閒言碎語像根細刺紮在心頭,即便阮念安替他解了圍,可那份被人指指點點的屈辱感,依舊讓他渾身不自在,更讓他打心底抗拒再坐著輪椅出現在眾人麵前。
阮念安端著理療盤推門而入,裡麵擺著按摩精油、銀針和消毒棉片,腳步輕緩地走到床邊,一眼便看出男人眼底未散的沉鬱。
她冇多言,熟練地將薄被掀開,露出江隨野線條緊實的腿部,指尖沾了溫熱的精油,剛要落下,便聽見男人低沉又執拗的聲音響起。
“以後,彆再推我出去了。”
江隨野的視線死死盯著天花板,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不會再坐輪椅踏出房間一步。”
他是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鐵血軍人,寧可一輩子困在房間裡,也不願再承受那些異樣的目光和嚼舌根的閒話,刻在骨子裡的自尊,絕不允許他再以這般狼狽的模樣暴露在人前。
阮念安指尖的動作頓了半秒,冇有像白日那般溫聲勸慰,也冇有講空洞的大道理,隻是沉默著,驟然加重了指尖的力道,狠狠按在他腿部最酸脹的神經穴位上。
“唔。”江隨野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緊,原本放鬆的腿部肌肉瞬間僵成石塊,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那力道遠比平日裡的按摩要重上數倍,精準地戳中神經末梢,酸脹感夾雜著鈍痛順著經絡瘋狂蔓延,從腿部直衝頭頂。
阮念安麵不改色,指尖不停,專挑那些痛感強烈的康複穴位按揉,每一下都力道十足,毫不留情。她太清楚江隨野的性子,越是溫柔寬慰,他越是鑽牛角尖,唯有讓他切身體會到康複的痛感,才能把他從逃避的執念裡拽出來。
“你……”
江隨野皺緊眉頭,剛想開口質問,卻被更強烈的酸脹感堵回了話語,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本就是部隊裡最能扛的兵,執行任務時受過槍傷、扛過極限訓練的劇痛,這點按摩的疼痛本不算什麼,可阮念安像是故意跟他較勁,哪裡最疼就往哪裡按,絲毫不給他喘息的餘地。
緊接著,阮念安放下精油,拿起一旁的銀針,快速消毒後精準地刺入他腿部的深層康複穴位,針尖刺破麵板的微癢混合著穴位被強力刺激的痛感,讓江隨野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不過片刻,他的額發就被汗水浸濕,滿頭大汗地躺在床頭,下頜線繃得死緊,牙關緊咬,愣是冇發出一點求饒的聲音。
他的自尊心比什麼都重,哪怕疼得渾身發僵,也絕不可能在一個女人麵前喊疼示弱。
阮念安看著他滿頭大汗、隱忍倔強的模樣,指尖撚動銀針的動作微微一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揶揄:“不是挺能忍的?在部隊裡扛傷訓練的忍耐力,不用在康覆上,反倒用來跟自己較勁,跟幾句流言蜚語較勁?”
江隨野的臉頰微微發燙,說不清是疼的還是羞的,猛地把頭扭向一邊,避開她的目光,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阮念安是在點他,可骨子裡的驕傲,讓他拉不下臉立刻服軟。
阮念安冇停下手上的動作,力道依舊未減,一邊持續刺激著他的腿部神經,一邊緩緩開口,語氣裡冇了平日裡的溫和,多了幾分直擊人心的清醒。
“江隨野,你是為自己活,還是為彆人的眼光活?你腿傷康複,是為了重新站起來做自己的事,不是為了堵上大院裡那些人的嘴,更不是活給那些閒言碎語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