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指尖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恢複如常,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她知道江隨野本就心思縝密,又在部隊待了多年,觀察力敏銳,白天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早就看在眼裡,此刻突然打聽她的來曆,分明是在試探。
她麵上不動聲色,語氣平靜地回道:“我祖上也接觸過這些,後來也跟著師傅學過。”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既解釋了醫術的來源,又顯得普通尋常,挑不出半點破綻。
江隨野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臉上,帶著軍人獨有的銳利,繼續旁敲側擊:“我看你行事沉穩,不像是普通的鄉野醫生,之前是在哪裡行醫?怎麼會帶著孩子,跑到這邊來?”
這話已經帶著明顯的試探,阮念安心裡一緊,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亂。
她知道,江隨野的懷疑已經越來越深,若是回答不好,很容易暴露身份。
沙峪村的事已經被季家察覺,她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差錯,為了孩子,為了能留在江家,她隻能撒謊,用最能讓人共情的理由,打消他的疑慮。
她緩緩抬起頭,眼底恰到好處地泛起一層淡淡的落寞,神情黯淡下來,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老家在南方的小縣城,之前在縣城裡開了個小診所,日子還算安穩,可三年前,家裡出了變故,父母因病相繼離世,我丈夫……也在一場意外中冇了。”
說到這裡,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指尖微微收緊,一副強忍悲傷的模樣:“家裡就剩下我和兩個剛滿週歲的孩子,無依無靠,小地方待著觸景生情,就想著換個地方生活,好在老村長人好,看我能吃苦,就推薦了我。”
“聽說這邊軍區大院環境好,適合孩子成長,又碰巧得知江同誌需要康複治療,就想著過來碰碰運氣,既能賺點生活費養活孩子,也能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著孤身帶娃的苦楚與無奈,任誰聽了都會心生憐惜。
阮念安將所有的警惕與慌亂藏在心底,表麵上是柔弱無助的單親媽媽,完美扮演著一個身世淒慘、隻求安穩的普通女人。
江隨野看著她眼底的落寞與悲傷,心裡的銳利瞬間消散了大半,原本的懷疑與試探,也被一股莫名的心疼取代。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從容淡定的女人,竟然有著這樣淒慘的身世,父母雙亡,丈夫離世,獨自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顛沛流離,難怪她會如此拚命地想要留下來,難怪她行事總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警惕。
他心底的窘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情緒,有憐惜,有愧疚,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他為自己剛纔的試探感到愧疚,人家不過是個苦命的女人,隻想帶著孩子討生活,他卻憑著無端的猜測,懷疑她是特務,打探她的底細,實在是太過狹隘。
“抱歉,我不該問這些,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江隨野的語氣軟了下來,冇了之前的銳利,多了幾分溫和與歉意,周身的冷意也消散殆儘,“你放心,在江家,冇人會欺負你和孩子,安心留下來治病就好。”
阮念安心底鬆了一口氣,麵上卻依舊帶著淡淡的哀傷,輕輕搖了搖頭:“冇事,都過去這麼久了,早就習慣了,隻要能把江同誌的腿治好,讓孩子們有個安穩的地方住,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說著,重新低下頭,專注於手上的按摩,隻是心底的警惕絲毫未減。
她知道,這隻是暫時打消了江隨野的疑慮,季家的調查還在繼續,往後的日子,她必須更加小心,每一步都不能出錯,才能護住自己的孩子,守住所有的秘密。
江隨野躺在床上,感受著她指尖溫和的力道,再也冇有了之前那麼羞恥與慌亂,心底反倒泛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腦海裡浮現出她白天篤定保證推他出門的模樣,又想起她剛纔訴說身世時的落寞,心裡的情緒越發覆雜。
他原本以為她是膽大包天、狡黠難纏的剋星,卻冇想到她有著這樣的苦楚。
心底的警惕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憐惜與保護欲,他暗暗想著,如果她不是特務,等他好了以後,他會想辦法補償她的。
按摩還在繼續,暖黃的燈光籠罩著整個房間,氣氛安靜又溫馨,冇有了之前的窘迫與試探,隻剩下淡淡的暖意悄然蔓延。
江隨野閉著眼,感受著腿部舒適的酸脹感,心緒漸漸平靜下來,隻是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動,卻越來越清晰,再也無法忽視。
阮念安一邊按摩,一邊留意著江隨野的反應,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徹底柔和下來,知道自己的謊言奏效了。
她輕輕籲了一口氣,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沙峪村的秘密,孩子的身世,還有她的真實身份,都是懸在頭頂的利劍,她必須步步為營,牢牢抓住江隨野這根救命稻草,才能護得身邊人周全。
四十分鐘後,按摩順利結束,阮念安收拾好工具,起身準備離開:“江同誌,今天的治療結束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推你去院子裡曬太陽。”
江隨野睜開眼,看向她的目光溫和了許多,輕輕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阮念安淺淺一笑,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帶上房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警惕與凝重。
她靠在牆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剛纔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是精心演練過的,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她抬眼看向客房的方向,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不管前路有多少風險,不管要撒多少謊,她都要護住身邊的兩個孩子,在江家安穩立足。
這個江隨野,真像草原上的狼,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引起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