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墨言的臉日漸冷峻,眼底的墨色越來越濃。
那顆被她捂熱過的心,如今像被浸在冰海裏,慢慢凍結,又在絕望中生出瘋狂的念頭。
第六年,俞墨言徹底瘋了。
他拋下攝政王的職責,動用手頭一切力量四處尋找。
大江南北,塞外西域,連海上商路都查了個遍。
沒有,哪裏都沒有她的蹤跡。
他開始傷害自己。
起初隻是不小心劃傷手指,後來是故意用匕首在手臂上刻她的名字。
深可見骨的傷口汩汩流血時,他會癡癡地笑:“姐姐,我疼了,你快迴來看看我啊……”
最嚴重的一次,俞墨言的心口中了一劍,太醫搶救了三天三夜。
昏迷中他一直在囈語:“這樣……你總該心疼了吧?”
可是沒有。
哪怕他瀕臨死亡,那個說一定會迴來的人,依舊沒有出現。
傷愈那天,俞墨言站在城樓上,俯瞰著繁華的京城。
夕陽西下,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一片太平盛世。
他突然笑了,笑容陰冷而瘋狂。
“姐姐,你有一顆慈悲心,看不得世人受苦,對不對?”
他輕聲自語,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暗潮,“那如果……人間變成煉獄,你是不是就會迴來了?”
“我要把這人間,變成讓你不得不迴來的煉獄。”
晞瑤看到這裏,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她捂著臉,哭得很傷心。
【宿主,你別哭啊,這是我的錯,嗚嗚嗚~】
996忍不住跟著哭得稀裏嘩啦的。
【大佬本來在宿主你的養育下沒了滅世念頭,如今他陷入絕望,想要通過製造人間煉獄來把宿主你引出來,嗚嗚嗚~】
晞瑤驀地瞪大眼睛,“你說什麽?快看看,小言迴家沒,我馬上去見他!”
【宿主,大佬坐在馬車裏,正在往攝政王府而去。】
晞瑤瞬間站起身,買了一張傳送符,“我現在就去他家裏等著。”
話音落,人就消失了。
另一邊,馬車上。
俞墨言一身黑色錦袍,金刀闊斧地坐車廂內。
那張冷峻的臉像是精心雕琢的寒玉,棱角分明,劍眉斜飛入鬢,深邃的眼眸裏卻沉澱著化不開的濃墨。
九年光陰將他從青澀少年淬煉成威嚴的攝政王,周身散發的凜冽氣息讓整個車廂的空氣都幾乎凝固。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她曾經送給他的生辰禮。
馬車緩緩停在王府門前,侍衛們屏息凝神,不敢驚擾這位權傾朝野卻陰晴不定的主子。
俞墨言徑直穿過重重迴廊,推開臥房的門。
這裏保持著三合村她房間的樣子,連梳妝台上的胭脂盒都一模一樣地擺放著。
正當他習慣性地走向窗邊軟榻時,腳步猛地頓住。
“出來。”
冰冷的聲線裏淬著殺意,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帷幔後,晞瑤緩緩走出。
當她的目光觸及那個挺拔卻孤寂的身影時,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
“小言。”她聲音輕顫,一步步向他走近。
俞墨言身形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姐姐......”他低啞呢喃,隨即扯出一個破碎的冷笑,“又是幻覺麽?”
這些年來,他曾在無數個深夜看見她的幻影,每一次伸手想要觸碰時,都會化作泡影。
絕望讓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湮滅。
晞瑤心疼死了,走過去伸手想要撫平他緊蹙的眉間。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時,俞墨言猛地暴起,一把掐住她的脖頸:
“說!是誰派你來的?”
他的聲音嘶啞可怖,眼底翻湧著瘋狂的血色:“這些年,那些膽敢冒充她的人,現在都在亂葬崗躺著!”
俞墨言這些年拿著晞瑤的畫像四處找人,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那張臉,找了很多相似的人送到他身邊。
嗬。
後來,那送人的,被餵了狼。
被送的人,全都丟在了亂葬崗。
晞瑤沒有掙紮,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對不起,小言,姐姐真的迴來了。”
她啜泣著抬起手,輕輕覆上他冰冷的臉頰。
溫暖的觸感讓俞墨言渾身一顫,掐著她脖頸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
“這次,不是夢?”他顫抖著撫上她的眉眼,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的小心翼翼。
“不是夢。”晞瑤主動握住他的手貼在心上,“你感受得到嗎?我真的迴來了。”
掌心下傳來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俞墨言終於崩潰般將她擁入懷中。
九年的思念與絕望在這一刻轟然決堤,他伏在她肩頭,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
“為什麽才迴來……”他哽咽著質問,卻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姐姐好狠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
晞瑤摸著他的頭,紅著眼睛不斷道歉。
“姐姐這邊沒有掌握好時間,迴來得晚了,讓我家小言受委屈了,對不起。”
係統996縮在純白空間,不敢說話。
它在心裏默默吐槽原主,死活不肯早點交出身體,偏偏要等到悲劇即將發生前幾天。
哎,害苦了它的宿主和大佬。
“姐姐,我還是感覺自己在做夢。”俞墨言喃喃道。
失望太多次,已經不敢相信姐姐真的迴來了。
突然,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傾身壓在窗邊的軟榻上。
熾熱的吻鋪天蓋地落下,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與失而複得的恐懼。
他撕開她的衣襟,一口咬在那漂亮的鎖骨上。
晞瑤嘶了一聲,但是沒有反抗,而是抱著他頭,輕輕安撫。
“小言,我真的迴來了,這次再也不會離開。”
俞墨言埋在她懷裏,聞著熟悉的氣息,終於確定了。
姐姐迴來了。
良久,俞墨言鬆開她,坐起身將人摟進懷裏,細細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又是近十年過去,姐姐看起來更小了,像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
“姐姐,我們成親好不好?”
晞瑤沒想到他突然說這麽一句話,愣了下,導致一時間沒能及時迴複。
然後俞墨言的眼睛立刻又開始發紅,“姐姐,你為什麽不說話,是要拒絕我嗎?”
他雖然一直喊她姐姐,但是,從他知人事那天起,早就把她當做未來妻子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