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景珩的肩膀驀然鬆懈下來，眼尾的緋色更加鮮明。
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是這樣的無能為力。
給瑤瑤的承諾，難道就這樣放棄嗎？
“阿珩。”皇後的語氣軟了下來，“與其帶晞瑤離開，還不如讓她在皇宮裏。”
“既然皇帝不知道實情，那就讓孩子以皇嗣的身份出生。”
褚景珩轉頭看著她，“長姐，你是不是早就如此打算？”
“確實想過。”皇後突然冷笑，“若是你的孩子成為名正言順的太子，不費一兵一卒奪了聞人家的天下，難道不好嗎？”
當初他們祖父陪著先帝打天下，付出多少，褚家死了多少兒郎。
如今天下安定，皇室想要兔死狗烹，嗬！
“阿珩你不用擔心晞瑤的安危，今日之事是我事先不知道她懷有身孕，未來得及提前安排，以後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以我們褚家在宮裏的人手，護住一個人難道還不容易嗎？”
“更何況，聞人瑲以為孩子是他的，也會竭盡全力護著，再沒有比宮裏更安全的地方。”
現在聞人瑲已經36，卻還沒有健康子嗣，前朝壓力大，晞瑤肚子裏的孩子就是他目前最大的希望。
“等孩子出生，若是男孩，不用我們催，為了穩住朝堂和民心，聞人瑲就會盡快立為太子。”
而立了太子之後，那就是聞人瑲的死期！
這樣一來，他們褚家大仇得報，那時候弟弟也可以和晞瑤好好在一起。
褚景珩放鬆自己靠在椅子上，手指捏著眉心，俊美的臉上有些鬱色。
他知道長姐說的有道理，且是目前的最優解。
但是……
“長姐，這件事先別告訴父親，我先和瑤瑤好好談談，若是瑤瑤不願意留在宮裏，無論如何我也要先帶她離開。”
說完他起身離開鳳梧宮。
皇後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怔愣。
怎麽以前沒發現，她這對所有人和事都冷淡弟弟，居然是個戀愛腦？
算了算了，戀愛腦也沒辦法，她就隻有這一個弟弟，總不能扔了吧？
……?(′?∧?｀)?……
另一邊。
996已經將兩人的談話轉述給了晞瑤。
目前它能量不足，尚且不能直播現場。
“996，其實我也是皇後那樣想的，肚子這個孩子以皇子的身份出生，直接兵不血刃地換了天下多好。”
狗皇帝不做人，除了陷害忠臣，可沒有少幹糊塗事。
如今天下表麵看起來平和，其實內裏已經漸漸腐敗。
還不如換個人來做皇帝。
【宿主你說得對，除了生孩子，你還得阻止大佬滅世。】
【大佬遲早要起兵，到時候生靈塗炭不可避免，你留在皇宮纔是最優選。】
“是啊，我隻是沒想到，大佬居然想要來問我的意見。”
晞瑤捧著臉，星星眼兒。
“多好的機會，換別人都不帶猶豫的，大佬居然拒絕皇後。”
996無語地看著自家宿主的表情，【宿主，你這樣子很像戀愛腦，戀愛腦是要挖野菜的。】
“大佬挖野菜我都不會。”晞瑤白了它一眼，“我不過是感慨下我家大佬有多好而已。”
兩人正在鬥嘴時，褚景珩來了。
他靜靜看著那坐在柔和燭光下的女子，昳麗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燭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細碎的影，連不平的心緒都被這一幕揉成了軟乎乎的溫順。
“阿珩，你迴了。”晞瑤迴頭看著他，眼裏帶著欣喜的光。
“怎麽下床了？”褚景珩大步走過去，將站起來的人兒輕輕攏進懷裏，眼角不自覺帶上笑意。
“我沒事，太醫院的藥挺不錯，現在肚子已經不痛了。”
“那也要靜養。”褚景珩幹脆抱起她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一時間沒人說話，空氣中卻是彌漫著溫柔。
“瑤瑤。”
“嗯？”
晞瑤偏了偏頭，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又不說話了？”
一時間有些說不出口罷了。
褚景珩伸手將她垂落的發絲小心翼翼撫到耳後，語氣溫柔道：“瑤瑤，若是讓我們的孩子以皇子身份出生，你願意嗎？”
晞瑤一怔，定定地看著他，沒說話。
“國公府現在看著鼎盛，其實搖搖欲墜，皇帝早已經視褚家為眼中釘，隻是在找合適機會動手罷了。”
“若是我帶你出宮，短時間內，隻能將瑤瑤藏起來，或許在偏遠的地方，等穩定下來……”
“這樣我是不是就不能經常見到阿珩你了？”晞瑤打斷他的話，目光緊緊盯著他的雙眼。
“隻是一段時間見不到，等風口浪尖過去，我會時常來看瑤瑤，國公府度過這一難關，我們就能時刻在一起。”
“那我選擇留在宮裏，這樣就能常常見到你，陪著你。”
“瑤瑤……”
褚景珩頓住，目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這一刻，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的瑤瑤為了他，居然願意待在這吃人的皇宮裏。
晞瑤依偎進那溫實的懷抱裏。
“阿珩，我雖然不懂政治，但是也知道皇帝肯定不會看著國公府長盛不衰。
若是我們孩子成了皇子，甚至……這樣阿珩你就不會那麽辛苦，像是時刻踩在刀尖上。”
褚景珩擁著懷裏人，深吸一口，然後下頜在她毛絨絨的頭頂輕輕摩挲。
“謝謝你，瑤瑤，我會傾盡一切力量，保護你和孩子安穩，若是遇到什麽事情，也可以去找長姐。”
“嗯，我也會保護自己和孩子的，阿珩你放心。”
燭光輕輕搖曳，將相擁的身影投在宮牆上，像一幅絕美的畫卷。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絲，懷中人輕微的呼吸聲，成了這深宮裏最動人的韻律。
這一刻，刀光劍影都遠去，隻剩彼此心跳在寂靜中迴應。
世間萬千籌謀，都不及此刻她一句“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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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晞瑤就接到皇帝給她晉位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梅氏晞瑤，溫婉淑德，育嗣有功，特晉封為婉儀，賜號“麗”。
欽此。
一道聖旨，又是連晉三級，今天後宮不知道碎掉多少套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