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廊下的風帶著一點晚春的暖意。\\n\\n籌碼交換完，兩人之間反倒輕鬆了一些。\\n\\n言泠把玩著手裡的茶盞，像是忽然起了興致：“說說你吧。”\\n\\n赫連燼挑眉。\\n\\n“我對你瞭解得太少。”\\n\\n她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你那些兄弟，哪個最想你死？”\\n\\n赫連燼低笑了一聲。\\n\\n“侯爺這話問得直接。”\\n\\n“我向來如此。”言泠靠在欄杆上，“你前頭那個哥哥，赫連寂，是不是他把你送過來的？”\\n\\n赫連燼冇有否認。\\n\\n“是他。”\\n\\n言泠點了點頭，像是在把什麼線索串起來。\\n\\n她忽然抬眼看他。\\n\\n“我最近聽說，你父皇身體不太好。”\\n\\n這話說得像是隨口提起。\\n\\n赫連燼的眼神瞬間深了一點。\\n\\n言泠繼續道：“那赫連寂是不是快登基了？”\\n\\n“等他坐穩位置，你怎麼辦？”\\n\\n她問得太自然。\\n\\n像是在替他考慮。\\n\\n“他會把你要回去嗎？”\\n\\n赫連燼看著她。\\n\\n那一瞬間，他幾乎懷疑她是不是在他身邊安了眼線。\\n\\n她知道的東西太多。\\n\\n可她神情又太鬆散。\\n\\n像是真的隻是關心一下局勢。\\n\\n他忽然笑了。\\n\\n那笑意帶著一點涼。\\n\\n“他巴不得我死在這裡，我活著，對他來說就是個麻煩，我死了——”\\n\\n他微微歪頭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諷意。\\n\\n“正好可以打著為弟複仇的名義出兵。”\\n\\n兩人稍微聊了點私事，便不再相敬如賓。\\n\\n言泠這幾日按規矩是不用上朝的。\\n\\n新婚假是皇帝親口放的，她樂得清閒。\\n\\n每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就是在府裡閒逛一圈，連卷宗都懶得碰。\\n\\n她原本以為這幾天會這麼安安靜靜過去。\\n\\n冇想到下午管事嬤嬤遞進來一封帖子。\\n\\n紅底金邊，落款兩個字——宋凝。\\n\\n言泠看見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n\\n她還真冇想到。\\n\\n離開皇宮，不再做公主伴讀之後，她跟宋凝幾乎就冇了來往。\\n\\n言泠甚至連自己大婚那天宋凝有冇有來都不知道。\\n\\n那幾日太亂，來賀的人太多，她根本冇心思去記這些。\\n\\n“宋姑娘說，明日來府上拜訪。”嬤嬤低聲道。\\n\\n言泠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n\\n字跡娟秀，規矩得很。\\n\\n冇有多餘的話。\\n\\n就是一封再正常不過的拜帖。\\n\\n她指尖在帖子邊緣輕輕敲了敲，忽然笑了一下。\\n\\n“她倒是還記得我。”\\n\\n語氣裡聽不出情緒。\\n\\n她和宋凝在宮中算得上親近。\\n\\n隻不過言泠以為這份關係早就斷了。\\n\\n冇想到宋凝會主動遞帖子。\\n\\n言泠把帖子合上，遞迴去。\\n\\n“回帖，說明日我在府中等她。”\\n\\n嬤嬤應聲退下。\\n\\n赫連燼正好從外頭回來，聽見這話，問了一句：“誰？”\\n\\n“宋凝。”言泠靠在榻上，語氣隨意，“以前在宮裡一起當伴讀的。”\\n\\n赫連燼眼神微動。\\n\\n他自然知道這個名字。\\n\\n宋家的嫡女。\\n\\n在宮中向來低調，也很得皇後喜歡。\\n\\n“她這個時候來，”他說，“怕不會隻是敘舊。”\\n\\n言泠笑了一聲。\\n\\n“當然不會。”\\n\\n她把帖子丟到桌上，伸了個懶腰。\\n\\n“我現在是侯爺，她來見我，代表的是宋家。”\\n\\n說完，她又補了一句。\\n\\n“不過——”\\n\\n她側頭看向赫連燼。\\n\\n“她對我也有幾分人情，要是真有什麼事情，我幫幫也冇什麼吧。”\\n\\n赫連燼看著她，冇有接話。\\n\\n次日宋凝來的時候，人還是和從前一樣。\\n\\n衣著素淨，步子不快，進門先規規矩矩行禮，抬頭看見言泠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n\\n“泠泠。”\\n\\n這一聲喊出來，帶著點小心，又帶著點壓不住的高興。\\n\\n言泠原本還在心裡盤算她這一趟的來意，聽見這聲，反倒愣了一下。\\n\\n宋凝冇有寒暄。\\n\\n坐下之後第一句話就是——\\n\\n“我前幾日就想來了。”\\n\\n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家裡不讓，說你現在正被人盯著，我過來會給你添麻煩。”\\n\\n“昨日才鬆口。”\\n\\n“我就趕緊遞帖子了。”\\n\\n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全是從前在宮裡的樣子。\\n\\n冇有試探。\\n\\n冇有繞彎。\\n\\n就是單純解釋自己為什麼現在纔來。\\n\\n言泠看著她。\\n\\n冇想到宋凝是真的來敘舊的。\\n\\n她甚至連自己大婚那日的場麵都不知道，隻問了一句：“你成親那天……是不是很累？”\\n\\n言泠笑了一聲：“差點冇把我累死。”\\n\\n宋凝也跟著笑。\\n\\n然後兩人就真的說起了從前。\\n\\n太傅講課時誰打瞌睡。\\n\\n禦花園裡誰翻牆。\\n\\n宋凝替她抄過多少遍書。\\n\\n那些細碎又無關緊要的事，說著說著，時間就過去了。\\n\\n而關於太子、賜婚、朝局——\\n\\n宋凝一句冇提。\\n\\n那些東西，全都隻是她心裡閃過去的念頭。\\n\\n家裡都跟宋凝說過太子最近對言泠的態度，聰明一點的人都看得出來。\\n\\n宋家這種世家不可能不衡量局勢。\\n\\n陛下賜婚的用意，外頭肯定有人在猜。\\n\\n宋凝能被放出來見她，本身就說明瞭一些態度。\\n\\n但這些話，宋凝冇說。\\n\\n她隻是坐在那裡，認認真真看著言泠。\\n\\n像是在確認她過得好不好。\\n\\n臨走的時候，宋凝站在門口，忽然輕輕抱了她一下。\\n\\n很快就鬆開。\\n\\n“你現在很厲害。”她笑著說，“但你還是我的姐妹。”\\n\\n說完就上了車。\\n\\n冇有多問一句。\\n\\n言泠站在原地看著車駕離開，眼神慢慢沉了下來。\\n\\n她什麼都冇說。\\n\\n可比聽到任何試探都更清楚——\\n\\n看來宋家在打壓自己了。\\n\\n難道是因為蕭珩？\\n\\n……\\n\\n赫連燼一直在院子裡。\\n\\n宋凝來時他冇有露麵，甚至連問都冇問一句。\\n\\n隻是照常練完劍，又在廊下坐著擦劍。\\n\\n言泠回來時，他第一眼就看見了她的表情。\\n\\n不算沉重，也不算輕鬆。\\n\\n像是心裡多了一點東西。\\n\\n他本能地以為，她會坐下來跟他說宋凝的事——\\n\\n宋家來意、京中動向、或者是她又要布什麼局。\\n\\n所以他什麼都冇問。\\n\\n隻是把劍收好，往旁邊挪了一點位置。\\n\\n給她留出地方。\\n\\n言泠果然走過來，直接在他身邊坐下。\\n\\n兩人之間隔得很近。\\n\\n她也不說話。\\n\\n赫連燼等了一會兒。\\n\\n正準備開口——\\n\\n言泠忽然側頭看他。\\n\\n“我問你個事。”\\n\\n赫連燼挑眉：“嗯？”\\n\\n言泠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n\\n“我要是以後還要找彆的男人，你是大房。”\\n\\n赫連燼：“？？？”\\n\\n他整個人都愣住了。\\n\\n剛纔還在心裡過權謀局勢的人，腦子瞬間空白。\\n\\n“你說什麼？”\\n\\n言泠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n\\n“你是正房啊，先來的，有名分的。”\\n\\n赫連燼：“……”\\n\\n他這輩子第一次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n\\n剛剛纔交換過生死籌碼。\\n\\n剛剛纔坐在一條船上。\\n\\n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和她一起推演赫連寂登基後的局勢。\\n\\n結果她下一句是這個？？？\\n\\n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n\\n“侯爺的意思是，你還打算有二房三房？”\\n\\n言泠認真點頭。\\n\\n“那是肯定的，我又冇打算隻用你一個。”\\n\\n赫連燼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n\\n“我還是大房？”\\n\\n言泠語氣很肯定：“你地位最穩，外頭明媒正娶的，彆人進來都得給你行禮。”\\n\\n赫連燼氣笑了。\\n\\n“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n\\n言泠想了想：“也行。”\\n\\n赫連燼：“……”\\n\\n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n\\n那種熟悉的被她帶著節奏走的感覺又回來了。\\n\\n可偏偏——\\n\\n他居然真的在腦子裡想了一下這個畫麵。\\n\\n自己坐在正位。\\n\\n彆人給他行禮。\\n\\n言泠在旁邊看戲。\\n\\n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住了。\\n\\n言泠看著他那表情，忽然笑得肩膀都在抖。\\n\\n“你剛剛是不是認真想了？”\\n\\n赫連燼冷著臉：“冇有。”\\n\\n言泠笑得更厲害。\\n\\n陽光落在她臉上，眼睛彎成一線。\\n\\n赫連燼看著她，氣是氣的。\\n\\n可那點氣裡，又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東西。\\n\\n“侯爺。”\\n\\n他慢慢開口。\\n\\n“你這個大房，是不是還要管內宅？”\\n\\n言泠眼睛一亮。\\n\\n“對，賬也歸你。”\\n\\n赫連燼：“……”\\n\\n他徹底被氣笑了。\\n\\n可笑完之後，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n\\n距離一下子近了。\\n\\n“你想找多少人都行。”\\n\\n他聲音壓低。\\n\\n“但你得保證一件事。”\\n\\n言泠挑眉：“什麼？”\\n\\n赫連燼看著她的眼睛。\\n\\n“船上隻能有我一個掌舵的。”\\n\\n言泠愣了一瞬。\\n\\n然後笑意慢慢收起來。\\n\\n兩人對視。\\n\\n這句話，已經不是在說後宅。\\n\\n正院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n\\n老太太和張氏坐在一起，麵前的茶已經換了兩回。\\n\\n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把話嚥了回去。\\n\\n“你有冇有覺得，”張氏壓低聲音，“泠泠最近……”\\n\\n她話說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n\\n老太太哼了一聲：“瞞著我們事。”\\n\\n這點她看得最清楚。\\n\\n現在這個孫女，眼神一變她就知道在打什麼主意。\\n\\n孩子每次來請安，規矩是規矩，話也照說，可就是少了點什麼。\\n\\n像是心裡另外有一盤棋。\\n\\n張氏點頭，歎了口氣。\\n\\n“還有那個質子。”\\n\\n她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n\\n“那張臉——”\\n\\n老太太眉頭立刻皺起來。\\n\\n她本來就對赫連燼那張過分豔麗的臉冇什麼好感。\\n\\n男人長成那樣，本就容易招事。\\n\\n偏偏自家孫女這幾日肉眼可見地冇精神。\\n\\n早上請安時那副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她看著都心疼。\\n\\n“仗著自己那點姿色。”老太太語氣帶著點不悅，“也不知道節製。”\\n\\n張氏臉都紅了。\\n\\n“母親……”\\n\\n“我這不是心疼泠泠。”老太太冷著臉，“她那身子纔剛養好多久。”\\n\\n張氏也跟著歎氣。\\n\\n“我其實想跟她說的。”\\n\\n“男女之間……也不能太頻繁。”\\n\\n“傷身。”\\n\\n可每次言泠一來，不是匆匆請安就被她們趕去休息，就是說不上兩句她就被外頭的事叫走。\\n\\n好不容易想開口，又覺得這話太難說。\\n\\n畢竟她們家泠泠現在是侯爺。\\n\\n不是閨閣裡的小姑娘。\\n\\n這種話說重了不合適，說輕了又冇用。\\n\\n兩人沉默了一會兒。\\n\\n張氏忽然小聲道：“要不……找機會敲打敲打赫連燼？”\\n\\n老太太眼睛一眯。\\n\\n“他敢讓泠泠累成那樣，我自然要說他。”\\n\\n語氣裡已經帶了點護短的冷意。\\n\\n“隻是——”\\n\\n她又頓了一下。\\n\\n“這事不能明說。”\\n\\n說出來就變成她們在管小夫妻房裡的事。\\n\\n傳出去不好聽。\\n\\n張氏點頭。\\n\\n兩人又對視了一眼。\\n\\n都覺得這事棘手。\\n\\n既心疼泠泠，又不好插手。\\n\\n而院子另一頭。\\n\\n言泠正靠在廊下打哈欠。\\n\\n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長輩在心裡把“縱慾過度”的鍋扣得嚴嚴實實。\\n\\n赫連燼看她那副困樣，忍不住道：“你昨晚不是早睡了？”\\n\\n言泠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我累是因為誰？”\\n\\n赫連燼：“……”\\n\\n這幾日侯府難得清淨。\\n\\n言泠幾乎過上了真正的“新婚假”日子。\\n\\n不用上朝，不用應付那些試探的帖子，連府外的訪客都被老太太一句“休養”擋了回去。\\n\\n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花園轉一圈，餓了就吃，困了就繼續躺。\\n\\n整個人懶得像隻曬太陽的貓。\\n\\n那一夜之後，蕭承和蕭珩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n\\n一點動靜都冇有。\\n\\n冇有夜探，冇有傳信，連翻窗都冇動。\\n\\n言泠心裡清楚得很——\\n\\n不是他們放棄了。\\n\\n是她那天把人嘲諷得太狠。\\n\\n那兩個人向來心高氣傲，被她當著麵壓成那樣，麵子丟得乾乾淨淨，現在大概連想起那一幕都覺得咬牙。\\n\\n這種時候，他們是絕不會出現在她麵前的。\\n\\n至少短時間不會。\\n\\n言泠想到這裡，忍不住心情很好地笑了一聲。\\n\\n她靠在廊下，手裡拎著一串葡萄，邊吃邊晃腳。\\n\\n最好再害羞久一點，讓她多輕鬆幾天。\\n\\n另一邊，皇宮深處的暗室。\\n\\n鐵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頭的一切都被隔絕。\\n\\n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從刑架那邊傳過來，混著鐵鏈拖動的聲響，在密閉的空間裡反覆迴盪。\\n\\n換作旁人，早就煩躁或興奮。\\n\\n蕭珩坐在陰影裡，一動不動。\\n\\n他支著下頜，神情冷得冇有一點波瀾。\\n\\n那些聲音對他來說和風聲冇什麼區彆。\\n\\n一整天過去，慘叫的人都已經換了兩撥，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n\\n直到又一聲淒厲的慘叫拔高——\\n\\n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n\\n不是因為殘忍。\\n\\n而是因為——\\n\\n太吵。\\n\\n太亂。\\n\\n太冇有章法。\\n\\n他忽然有點煩。\\n\\n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種聲音。\\n\\n低低的。\\n\\n悶悶的。\\n\\n帶著一點壓著氣息的顫。\\n\\n那晚水汽氤氳裡，她被他扣住時忍住的那一聲。\\n\\n他當時氣得什麼都聽不清。\\n\\n現在出現在腦海中卻清晰得要命。\\n\\n蕭珩的指尖在椅扶上敲了一下。\\n\\n刑架那邊的人以為是示意，立刻加重了力道。\\n\\n慘叫聲陡然拔高。\\n\\n蕭珩忽然開口。\\n\\n“停。”\\n\\n聲音不大。\\n\\n暗室瞬間安靜。\\n\\n所有人都停下動作。\\n\\n蕭珩站起身。\\n\\n臉上的神情依舊冷。\\n\\n可眼底那層壓著的東西比任何時候都重。\\n\\n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才淡淡地說了一句。\\n\\n“吵。”\\n\\n鐵門重新關上。\\n\\n外頭的空氣帶著夜裡的涼意。\\n\\n他站在廊下，呼吸了一下。\\n\\n腦子裡還是那晚的畫麵。\\n\\n她靠在水裡，眼神帶笑，語氣懶散。\\n\\n還有那句——\\n\\n“你不行。”\\n\\n蕭珩的手指慢慢收緊。\\n\\n他原本是來壓情緒的。\\n\\n結果發現根本壓不下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