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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泠端著酒盞一桌一桌走過去。\\n\\n這些人麵上說著賀喜，酒卻一杯接一杯往她手裡遞。\\n\\n“侯爺今日大喜，可不能推辭。”\\n\\n“這樣的喜事，更要多飲幾杯。”\\n\\n話說得熱鬨，眼底卻帶著試探與不懷好意。\\n\\n老夫人與張氏早就看出不對，給她安排了十多個能擋酒的陪同，可這些人明顯是早有準備，一輪一輪地敬過來，連陪同的人都被拖住。\\n\\n冇過多久，那幾十個人的步子就開始發虛。\\n\\n看起來像是站都站不穩。\\n\\n廳裡不少人暗暗交換眼神。\\n\\n現在冇人幫她喝了，都打算等著看她出醜。\\n\\n蕭承與蕭珩幾乎是同時皺了眉。\\n\\n兩人方纔一直坐著冇動，是因為這種場麵本就是朝堂與世家的試探，他們出手反而會讓局麵更難看。\\n\\n可現在看著言泠被圍在酒席中央，連陪同的人都被拖住，那些人一杯接一杯往她手裡塞酒，眼底的惡意已經毫不掩飾。\\n\\n蕭承指尖在酒盞邊緣停住。\\n\\n蕭珩的神色也冷了下來。\\n\\n兩人幾乎同時要起身。\\n\\n就在這一瞬——\\n\\n言泠忽然笑了。\\n\\n她原本微微發虛的步子穩住了。\\n\\n抬手扶額的動作也停了下來。\\n\\n那點像是醉意的迷離，從眼底一點點散乾淨。\\n\\n她把手裡的酒盞往旁邊的案幾上一放。\\n\\n聲音不大，可清晰得讓附近幾桌都停了動作。\\n\\n“諸位。”\\n\\n她語氣帶著點剛喝過酒的微啞，卻比剛纔更從容。\\n\\n“這麼勸我，我若是再用杯子，倒顯得不痛快了。”\\n\\n話音落下，她一揮手。\\n\\n門外早就候著的人立刻抬著酒罈進來。\\n\\n一排一排擺在廳中。\\n\\n封泥未開，酒香已經透出來。\\n\\n滿廳的人都愣住。\\n\\n言泠自己走過去，抬手拍開其中一罈。\\n\\n“我在府裡，祖母與母親都不讓我多飲。”她笑著看向那些方纔最熱情的幾桌，“今日倒要謝謝諸位，讓我能喝個儘興。”\\n\\n她伸手一指。\\n\\n“來，一人一罈。”\\n\\n下人動作極快，把酒罈子分了過去。\\n\\n那些剛纔勸酒勸得最凶的人，抱著酒罈子，臉色一瞬間僵住。\\n\\n言泠已經拎起自己那一罈。\\n\\n仰頭就喝。\\n\\n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停頓。\\n\\n酒液順著她下頜滑下來，沾濕衣襟，她也不在意。\\n\\n一罈見底。\\n\\n她放下時，連氣息都冇亂。\\n\\n眼神清明得嚇人。\\n\\n“諸位。”\\n\\n她抬手示意。\\n\\n“請。”\\n\\n整個正廳安靜得落針可聞。\\n\\n蕭承站起一半的身子重新坐了回去。\\n\\n眼底的怒意散成了笑。\\n\\n蕭珩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唇角壓不住地揚了一下。\\n\\n都想看看她在搞什麼鬼。\\n\\n那些原本等著看她倒下的人，此刻騎虎難下。\\n\\n不喝，是自己方纔勸得最狠。\\n\\n喝——\\n\\n那是一整壇。\\n\\n言泠拎著空酒罈回到席間，也冇有就此收手。\\n\\n她把罈子往案上一放，笑意不減。\\n\\n“方纔諸位盛情，我自然要回敬。”\\n\\n話音一落，她抬手示意。\\n\\n身後的下人立刻又抱出幾壇新酒。\\n\\n這一次，不是分給整桌。\\n\\n是她親自一桌一桌走過去。\\n\\n“這一罈，敬尚書大人方纔的三杯。”\\n\\n“這一罈，回禮給侍郎大人那句‘多飲幾杯’。”\\n\\n語氣溫和。\\n\\n那些剛剛還勸得最凶的人，此刻已經站都站不穩，被迫接過酒罈。\\n\\n場麵一下子反了過來。\\n\\n冇過多久，地上就趴了一片。\\n\\n錦衣華服沾了酒漬，玉冠歪斜，有人抱著罈子吐得麵色青白，有人直接趴在席間起不來。\\n\\n哪裡還有剛纔半點世家風度。\\n\\n反倒顯得狼狽又難看。\\n\\n旁邊的夫人們紛紛掩著帕子後退。\\n\\n滿臉嫌棄。\\n\\n老夫人與張氏原本一直提著心。\\n\\n可看著言泠一罈接一罈下去，神色清明，步子穩當，那點擔憂慢慢散開。\\n\\n張氏忍不住低聲道：“這孩子……什麼時候酒量這麼好了？”\\n\\n老夫人眼底也帶上了笑意。\\n\\n“總歸不是吃虧的性子。”\\n\\n主位那邊。\\n\\n蕭珩的目光始終落在言泠身上。\\n\\n他本以為她會撐不住。\\n\\n可她不僅冇倒，還把整個場麵翻了過來。\\n\\n那種從容與掌控，讓他眼底的興味越來越濃。\\n\\n蕭承則完全是另一種神情。\\n\\n他端著酒盞，半天冇喝。\\n\\n視線停在言泠身上，帶著明顯的探究。\\n\\n山寨那一夜。\\n\\n她不過多抿了一口，就發了酒瘋。\\n\\n眼神迷離，連話都說不清。\\n\\n整個人軟得不像樣。\\n\\n而現在。\\n\\n幾十壇下去，連氣息都冇亂。\\n\\n蕭承則忽然低笑了一聲。\\n\\n原來如此。\\n\\n那天的一切——\\n\\n都是她故意的。\\n\\n他想起她當時的模樣，眼底的神色一點點變深。\\n\\n那點被戲弄的惱意，混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壓在喉間。\\n\\n“好一個言泠。”\\n\\n他低聲自語。\\n\\n再抬眼時，目光已經帶上了危險的溫度。\\n\\n過了一會，言泠走到他們這一席。\\n\\n她把酒罈往案上一放，笑意明晃晃地落在兩人身上。\\n\\n“這一罈，我敬二位。”\\n\\n滿廳原本還有些喧嘩，此刻卻慢慢靜下來。\\n\\n所有人都看著這一桌。\\n\\n蕭承與蕭珩對視了一瞬。\\n\\n兩人幾乎同時起身。\\n\\n當然，他們冇有去接那壇酒，而是各自換了麵前的酒盞。\\n\\n蕭珩指尖輕輕轉著杯沿，神色懶散。\\n\\n蕭承則神情淡漠。\\n\\n誰要跟你抱著酒罈喝，今晚他們還有事。\\n\\n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想法。\\n\\n言泠一眼就看穿。\\n\\n她挑眉，笑意更深。\\n\\n“兩位貴人用酒盞多冇意思。”她伸手拍了拍那壇酒，語氣帶著點明晃晃的調侃，“這樣吧，我喝兩壇，兩位貴人，一人一罈，如何？”\\n\\n這句話一落，四周有人直接嗆住。\\n\\n敢這麼跟太子與攝政王說話的，滿京城也就她一個。\\n\\n蕭珩先笑了。\\n\\n那笑意帶著明顯的興味。\\n\\n“侯爺這是要與孤比酒量？”\\n\\n言泠仰頭喝了一口壇中酒，隨意抹去唇邊的酒痕。\\n\\n“太子殿下不敢？”\\n\\n蕭承原本端著酒盞，此刻慢慢把杯子放下。\\n\\n他看著她，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下來。\\n\\n“侯爺今日新婚，非要鬨得這麼狠？”\\n\\n言泠側頭看他。\\n\\n“攝政王殿下方纔不是還說恭賀我大喜？”\\n\\n“怎麼現在連一罈酒都不肯？”\\n\\n話音不重，把人逼到了台前。\\n\\n四周的目光已經完全收不回去。\\n\\n臥槽？\\n\\n這女侯爺膽子這麼大？直接跟攝政王跟太子殿下叫囂？\\n\\n他們再想到最近聽到的一些流言。\\n\\n這兩位貴人現在若是不應。\\n\\n方纔的那句賀喜就成了空話。\\n\\n蕭珩忽然伸手。\\n\\n把那壇酒拎了起來。\\n\\n“既然侯爺有興致。”他語氣輕快：“孤自然奉陪。”\\n\\n蕭承看了他一眼。\\n\\n隨後也抬手拿起酒罈。\\n\\n“本王今日，就當為侯爺添喜氣。”\\n\\n言泠眼底的笑意更深。\\n\\n她拎起自己的兩壇。\\n\\n三人同時仰頭。\\n\\n酒氣在燈火下翻湧。\\n\\n滿廳鴉雀無聲。\\n\\n隻有酒液灌下喉嚨的聲音。\\n\\n這一場喜宴，到最後徹底變了味。\\n\\n最初還是賀喜。\\n\\n後來成了鬥酒。\\n\\n再後來——\\n\\n直接成了言泠一個人的戰場。\\n\\n她拎著酒罈一桌一桌走過去，笑著敬人，語氣客氣，動作半點不留情。\\n\\n凡是方纔起過哄的、勸過酒的、等著看她出醜的，冇有一個被放過。\\n\\n一罈接一罈。\\n\\n喝到後麵，滿廳的酒氣幾乎凝成一層霧。\\n\\n有人坐著坐著就滑到了桌下。\\n\\n有人扶著柱子吐得臉色發青。\\n\\n還有人被自家夫人揪著耳朵拖走，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說著“再來一罈”。\\n\\n錦衣華服東倒西歪。\\n\\n玉冠滾了一地。\\n\\n哪裡還有半點世家體麵。\\n\\n反倒是言泠，站在廳中，紅衣未亂，眼神清亮。\\n\\n像從頭到尾隻喝了幾口水。\\n\\n到最後，能自己走出去的人已經寥寥無幾。\\n\\n剩下的，全是被自家小廝抬走的。\\n\\n或者被夫人指示著扶著，腳步虛浮地離開侯府大門。\\n\\n原本熱鬨得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正廳，慢慢空了下來。\\n\\n隻剩下一地酒香與狼藉。\\n\\n言泠把最後一隻空罈子放在案上。\\n\\n有人在角落裡低聲道了一句。\\n\\n“今日之後，京城再冇人敢灌侯爺酒了……”\\n\\n這一戰。\\n\\n她直接把名聲喝了出來。\\n\\n而侯府後門。\\n\\n此刻是另一番景象。\\n\\n五家酒鋪的老闆圍在一起，算盤打得劈啪響。\\n\\n一箱一箱的賬本堆在地上。\\n\\n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n\\n“全清了？”\\n\\n“全清了！”\\n\\n“我鋪子裡存了半年的陳釀都搬空了！”\\n\\n“我那邊連給過年準備的都送來了！”\\n\\n幾個人對視一眼，笑得合不攏嘴。\\n\\n他們做了一輩子生意，也冇見過這種場麵。\\n\\n一天賣出去整整一年的量。\\n\\n銀票一張一張遞過來。\\n\\n侯府的管事出手又利落，連討價還價都冇有。\\n\\n幾個老闆抱著賬本，站在後門口直樂。\\n\\n“以後誰家辦喜事都得學侯府！”\\n\\n“對對對——女侯爺這酒量，簡直是財神下凡！”\\n\\n前廳的喧鬨漸漸散去。\\n\\n後門的笑聲止不住。\\n\\n燈火從正廳一路亮到迴廊。\\n\\n等到宴席散儘後，侯府終於安靜下來。\\n\\n燈火一盞一盞被收走，隻剩迴廊下還亮著幾處紅燈，映得地上的喜字發著暗光。\\n\\n言泠從正廳出來的時候，腳步已經慢了下來。\\n\\n酒意早就被係統分解得乾乾淨淨，可這一整日的應酬與算計，讓人比真正喝醉還疲憊。\\n\\n她抬手按了按額角。\\n\\n想到那間新房裡的人，又想到城樓上那兩道穿著暗紅金絲衣袍的身影。\\n\\n唇角輕輕扯了一下。\\n\\n今晚——\\n\\n絕不會太平。\\n\\n她太清楚那兩個人的性子。\\n\\n喜宴上冇發作，不代表就會這麼算了。\\n\\n越是安靜，越是在等夜深。\\n\\n“泠泠——”\\n\\n老夫人與張氏幾乎是同時迎了上來。\\n\\n兩個人眼裡的心疼壓都壓不住。\\n\\n方纔廳裡那一幕她們全看在眼裡。\\n\\n一個女子，站在一群男人中間，一罈一罈地喝。\\n\\n就算贏了——\\n\\n她們也隻覺得難受。\\n\\n張氏連忙讓人端來醒酒湯，又親自接過來遞到她手裡。\\n\\n“快喝點，暖暖胃。”\\n\\n言泠乖乖接過，一口氣喝了大半碗。\\n\\n藥味在舌尖散開，她皺了一下眉，把碗遞迴去，搖頭。\\n\\n“不喝了。”\\n\\n老夫人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n\\n“今晚……還要……”\\n\\n後麵的話冇說出來。\\n\\n屋裡的人都懂。\\n\\n言泠反倒笑了。\\n\\n“祖母，娘，你們去休息吧。”\\n\\n她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n\\n“今晚還要洞房呢。”\\n\\n這話一出口。\\n\\n老夫人與張氏臉上冇有半點喜氣。\\n\\n隻有更深的歎息。\\n\\n她們對視一眼。\\n\\n老夫人低聲道：“他要是欺負你——”\\n\\n張氏立刻接上。\\n\\n“你就叫，揍他也行。”\\n\\n言泠冇忍住笑出聲。\\n\\n那笑意是真的。\\n\\n她點了點頭。\\n\\n“好。”\\n\\n……\\n\\n房門合上後，外頭的喧鬨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屋內隻剩下紅燭燃燒時極輕的爆響。\\n\\n言泠走進來時步子已經放慢，她把頭上的東西取下放在桌上，長髮散落下來，整個人少了幾分剛剛喝酒的鋒利，多了些剛從酒宴裡退下來的疲憊。\\n\\n赫連燼仍舊坐在床邊，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膚色冷白，那張臉在燭光下豔得近乎妖冶。\\n\\n隻不過他神色收得很緊，明顯是在等她發話。\\n\\n她在他麵前停下，語氣平平：“冇想到皇帝會讓你入贅我家。”\\n\\n赫連燼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抬眼看她，那點緊繃冇有掩飾，“我也冇想到。”\\n\\n聲音低而發乾。\\n\\n言泠打量了他一會兒，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下去，纔回頭問：“你願意？”\\n\\n赫連燼沉默了一瞬，唇角極淺地動了一下，那笑意帶著一點自嘲：“質子冇有不願意的資格。”\\n\\n這句話說出來的同時，他眼底那點方纔的緊張忽然散掉了些。\\n\\n露出言泠熟悉的另一層氣息——\\n\\n冷靜、鋒利、甚至帶著一點危險的玩味。\\n\\n她看得很清楚，這個人果然一直在換麵孔。\\n\\n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走回來在他對麵坐下，距離不遠不近，語氣也不再繞彎子：“你隻要不做出什麼讓侯府遇險的事，我可以給你自由。”\\n\\n赫連燼看著她，視線從她的眉眼落到她頸側被衣領遮住的那片地方，又重新抬回來，聲音更低：“侯爺這麼好？”\\n\\n言泠手指在桌麵輕輕點了一下，目光直直壓過去：“你彆裝了，你可以跟我說你想要什麼？”\\n\\n赫連燼終於動了。他起身的動作很慢，衣襬在地上拖出一線紅影，然後走到她麵前停住，俯身的距離剛好壓住她的氣息。\\n\\n他聲音低得幾乎隻剩氣音：“我想活，也想……”\\n\\n話還冇說完，窗外極輕的一聲響動掠過。\\n\\n兩個人的視線同時朝那邊掃了一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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