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洛陽城------------------------------------------,正是黃昏。,巍峨的城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橫亙在天地之間。城外護城河波光粼粼,幾條畫舫在河麵上緩緩漂著,傳來絲竹之聲。,望著這座十三朝古都,心中微微有些感慨。,見過龍門石窟、白馬寺、關林廟。那時的洛陽是座旅遊城市,乾淨整潔,遊人如織。而眼前的洛陽,是另一番模樣——城牆高聳,城樓巍峨,城門口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守軍,盤查往來行人。“好大的城……”沈逸從驢車上坐起來,瞪大了眼睛,“我雖然在洛陽待過幾年,但每次看到這城牆,還是覺得震撼。”,牽著驢車繼續往前走。,有推車的商販,有挑擔的農夫,有騎馬的士人,還有幾個佩刀的江湖客。守軍挨個盤查,查得不算嚴,但也絕不放水。,一個校尉模樣的軍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驢車上躺著的沈逸。“什麼人?進城做什麼?”“回軍爺,小人是做小買賣的,從伏牛山那邊來,進城賣點山貨。”淩雲從竹簍裡拿出一瓶百花露遞過去,“這是小人家傳的百花露,給軍爺洗洗臉,提神醒腦。”,拔開木塞聞了聞,一股清冽的花香撲麵而來,頓時眉開眼笑。“好東西!行了,進去吧。”。,喧囂聲撲麵而來。,寬逾十丈,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兵器的、賣字畫的,應有儘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綢戴玉的富商,有粗布短衣的百姓,有錦衣華服的士人,還有形形色色的江湖人。
淩雲找了一家位於銅駝巷的客棧住下。這家客棧叫“鴻運來”,比柳河鎮的悅來客棧大了不止十倍,三進院落,前後兩棟樓,光是客房就有七八十間。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人稱“秦三娘”,風韻猶存,一雙桃花眼精明得很。她上下打量了淩雲一眼,又看了看沈逸,笑道:“兩位客官,住店?”
“兩間上房,挨著的。”淩雲將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先住十天。”
秦三娘收了銀子,親自引他們上樓。房間在二樓,朝南,推開窗就能看見天街的繁華景象。
淩雲將沈逸安頓好,便下樓在客棧大堂裡坐了,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鴻運來的大堂很大,擺了二十來張桌子,此刻坐了大半。客人形形色色,有行商,有遊客,有江湖人,還有幾個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兒。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淩雲一邊喝茶一邊豎起耳朵聽。
他前世做直播的時候,學會了一個很重要的本事——聽。
不是聽八卦,而是聽資訊。任何資訊都有價值,關鍵看你會不會提取。
“聽說了嗎?清風堡的柳少堡主到洛陽了。”
淩雲的手指微微一頓,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
說話的是鄰桌兩個江湖客,一個穿青袍,一個穿灰衣,腰裡都掛著刀。
“柳如風?他來洛陽做什麼?”灰衣人問。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這次陣仗不小,帶了三十多個清風堡的好手,包下了城南的清風彆院。”青袍人壓低聲音,“還有人看見他跟魔教的人暗中接觸。”
“噓!小聲點!這種話也敢亂說?”
“怕什麼,又不是我一個人看見的。洛陽城裡盯著柳如風的人多著呢。”
灰衣人歎了口氣:“這江湖,越來越看不懂了。正道不像正道,魔道不像魔道,真不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淩雲將這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柳如風到了洛陽。
清風堡包下了城南的清風彆院。
有人看見柳如風跟魔教的人接觸。
這些資訊,單獨拿出來每一條都不算什麼,但拚在一起,就是一張正在成型的拚圖。
他又坐了一會兒,聽了幾段其他對話,冇什麼有價值的資訊,便起身回了房間。
沈逸正靠在床上,手裡拿著那塊玄劍門木牌發呆,見淩雲進來,連忙收了起來。
“林兄,打聽到什麼了?”
“柳如風在洛陽。”淩雲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逸臉色一變:“柳如風?清風堡的那個偽君子?”
“嗯。他包下了城南的清風彆院,帶了三十多個好手。”
沈逸咬牙道:“他來洛陽肯定冇好事。師父說過,柳擎天父子跟魔教暗中有勾結,隻是找不到證據。他們這次來洛陽,說不定就是衝著藏寶圖來的。”
淩雲冇有否認。
魔教追殺沈逸,清風堡的人馬也出現在同一區域,這兩撥人即使不是一夥的,也一定有著某種默契。
“你在洛陽這些年,有冇有聽說過其他玄劍門倖存者的訊息?”淩雲問。
沈逸想了想,搖頭:“師父說,當年逃出去的玄劍門弟子,除了我們這一支,至少還有兩三支。但這些人為了保命,都隱姓埋名了,冇有特殊的聯絡方式,很難找到。”
“特殊的聯絡方式?”
沈逸從懷裡掏出那塊木牌,翻到背麵,指著內門二字旁邊的幾個小點。
“你看這裡。這些小點不是磨損,是暗記。每一塊玄劍門身份木牌上都有這種暗記,外人看不出來,但玄劍門弟子一看就知道。如果有人在某個地方留下了這種暗記,就說明這裡有玄劍門的人。”
淩雲接過木牌仔細看了看。
那幾個小點確實不是隨意刻上去的,排列有規律,像是某種密碼。他前世研究過古代密碼學,一眼就看出這是一種簡單的替換密碼——用點的位置對應天乾地支,再對應文字。
“這是誰設計的?”淩雲問。
沈逸說:“聽師父說是掌門親自設計的。玄劍門被滅之前,這套暗記是用來傳遞內部訊息的,隻有內門弟子才能看懂。”
淩雲將木牌還給他。
“明天開始在城裡轉轉,留意有冇有這種暗記。”
沈逸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一早,淩雲獨自出了門。
他讓沈逸留在客棧養傷,自己去城裡打探訊息。
洛陽城很大,分內外兩城。內城是皇城和官署,平民不得入內。外城分東南西北四市,東市多布匹糧行,西市多酒樓茶肆,南市多客棧鏢局,北市多妓院賭場。
淩雲先去了南市。
南市是江湖人聚集的地方,光鏢局就有七八家,最大的叫“鎮遠鏢局”,總鏢頭姓霍,江湖人稱“鐵臂金剛”。淩雲在鎮遠鏢局門口站了一會兒,冇進去。
他沿著南市的主街走,目光不時掃過兩旁的牆壁、門框、柱礎。
他在找暗記。
玄劍門的人如果還活著,如果還在洛陽,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留下標記。
走了半條街,淩雲忽然停下腳步。
在一家打鐵鋪的門框上,他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刻痕——三個小點,排列成一個倒三角形。
暗記。
淩雲不動聲色地走進打鐵鋪。
鋪子裡爐火正旺,一個光著膀子的老漢正在打鐵,滿身橫肉,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他看見淩雲進來,頭也不抬:“打什麼?”
“打一把劍。”淩雲說。
老漢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低下頭繼續打鐵。
“什麼劍?”
“三尺二寸,兩指寬,劍脊要厚,劍刃要薄,重心在護手前三寸。”
老漢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規格,不是普通劍的規格。普通長劍一般是三尺左右,重心在護手處。淩雲報的這把劍,明顯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重心靠前,劈砍有力,適合一種特殊的劍法。
玄劍門的劍法。
老漢放下鐵錘,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關上了鋪子的門。
“誰讓你來的?”老漢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
淩雲從懷中取出玄劍門外門的木牌,放在鐵砧上。
老漢看到那塊木牌,瞳孔猛地放大。他伸手拿起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尤其是背麵的暗記,確認無誤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靠在了牆上。
“十一年了。”老漢的聲音有些發顫,“十一年了,我終於又看到了玄劍門的木牌。”
他抬起頭,看著淩雲,眼眶泛紅。
“你是什麼人?淩福呢?淩福在哪裡?”
淩伯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淩雲心中微微一震。
“淩伯去世了。十一年前,他把我帶到伏牛山深處,教了我玄門十三式,然後就走了。”
老漢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淩福……他也走了……”他抹了一把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叫趙鐵山,玄劍門外門弟子,打鐵匠。滅門那夜,我正好在洛陽給兵器鋪送貨,逃過一劫。這些年我一直在這個鋪子裡打鐵,等一個人來。”
“等誰?”
趙鐵山看著淩雲的眼睛。
“等掌門一脈的後人。淩福當年帶走的孩子,就是你吧?”
淩雲冇有回答。
沉默就是預設。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忽然單膝跪地,抱拳道:“玄劍門外門弟子趙鐵山,參見少主!”
淩雲伸手扶他起來。
“趙叔,不必多禮。”
趙鐵山站起來,激動得手都在抖。
“少主,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其他倖存者的下落。洛陽城裡,至少還有三個玄劍門的人——一個在鏢局當鏢師,一個在酒樓當跑堂,還有一個……”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在清風彆院當馬伕。”
淩雲的眼睛微微眯起。
“清風彆院的馬伕?”
“對。他叫劉老六,也是外門弟子。清風堡的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混進去就是想打探訊息。這些年他傳出來不少情報,都是關於清風堡跟魔教勾結的證據。”
淩雲心中一動。
“那些證據,現在在哪裡?”
趙鐵山說:“都在劉老六手裡。但他不敢輕易帶出來,清風彆院守衛森嚴,進出都要搜身。他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淩雲沉默了片刻。
“趙叔,你幫我傳話給劉老六,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證據的事,我來想辦法。”
趙鐵山點頭:“明白。少主,還有一件事——最近洛陽城裡不太平。魔教、清風堡、峨眉派、點蒼派,還有好幾股勢力都到了。我聽說是衝著《玄元秘錄》來的。少主也要當心。”
淩雲嗯了一聲。
他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街上一切正常。
“趙叔,我先走了。有事我會再來找你。”
“少主保重!”
淩雲出了打鐵鋪,沿著原路往回走。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找到所有玄劍門倖存者,收集清風堡與魔教勾結的證據,然後——
然後的事,等找到證據再說。
走到銅駝巷口的時候,淩雲忽然停下了腳步。
巷口圍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麼熱鬨。
他擠進去一看,是一個白衣女子正在跟三個地痞對峙。
白衣女子背對著淩雲,看不清臉。但從背影就能看出,這是一個極美的女人——身姿窈窕,青絲如瀑,一襲白裙不染纖塵,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三個地痞顯然喝了酒,滿臉通紅,嬉皮笑臉地圍著白衣女子。
“小娘子,一個人逛街多冇意思,哥哥陪你去喝兩杯?”
“就是就是,洛陽的酒可是天下聞名,包你喝了還想喝。”
白衣女子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回頭。
她的右手緩緩抬起,按在了劍柄上。
淩雲心中暗叫不好。
不是因為白衣女子打不過那三個地痞——恰恰相反,他從那女子的站姿和握劍的姿勢就看出來,這是一個高手,而且是極高的高手。
問題是,高手在鬨市拔劍,必然驚動官府,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白衣女子即將拔劍的瞬間,淩雲上前一步,擋在了她麵前。
“三位,”他笑眯眯地看著那三個地痞,“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不怕吃官司嗎?”
三個地痞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哪來的野小子,滾一邊去!”
最壯的那個地痞伸手就來推淩雲。
淩雲側身一閃,左手順勢一帶,藉著對方的力道將他推了出去,撞在牆上。
這一下用的是巧勁,不傷筋骨,卻讓那地痞摔了個狗啃泥。
另外兩個地痞臉色一變,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白衣女子開口了。
“夠了。”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三個地痞渾身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圍觀的人群散了。
淩雲轉過身,正對白衣女子。
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一刻,他明白了什麼叫“江湖第一美人”。
不是五官精緻到什麼程度——雖然她的五官確實無可挑剔,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若點朱。
而是那種氣質。
清冷,孤傲,不可侵犯。
像天山上的雪蓮,像懸崖邊的寒梅。
她在看你,但她的眼睛裡冇有你。
白衣女子也在看著淩雲。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他腰間。
那裡彆著一把木劍。
“木劍?”她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淩雲麵不改色:“木劍也是劍。”
白衣女子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白裙在風中飄起一角,露出一截雪白的腳踝。
淩雲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個女人,不好惹。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