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神鑒”的星光,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退去,最終沒入那高懸的青銅古鏡虛影之中。古鏡虛影漸漸變得透明、模糊,最終如同從未出現一般,消散在夜空之下。那籠罩全城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淡去,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彷彿能灼傷靈魂的洞察餘韻。
天空恢復了之前的模樣,星光稀疏,魔雲依舊在西北方向的天際翻湧,但稀薄了許多。護城大陣的光罩,在修復了主裂口、又被“北鬥誅魔神光”加持後,雖然因為新出現的多處細小裂痕而顯得有些黯淡、不穩定,但終究沒有徹底崩潰,依舊頑強地籠罩著傷痕纍纍的天機城。
城內的戰鬥,因為“周天神鑒”揪出了大批暗子,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無論是正道修士,還是殘留的魔道,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心神震動。
那些被揪出的暗子,有的在絕望中自爆,試圖拉人墊背,有的被反應過來的正道高手當場格殺,也有一部分修為較高、隱藏極深的,在暴露的瞬間,便施展秘法,化作道道黑煙,向著西北裂口的方向亡命飛遁。但大部分都被早有準備、或者被“周天神鑒”星光暫時壓製的正道修士攔截、圍殺。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除了之前的廝殺,又多了幾分肅殺與背叛的味道。原本並肩作戰的同道,轉眼間可能變成包藏禍心的魔道姦細,這種猜忌與警惕,如同毒藤,在倖存者們的心中悄然滋生。即便暗子已被揪出大半,但誰又能保證,沒有漏網之魚?尤其是那個代號“燭龍”的高層內奸,依舊毫無蹤影。
“查!給我徹查!所有可疑之人,一律暫時看管!陣法受損節點,立刻組織人手修復,一刻不得延誤!”有天機閣的長老在厲聲呼喝,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後怕。若非“周天神鑒”及時顯威,這些潛伏的毒瘤,不知還要造成多大的破壞。
各派高手也紛紛下令,約束門下弟子,救治傷員,清點損失,同時警惕地審視著周圍。經此一事,正道聯盟內部本就脆弱的信任,幾乎降到了冰點。
西北裂口處的激戰,也因為“周天神鑒”的突然介入和暗子暴露自爆,出現了短暫的停頓。青冥劍尊、玄胤道人等人逼退了對手,迅速回防,穩固陣法裂口,防止魔道趁亂反撲。而魔雲深處的“影魔君”等魔道巨擘,似乎也因為暗子被大批清除、後手被破,且“周天神鑒”的威懾猶在,攻勢明顯放緩,甚至有了徹底退卻的跡象。
“天機子!今日之事,我聖教記下了!來日方長,我們走著瞧!”魔雲深處,傳來“影魔君”那陰冷邪異、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聲音,如同夜梟啼哭,在夜空中回蕩。隨即,那翻滾的魔雲開始緩緩向後收縮,裂口外殘留的魔道修士和魔物,也如潮水般退去,隱入魔雲之中,消失不見。
魔道,竟然真的開始撤退了。雖然退得並不狼狽,反而帶著一種“目的已達、從容而退”的意味,但終究是退了。
城牆上下,劫後餘生的正道修士們,望著退去的魔雲,許多人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臉上露出疲憊與後怕。但更多人的眼中,卻充滿了沉重與疑慮。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雖然被擊退,但正道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死傷無數,城內多處化為廢墟,護城大陣受損,更重要的是,內部出現瞭如此多的叛徒,信任已然破碎。
經此一役,所謂的正道聯盟,還能維持下去嗎?新任盟主天機子,又該如何收拾這殘局?
沒有人知道答案。
淩雲沒有理會城頭的喧囂與混亂,也沒有去關注那些被揪出的暗子下場如何。在“周天神鑒”星光退去、壓力消散的瞬間,他便已如同鬼魅般離開了藏身的高塔,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沿著陰影,向著遠離戰場中心、相對僻靜的城南區域潛行。那裏是城中凡人聚居區,也是之前戰鬥相對不那麼激烈、受損較輕的區域,此刻應該聚集了不少躲避戰亂的修士和凡人,魚龍混雜,更容易隱匿。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混亂與慘象。斷壁殘垣,焦土屍骸,哭泣的孩童,麻木的倖存者,忙碌救治的醫修,神色警惕、四處盤查的執法弟子……曾經繁華鼎盛的天機城,一日之間,滿目瘡痍。
淩雲的心,依舊平靜。他見過太多類似,甚至更慘的景象。在絕對的混亂與死亡麵前,個體的悲歡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現在思考的,是如何在這更加詭譎的局勢中,保全自身,並儘可能看清背後的真相。
很快,他來到了城南。這裏果然聚集了大量躲避戰亂的修士和凡人,臨時搭建的帳篷、簡陋的窩棚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藥味、以及恐懼的氣息。天機閣和其他門派的執法弟子、低階修士,在維持著基本的秩序,分發著簡陋的食物和傷葯,但人手顯然不足,秩序也頗為混亂。
淩雲找了一處相對僻靜、無人注意的殘破小巷,閃身進入一間半倒塌的民居。民居的主人或許早已逃離或罹難,屋內積著厚厚的灰塵,傢具散亂。他簡單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收斂全部氣息,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他在等。
等這場風暴的餘波平息,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露出馬腳,也在等……天機子下一步的動作。
“周天神鑒”的出現,暗子的暴露與自爆,魔道的“功成身退”,一切都透著蹊蹺。天機子不惜消耗巨大代價,動用鎮閣之寶,真的隻是為了揪出那些暗子?那些暗子自爆破壞陣法節點,是魔道的計劃,還是……天機子意料之中,甚至推波助瀾的結果?
如果是為了揪出內奸,為何不在襲擊開始時,或者局勢最危急時動用?偏偏選在魔道顯露天機子似乎早就知道暗子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們會自爆。那麼,他選擇在此時激發“周天神鑒”,目的就值得深思了。是為了“清洗”內部,借魔道之手除掉某些不穩定的因素?還是為了“立威”,展現他執掌“周天神鑒”、洞察一切的能力,震懾宵小,鞏固盟主之位?
抑或,兩者皆有?
淩雲更傾向於後者。這位新任盟主,心機深沉,手段莫測。他或許早就察覺了魔道的陰謀,甚至可能對“燭龍”的身份有所猜測,但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將計就計,利用這次襲擊,完成了一次“內部清洗”和“權力鞏固”。那些暴露的暗子,那些在“周天神鑒”下無所遁形的叛徒,都成了他立威的墊腳石。而魔道的襲擊,則成了他清洗內部、展現能力的“東風”。
隻是,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無數正道修士和凡人的性命,天機城的損毀,聯盟信任的崩塌……這些,在天機子眼中,是否隻是達成目的的、必要的犧牲?
那麼,自己呢?自己這個“異數”,在天機子的棋局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是無意間闖入的變數,還是……他有意觀察,甚至想要掌控的棋子?
淩雲回想起“周天神鑒”星光掃過自己時,那一瞬間的凝滯與探查。若非暗子自爆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自己未必能那麼輕易矇混過關。天機子,是否已經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他最後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究竟看到了多少?
無數的疑問,在淩雲腦海中盤旋。他知道,自己現在掌握的資訊還太少,無法拚湊出完整的真相。但他可以肯定幾點:
第一,魔道的襲擊,絕非表麵那麼簡單。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破壞會盟,殺傷正道力量,更可能是在配合“燭龍”,達成某種更深層次的目的。比如,徹底攪亂正道聯盟,削弱天機閣的威信,或者……為“燭龍”上位鋪路?
第二,天機子,絕非易與之輩。他心思縝密,手段老辣,對局勢的掌控力極強。與這樣的人為敵,或者被這樣的人盯上,都絕非幸事。
第三,自己必須更加小心。無論是魔道的“影魔君”,還是天機子,甚至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燭龍”,都可能是巨大的威脅。在沒有足夠自保之力前,必須儘可能低調,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至於如何破局……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被動等待,絕非他的風格。既然已經身處風暴中心,那麼,與其隨波逐流,不如主動出擊,在風暴中尋找那一線生機,甚至……掌控風暴的走向。
突破口在哪裏?
“燭龍”!這個代號,如同毒蛇,始終盤踞在淩雲的心頭。他是這場陰謀的關鍵,是連線魔道與天機閣內奸的樞紐。找到他,甚至除掉他,或許就能打亂魔道的計劃,也能讓天機子的某些算計落空。
但“燭龍”隱藏極深,連“周天神鑒”都未能直接將其照出,可見其手段之高。如何尋找?
線索……
淩雲閉上眼,開始仔細回憶從進入天機城至今的所有細節。從與天機子的初見,到遭遇襲擊,到暗中調查,斬殺影三、影四,再到“周天神鑒”顯威,暗子暴露……
影三、影四……他們都是“影魔君”麾下,以數字排名。“影”字令牌……“燭龍”……
突然,淩雲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影三、影四潛伏的位置,分別是東南毒瘴節點和東北魔霧節點,都是城內陣法相對薄弱的次級節點。而“燭龍”能在天機閣內部潛伏,甚至可能身居高位,那麼,他對天機城的陣法佈局,定然瞭如指掌!甚至,這次魔道能如此精準地攻擊陣法薄弱點,引爆毒霧毒蟲,很可能就是“燭龍”提供的情報!
那麼,反過來想,被破壞的節點位置,是否也能反推出“燭龍”可能接觸到的陣法資訊許可權範圍?甚至,那些自爆暗子選擇的破壞節點,是否也是“燭龍”精心挑選,有其特殊用意?不僅僅是為了製造混亂,或許……也是為了掩蓋什麼?或者,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還有,影三、影四臨死前,都沒有透露關於“燭龍”的任何資訊,要麼是他們確實不知道,要麼就是“燭龍”的身份隱秘到了極點,或者有某種強大的禁製,讓他們無法開口。但從“影魔君”提到“燭龍”時的語氣,以及暗子自爆時喊出的口號來看,“燭龍”在魔道此次行動中的地位,極高,甚至可能不在“影魔君”之下。
一個在天機閣內部身居高位,能接觸到核心陣法機密,深得魔道信任,甚至連“影魔君”都要稱一聲“大人”的內奸……
這樣的人,在天機閣中,有幾個?
淩雲開始在腦海中篩選可能的人選。天機閣高層,長老,實權管事,負責陣法維護的核心弟子……範圍其實並不大。尤其是那些在“周天神鑒”照耀下,沒有被揪出來的高層人物。
但這樣猜測,範圍還是太廣。他需要更直接的線索。
或許,可以從影三、影四的令牌入手?雖然令牌已經被他毀掉,但令牌本身,以及令牌中殘留的、與“影魔君”聯絡的那一絲神魂烙印的氣息,或許能指向什麼?比如,煉製令牌的材料,煉製手法,烙印的獨特氣息……這些東西,對於精通此道的人來說,或許能追查到來源。
又或者,從那些自爆暗子身上入手?他們雖然死了,但他們潛伏在天機閣,總會有生活痕跡,有接觸的人,有異常的行為。隻是,這些調查,必然會驚動天機閣,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正思忖間,淩雲的神識微微一動。
他“看”到,有三名身著天機閣核心弟子服飾、氣息沉穩、修為都在築基後期的年輕修士,正從遠處走來,進入了這片混亂的城南聚集區。他們神色嚴肅,手中拿著玉簡和某種探測法盤,一邊走,一邊仔細探查著周圍,似乎在搜尋著什麼,又像是在清點人數,記錄情況。
這很常見,戰後統計傷亡,安撫民眾,搜尋可能遺漏的魔道姦細,都是常規操作。
但淩雲卻注意到了一絲不尋常。這三名核心弟子,看似在認真工作,但他們的目光,卻時不時地、極其隱晦地掃過一些特定的區域——那些地方,要麼是相對隱蔽、易於藏身的角落,要麼是之前發生過小規模戰鬥、能量殘留比較混亂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的探測法盤,散發出的波動,並非尋常的偵測魔氣或生命氣息的波動,而是一種極其細微、帶著某種特定頻率的、類似共鳴感應的波動。這種波動,尋常修士難以察覺,但以淩雲的神識敏銳程度,卻能清晰地捕捉到。
他們不是在簡單地清點人數或搜尋魔道姦細。他們是在……尋找某種特定的東西,或者,特定的人。
淩雲心中微動。會是尋找漏網的魔道暗子嗎?還是……別的?
他不動聲色,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真正的頑石,神識卻如同最細密的網,悄然附著在三人身上,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隻見這三名核心弟子,在聚集區中看似隨意地走動,偶爾停下來,用探測法盤對著某個方向探查片刻,低聲交流幾句,然後在玉簡上記錄著什麼。他們的動作很自然,與周圍其他忙碌的天機閣弟子並無二致,若非淩雲神識遠超同階,又事先存了疑心,很難發現異常。
但淩雲還是發現了問題。他們的探查路線,雖然看似散亂,但隱隱是圍繞著他現在藏身的這片區域,以及附近幾個類似的、相對僻靜、適合隱藏的廢墟在打轉。而且,他們手中的探測法盤,在經過他藏身的這間半倒塌民居附近時,其散發的特定頻率波動,會出現一絲極其微弱的、常人難以察覺的紊亂。
雖然這紊亂很快就平復了,但淩雲的心,卻沉了下去。
他們,真的是在找人。而且,要找的人,很可能具有某種特殊的、能被那探測法盤感應到的氣息或印記。這氣息或印記,或許就與自己有關!
是“影”字令牌殘留的氣息?不對,令牌已被徹底毀掉,連神魂烙印都已斬斷,不可能留下痕跡。是自己身上沾染的、與影三、影四戰鬥時留下的、極其微弱的魔氣?也不太可能,自己早已用涅盤劍意凈化過,不可能殘留。難道……是自己體內“寂滅涅盤”真元的特殊波動,引起了注意?是“周天神鑒”?
淩雲眼神一冷。他想起了之前“周天神鑒”星光掃過自己時,那一瞬間的凝滯與探查。雖然自己最終矇混過關,但“周天神鑒”這等至寶,真的就那麼容易欺騙嗎?天機子是否察覺到了什麼,但無法確定,所以派出手下,帶著某種特殊的探測法器,在戰後進行“複查”?
又或者,並非天機子,而是那個“燭龍”?他在尋找破壞了東南、東北兩處節點,斬殺了影三、影四的“神秘人”?
無論是哪種可能,對自己都極為不利。
淩雲心中迅速盤算。這三名核心弟子,修為隻是築基後期,不足為慮。但他們是天機閣的人,此刻在這戰後敏感時期,若是殺了他們,或者驚動他們,必然會引起更大的關注,甚至可能坐實自己的“可疑”。天機子或者“燭龍”正愁找不到藉口,自己不能送上門去。
不能硬來,隻能智取。
最好的辦法,是立刻離開這裏,遠遠避開。但對方既然帶著能感應特定氣息的法盤,自己貿然移動,反而可能引起法盤更強烈的反應,暴露行蹤。
那麼,就隻有……擾亂,或者誤導。
淩雲心念電轉,神識悄無聲息地延伸開去,如同最靈巧的手指,在周圍混亂的能量場中,輕輕撥動。
他先是將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之前被他斬殺的某個普通魔道修士的、殘留在附近廢墟中的血腥氣和駁雜魔氣,用一縷巧勁,引動起來,使其緩緩飄向不遠處另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果然,那三名核心弟子手中的探測法盤,在感應到那股微弱魔氣時,立刻有了反應,盤麵上的指標微微偏轉,指向了那個角落。
“那邊有微弱的魔氣殘留,可能是之前戰鬥留下的,也可能有漏網之魚,過去看看。”為首的一名麵容冷峻的核心弟子低聲說道,三人立刻調轉方向,謹慎地向那個角落靠近。
趁著他們的注意力被引開,淩雲的神識再次動作。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分離出自身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混雜著戰場殺伐之氣和一絲若有若無寂滅氣息的真元波動——這絲波動,經過了巧妙的偽裝,與他本身的“寂滅涅盤”真元核心氣息迥異,更像是某個修鍊了偏門殺戮功法的修士所留——然後,他將這縷偽裝的波動,附著在一隻恰好從廢墟中驚慌飛過的、受傷的低階靈禽“灰翎雀”身上。
灰翎雀受了輕傷,本就氣息不穩,飛行軌跡也飄忽不定。淩雲這縷偽裝的波動附著上去,如同滴水入海,絲毫不起眼。灰翎雀驚叫著,撲棱著翅膀,歪歪斜斜地向著與那三名核心弟子相反的方向,也是更遠處的一片混亂廢墟飛去。
就在灰翎雀飛過那三名核心弟子附近時,他們手中的探測法盤,再次出現了反應!這一次,反應比剛才那微弱魔氣要強烈一些,盤麵上的指標明顯跳動,指向了灰翎雀飛走的方向!
“有反應!是更清晰的目標氣息!在那邊!追!”冷峻弟子低喝一聲,三人毫不猶豫,立刻展開身法,向著灰翎雀飛走的方向追去。他們顯然認為,那纔是他們真正要尋找的“目標”——或許就是那個斬殺了影三、影四的神秘人,因為受傷或別的緣故,氣息不穩,正在試圖逃離這片區域。
看著三人迅速消失在廢墟陰影中的背影,淩雲緩緩收回了神識,眼神幽深。
這小小的把戲,隻能拖延一時。那探測法盤頗為神異,一旦他們追上去,發現隻是一隻受傷的灰翎雀,立刻就會意識到上當,然後擴大搜尋範圍,甚至可能引來更厲害的探查手段。
此地不宜久留。
淩雲沒有絲毫猶豫,在三人身影消失的瞬間,他身形如同融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地從那半倒塌的民居中“流”了出來,沒有帶起一絲塵埃,沒有擾動一絲空氣。他沒有選擇飛行,也沒有施展任何可能引起能量波動的遁術,而是如同最普通的凡人,貼著地麵,藉助廢墟、陰影、甚至慌亂人群的掩護,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極有效率的方式,向著遠離那三名核心弟子、也遠離戰場中心、更加偏僻混亂的城西區域潛行而去。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天機城。這裏的水太深,暗流太急,無論是天機子,還是“燭龍”,亦或是魔道,都不會放過他。繼續留在這裏,隻會成為各方博弈的棋子,甚至可能淪為犧牲品。
但離開,也非易事。此刻天機城雖然魔道已退,但護城大陣並未完全關閉,各處城門必然戒備森嚴,盤查嚴格。尤其是經歷了暗子事件,天機閣對人員的出入,定然會審查到極致。他一個“來歷不明”、又剛剛“恰好”出現在暗子暴露區域附近的陌生麵孔,想要正常出城,恐怕難如登天。
而且,他也不能確定,天機子是否已經在暗中下達了針對他的、不公開的命令。或許,那三名核心弟子,隻是明麵上的搜尋,暗地裏,還有更多、更隱蔽的探查。
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淩雲一邊潛行,一邊飛速思考著對策。偽裝成其他修士?混在撤離的人群中?強闖?還是……尋找其他的出路?
正思忖間,他忽然心中一動,神識感知中,前方不遠處,一處相對完好的院落內,傳來一陣低低的、壓抑的爭吵聲。爭吵的雙方,似乎是兩名低階修士,一男一女,聲音中充滿了恐懼、絕望,還有一絲……詭異的興奮?
淩雲本不欲多管閑事,但當他神識掃過那院落,感受到其中一絲極其隱晦、卻又讓他有些熟悉的氣息波動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那氣息……與之前影三、影四令牌上殘留的、“影魔君”一脈的幽冥魔氣,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微弱,更加駁雜,似乎被什麼力量強行掩蓋、封印著。
是巧合,還是……
淩雲眼神微閃,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處院落的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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