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壓抑,如同凝固的墨,吞噬著一切光線與聲音。唯有洞口處那層薄如蟬翼、散發著灰暗微光的寂滅封印,成為這無邊黑暗中的唯一信標,映照著淩雲蒼白染血的臉龐和腳下冰冷的岩石。
洞外,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低吼聲、摩擦聲從未斷絕,那些被青銅殘片嗡鳴引來的詭異存在並未離去,它們似乎失去了明確目標,但又被洞口殘留的寂滅氣息與“食物”消失的不甘所刺激,在附近徘徊、逡巡,如同耐心等待獵物走出巢穴的群狼。寂滅封印的光芒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淩雲緊繃的神經,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
“必須儘快恢復……”淩雲強忍著全身傷口傳來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虛弱感,竭力催動《寂滅天功》,煉化著剛剛服下的丹藥。藥力化開,帶來絲絲暖流,滋潤著乾涸的經脈,補充著近乎枯竭的真元,同時也壓製著傷口處毒素和陰穢之氣的侵蝕。
寂滅真元對陰邪之力的剋製效果在此刻凸顯,侵入體內的毒素和陰穢被緩緩逼出、湮滅,傷口傳來的麻痹與冰冷感逐漸減輕。但真元恢復的速度,遠比預想的要慢。此地雖然隔絕了大部分瘴毒,但靈氣也稀薄得可憐,且蘊含著一股頑固的陰寒,吸納煉化頗為費力。
他嘗試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識海,觀想那九個青銅殘片傳遞而來的、玄奧莫測的寂滅符文。符文在識海中緩緩旋轉,每一個都似乎蘊含著無窮的奧秘,遠超他目前的境界。但僅僅是觀想其形,感受其意,就讓他紛亂的心緒迅速平復,對“寂滅”的領悟似乎深刻了一絲,連帶著體內真元的運轉,也變得更加流暢、凝練了一絲。
“這殘片,果然是無上瑰寶……”淩雲心中暗忖,對青銅殘片的來歷和其上記載的符文更加好奇。但這等機緣,眼下卻無暇深究。
時間一點點流逝。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洞口的寂滅封印,光芒明顯黯淡下來,變得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封印之外,怪物們的騷動似乎也加劇了,彷彿嗅到了封印即將消散的氣息。
淩雲體內的真元,恢復還不到三成。傷勢雖然被壓製,但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不能再等了,封印一破,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在那些怪物圍攻下逃生。
他掙紮著站起,身體各處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鬱水汽和淡淡腥氣的空氣,淩雲將死寂靈覺催發到極致,仔細感知著洞穴深處。
潺潺的水流聲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來自下方。那股深沉的陰冷氣息,也越發明顯,但並不狂暴,反而有種恆古不變的幽靜。而那一絲時斷時續、微弱的召喚感,似乎也隨著他傷勢的穩定和精神的集中,變得稍微清晰了一絲,源頭……似乎也在洞穴深處,水流聲傳來的方向。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洞外是必死之局,洞內至少還有一線未知的生機。
淩雲不再猶豫,他必須趕在封印破碎前,儘可能深入洞穴,尋找轉機。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搖搖欲墜的封印,轉身,一步一挪,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洞穴起初極為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岩壁濕滑,佈滿冰冷的苔蘚。越往深處,空間逐漸開闊,但光線也愈發黯淡,最終徹底被黑暗吞噬。淩雲隻能憑藉著死寂靈覺對能量波動的感知,以及對氣流的微弱感應,摸索著前行。腳下崎嶇不平,時而需要攀爬陡峭的斜坡,時而需要涉過冰冷刺骨的淺水窪。
空氣中的陰寒之氣越來越重,甚至凝成了淡淡的、灰黑色的霧氣,繚繞在洞穴之中。這霧氣與蝕骨林中的瘴毒不同,更加精純,也更加的……“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尋常鍊氣修士在此,恐怕不需片刻就會被凍僵氣血,侵蝕神魂。但淩雲修鍊《寂滅天功》,體內寂滅真元本就偏向陰寒死寂,對這霧氣反而有種莫名的親近感,甚至能從中緩慢汲取一絲微弱的、同源的能量,補充自身消耗。
“這氣息……莫非是……”淩雲心中一動,隱約有了猜測。
又前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了水聲,不再是隱約的潺潺,而是清晰可聞的、如同溪流流淌的嘩嘩聲。同時,那股召喚感也變得清晰了不少,源頭似乎就在水聲傳來的方向。
轉過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約莫十丈方圓的天然洞窟。洞窟頂部垂落著無數犬牙交錯的鐘乳石,泛著幽幽的冷光,勉強提供了些許照明。洞窟中央,是一個不大的水潭,潭水呈現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液,卻又清澈見底,可以看到潭底鋪滿了光滑的鵝卵石。暗紅色的水,正從水潭一側的岩壁縫隙中汩汩湧出,形成一條小小的暗河,流向洞穴更深處,發出嘩嘩的聲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上方,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小片區域,不斷“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落著液體。那液體並非暗紅色潭水,而是一種更加粘稠、顏色更深、近乎黑紅色的液滴,每一滴落下,都散發出濃鬱到化不開的陰寒之氣和精純的血煞之力!液滴落入下方的水潭中,並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暈開一小團深色,然後才緩緩融於潭水,使得整個水潭的水,都帶著這種奇異的暗紅色。
“血煞陰泉!”淩雲瞳孔微縮,低聲吐出四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在宗門典籍和散修見聞中曾看到過相關記載。血煞陰泉,乃是至陰至煞之地,歷經無數歲月,匯聚地脈陰氣、血煞之氣,經特殊地質演變,方能形成的罕見靈泉(或者說煞泉)。其泉水至陰至寒,蘊含精純的血煞陰力,對修鍊陰寒、血煞、魔道功法的修士乃是無上至寶,可淬鍊肉身,凝練真元,壯大神魂。但對尋常修士而言,卻是劇毒,觸之則氣血凍結,煞氣侵魂,死狀淒慘。
眼前這汪泉眼,雖然規模不大,滴落速度也慢,但其中蘊含的陰煞之力,卻精純得驚人!僅僅是站在數丈開外,那森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就讓淩雲渾身汗毛倒豎,體內寂滅真元自動加速運轉抵禦。而那精純的血煞之力,更是隱隱引動他氣血翻騰,若非寂滅真元鎮壓,恐怕已生出幻象。
然而,淩雲眼中的驚喜,並非因為這血煞陰泉本身。這泉水雖好,但他所修《寂滅天功》講究的是寂滅萬物、歸於虛無的意境,與這血煞陰力的屬性並非完全契合,強行吸納,有害無益,甚至可能汙染自身真元。
讓他驚喜的是,在這血煞陰泉泉眼正上方,靠近岩壁頂端的位置,生長著一小叢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通體呈暗金色,不過巴掌大小,形態如同一朵盛開的、由無數細密鱗片構成的蓮花,每一片“花瓣”都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暗金色水晶雕琢而成,散發著柔和而內斂的微光。而在“蓮花”的中心,則凝結著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深紫、彷彿有液體在其中緩緩流轉的果實。果實表麵,天然銘刻著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微微脈動,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馨香,這馨香不僅不讓人覺得陰森,反而有種沁人心脾、滋養神魂的清涼感。
“地煞血蓮?不……這色澤,這氣息……是典籍中記載的,隻可能孕育於至陰至煞的萬年血煞陰泉核心,吸收泉眼最精華的陰煞之力與地脈靈機,經漫長歲月才能凝結的——地煞蘊神果!”淩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地煞蘊神果,乃是比地煞血蓮珍貴無數倍的天地奇珍!地煞血蓮已是淬鍊肉身、輔助突破瓶頸的寶物,而地煞蘊神果,其功效更偏向於滋養、壯大、淬鍊神魂與靈識!它吸收的是血煞陰泉中最精純、最本源的那一絲“陰中生陽”、“煞中孕靈”的造化生機,能極大程度地壯大修士神識,穩固魂魄,甚至有一定幾率開啟靈識異能,對日後築基、凝結金丹,都有難以估量的好處!其價值,遠在鬼藤陰魄晶之上,甚至對築基、金丹修士,都有莫大吸引力!
“難怪……那股微弱的召喚感,並非來自青銅殘片,而是來自這天地奇珍!”淩雲恍然。天地靈物有靈,這地煞蘊神果雖未成熟到生出完整靈智,但已具備一絲微弱的靈性,能散發出一種吸引特定體質或功法修士的波動。他修鍊《寂滅天功》,寂滅之力某種程度上也觸及死亡與終結的意境,與這至陰至煞之地誕生的奇珍,產生了一絲玄妙的共鳴。
“天無絕人之路!”淩雲精神大振。若能服下這地煞蘊神果,不但神識可大漲,魂魄穩固,之前因連番苦戰和青銅殘片資訊衝擊而略顯疲憊的神魂也能立刻恢復,甚至更進一步!更重要的是,此果蘊含的精純靈機,足以讓他迅速恢復全部真元,穩固修為,甚至衝擊鍊氣大圓滿的瓶頸!
但,驚喜過後,是更深的警惕。天地奇珍,必有守護。這地煞蘊神果生長在血煞陰泉之上,其守護者,恐怕就藏在這泉水之中,或者這洞穴的某個角落。
淩雲屏住呼吸,將死寂靈覺提升到極限,仔細掃過水潭、岩壁、乃至洞窟的每一個角落。
潭水幽深暗紅,平靜無波,除了泉眼滴落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岩壁濕滑,長滿苔蘚,似乎也並無異常。整個洞窟,除了那汩汩的水流聲和“滴答”的滴水聲,一片死寂。
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詭異。
淩雲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暗紅色的潭水之上。血煞陰泉,至陰至煞,能侵蝕萬物,尋常生靈根本無法在其中存活。但……若是本就誕生於此地、以此泉為生的異種呢?
他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指尖灌注一絲微弱的寂滅真元,朝著水潭中心,輕輕彈去。
石子劃破空氣,落入潭水。
噗通。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暗紅色的水麵盪開一圈漣漪,隨即……重歸平靜。
沒有任何異常。
淩雲眉頭微皺。難道是自己多慮了?此地如此隱蔽,或許並無強大守護?亦或是,守護者外出未歸?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異變陡生!
那原本平靜的暗紅色潭水,在石子落下的漣漪徹底平復後,中心處,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初時極小,但轉眼間便迅速擴大,並且越轉越快,帶動整個水潭的水都開始緩緩旋轉!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嗜血與暴虐氣息的威壓,從漩渦中心緩緩升起!
嘩啦!
水花四濺,一道暗紅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漩渦中心破水而出,帶起漫天血紅色的水珠!
那是一條……蛇?不,更像是一條放大了無數倍的水蛭!通體呈半透明的暗紅色,隱約可見體內緩緩流動的粘稠液體,身體前端沒有明顯的頭部,隻有一個巨大的、佈滿了無數圈鋒利鋸齒的圓形口器,此刻正對著淩雲的方向,緩緩張開,露出其中深不見底、令人作嘔的喉腔。口器邊緣,還掛著幾縷疑似之前誤入此地的妖獸殘骸。其身軀粗如水桶,長度超過三丈,散發出相當於鍊氣大圓滿、甚至隱隱觸及築基門檻的陰冷氣息!
“血蛭妖!”淩雲心中一沉。果然是守護靈物的妖獸,而且看其氣息,已然達到了鍊氣期的巔峰,甚至因為常年浸泡血煞陰泉,發生了某種異變,其實力恐怕比一般的鍊氣大圓滿妖獸還要難纏!尤其那鋸齒口器和滑膩身軀,一看就不好對付。
血蛭妖顯然對淩雲這個闖入者充滿了敵意,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暗紅色的軀體如同鞭子般抽出,帶起淒厲的破空聲,狠狠掃向淩雲,同時,那恐怖的口器張開,一股帶著濃鬱腥臭和強大吸力的暗紅色水箭,如同毒龍出洞,後發先至,直射淩雲麵門!水箭未至,那蘊含的陰寒血煞之氣已讓淩雲麵板感到刺痛。
“來得好!”淩雲眼中寒光一閃,他早已料到必有守護,此刻雖驚不亂。真元雖隻恢復三成,但地煞蘊神果就在眼前,豈能退縮?
他腳下鬼影遁發動,身形向後急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記勢大力沉的軀體抽打,同時右手並指如劍,灰暗的寂滅真元凝聚於指尖,一指點出!
“寂滅指!”
嗤!
灰暗的指風與水箭淩空相撞。沒有巨響,隻有一陣“滋滋”的腐蝕聲。蘊含著精純血煞之力的水箭,在霸道的寂滅之力侵蝕下,迅速失去色澤,化為普通的暗紅色液體灑落在地,將地麵腐蝕出一個個小坑。但寂滅指風也因此消耗殆盡。
血蛭妖似乎對寂滅之力有些忌憚,發出一聲嘶啞難聽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縮回水中,下一刻,又從另一個角度破水而出,那佈滿鋸齒的口器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朝著淩雲吞噬而來,速度快如閃電!
淩雲真元不濟,不敢硬拚,隻能將鬼影遁催動到極致,在狹小的洞窟內騰挪閃避,間或射出一道道寂滅指風,乾擾血蛭妖的攻擊。但血蛭妖身軀滑膩,對物理攻擊抗性極高,寂滅指風打在它身上,雖然能侵蝕掉一小塊皮肉,留下焦黑的痕跡,但對其龐大的身軀而言,隻是皮肉傷,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更麻煩的是,這洞窟空間有限,又有血煞陰泉在側,陰寒血煞之氣對淩雲的真元運轉亦有壓製。而血蛭妖卻如魚得水,攻擊越發淩厲,那佈滿鋸齒的口器開合間,吸力驚人,幾次都差點將淩雲吸入口中。
“不能這樣下去!”淩雲額頭見汗,三成真元飛速消耗,左肩舊傷也隱隱作痛。他目光掃過那株生長在岩壁上的地煞蘊神果,又看了看瘋狂攻擊的血蛭妖,一個念頭猛然閃過。
這血蛭妖守護在此,定是以此地煞蘊神果為目標,或者以其散發的靈機為食。自己與它纏鬥,實為不智。必須速戰速決,或者……調虎離山?
心思電轉間,血蛭妖再次從側方撲來,口器大張,腥風撲麵。
就是現在!
淩雲眼中厲色一閃,不再閃避,反而身形一晃,不退反進,竟朝著血蛭妖那恐怖的口器直衝而去!同時,他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珠子出現在掌心——正是之前從淤泥骸骨巨物體內得到、曾用來引爆地煞陰氣驚退厲無魂的那種混沌灰珠!他手中,也僅剩這最後一顆。
“想吃?給你!”淩雲低喝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最後一縷寂滅真元注入灰珠,然後手腕一抖,灰珠並非射向血蛭妖,而是劃出一道弧線,射向了血蛭妖身後、那汪暗紅色的血煞陰泉!
血蛭妖顯然沒料到淩雲會主動“投懷送抱”,更沒料到他會攻擊陰泉,動作微微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淩雲前沖之勢不減,卻在即將被口器吞沒的剎那,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麵一折,以毫釐之差擦著那猙獰的鋸齒掠過,甚至能聞到口器中傳來的濃烈腥臭。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灰暗光芒凝聚到極致,趁著血蛭妖注意力被灰珠吸引、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狠狠點向它那半透明身軀上一個相對黯淡、似乎是其體內能量流轉節點的位置!
“寂滅指·破煞!”
而那顆被注入寂滅真元的混沌灰珠,也在此刻,“噗通”一聲,落入了暗紅色的血煞陰泉之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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