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淩雲略顯狼狽、卻速度極快地穿過離火宗營地外圍警戒線,出現在主殿區域時,立刻引起了值守弟子的警惕。但在看清是他,尤其是感受到他渾身殘留的、尚未完全平息的灼熱地氣與淡淡魔意,以及那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凝重神色後,值守弟子不敢怠慢,立刻通報了上去。
片刻之後,石殿偏廳,嚴烈、陳玄、韓長老、劉長老四人齊聚,所有無關人等都已被屏退。偏廳內禁製全開,隔絕內外。當淩雲踏入偏廳,將地心深處的所見所聞,尤其是那規模駭人、以離火宗修士和無數生靈為祭品、意圖接引“寂滅”的恐怖血祭大陣,以及疑似冥骨老祖分身坐鎮的訊息,原原本本地道出時,整個偏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淩雲略顯沙啞的聲音在回蕩,伴隨著偶爾因牽動內傷而發出的輕微咳嗽。他並未添油加醋,隻是將所見所聞,以最平實、也最震撼的語言描述出來。那岩漿湖畔如同地獄蜂巢般的景象,那由骨骼與金屬煉製的詭異鎖鏈,那懸掛於熔岩之上、滴血祭煉的生靈,那核心處汲取著被汙染炎脈之核力量的暗紅球體,以及祭壇上那三道令人心悸的紫府氣息,尤其是冥骨老祖那雙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暗紫色眼眸……
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鎚,狠狠敲在嚴烈四人心頭。儘管他們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幽冥教所圖非小,但淩雲的描述,依然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壞的想像!血祭南疆,接引寂滅,以炎脈之核和無數生靈為燃料,開啟通往毀滅的門戶……這已經不是宗門仇殺,不是勢力爭奪,這是徹頭徹尾的、意圖毀滅一方天地的瘋狂行徑!
“……那大陣雖未完成,但已具雛形,威能滔天。依淩某粗略判斷,其核心處的能量波動,已不亞於元嬰後期修士全力施為,且與地心炎脈、魔主殘軀緊密相連,一旦徹底激發,後果不堪設想。”淩雲最後總結道,聲音沉重,“主持陣法的,必是冥骨無疑,其左右尚有至少兩名紫府中期修士。地心區域,幽冥教經營日久,陣法重重,警戒嚴密。淩某能僥倖逃脫,實屬萬幸,但也已驚動對方,他們必定會加強戒備,甚至可能加快血祭進度。”
偏廳內,落針可聞。嚴烈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牽動了舊傷,一絲血跡從嘴角滲出,但他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淩雲,彷彿要確認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陳玄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燃燒著憤怒、悲愴,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韓長老跌坐在椅中,麵如死灰,口中喃喃:“瘋了……都瘋了……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劉長老則是最快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他畢竟是陣法師,對淩雲描述的大陣細節更為敏感,此刻已是汗透重衣,顫聲道:“以生靈為祭,以地脈為基,接引寂滅……這是上古禁忌中的血魂歸墟大陣!不,比那更可怕!他們融入了魔主之力,改造成了更邪惡的東西!這是要……這是要拉著一方天地陪葬啊!”
“淩客卿,你……你確定,那大陣的核心,是意圖接引‘寂滅’?而非僅僅是召喚魔主,或開啟某個魔界通道?”嚴烈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他必須確認,這最恐怖的一點。
淩雲沉默了一下,從懷中(實則是從混沌空間)取出那枚一直被他以混沌之氣小心封印、溫養的魔主殘晶。殘晶出現的剎那,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無盡毀滅與終結意味的寂滅氣息,瀰漫開來,讓偏廳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嚴烈四人同時變色,體內靈力竟有不穩的跡象,彷彿遇到了天敵。
“此物,是淩某之前一次偶然所得,與地心深處那大陣核心的氣息,同出一源,甚至……有所感應。”淩雲將殘晶托在掌心,那暗紅色的晶體內部,一點光芒微微閃爍,彷彿在應和著什麼,“淩某雖不知‘寂滅’究竟為何物,但可以確定,幽冥教所圖,絕非尋常魔道,其所欲接引的,是一種更為本質、更為終極的……虛無與終結。這殘晶中的氣息,與那大陣核心的波動,性質一致。而據淩某從‘冥爪’殘魂中所得資訊,以及那暗哨記憶碎片,‘血祭南疆,接引寂滅’,是他們明確的目標。”
鐵證如山!魔主殘晶的氣息做不得假,與淩雲描述的大陣核心感應也做不得假。嚴烈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徹底破滅。他緩緩閉上眼,身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無力與絕望。化神期坐鎮,至少三名紫府,如此規模的禁忌大陣,以離火宗如今殘存的力量,如何抵擋?如何破壞?這幾乎是必死之局,不,是必亡之局!
“宗主!”陳玄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堅定,“事已至此,唯有死戰!縱然粉身碎骨,也絕不能讓幽冥教邪魔的陰謀得逞!我願為先鋒,潛入地心,拚死破壞那大陣核心!”
“不可!”劉長老立刻反對,他比陳玄更清楚那大陣的恐怖,“陳師弟,那大陣已成氣候,且有化神修士分身坐鎮,莫說破壞核心,便是靠近,也難如登天!貿然前往,不過是白白送死,打草驚蛇!”
“那難道就坐視不管,等著幽冥教完成血祭,接引寂滅,將南疆化為鬼域嗎?!”韓長老也站了起來,激動道。
“自然不能坐視!”嚴烈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了血絲,但已重新凝聚起決絕的光芒,“但送死無益!陳師弟,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此刻,衝動是最無用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心頭的絕望,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淩雲身上,“淩客卿,你能從如此絕地全身而退,並帶回如此關鍵的情報,實乃天不亡我離火宗!嚴某代離火宗上下,再次拜謝!”說著,他竟起身,對著淩雲,深深一揖。
淩雲連忙避開:“代宗主言重了,淩某亦是南疆一份子,豈能坐視邪魔滅世?當務之急,是商議對策。”
“淩客卿所言極是。”嚴烈直起身,臉上重新恢復了屬於一宗之主的沉穩與果決,儘管這沉穩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沉重,“血祭大陣必須破壞,幽冥教必須阻止。但我等力量薄弱,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必須從長計議,尋找其弱點,聯合一切可聯合之力。”
“弱點?”陳玄急道,“宗主,那大陣已成,又有化神坐鎮,弱點何在?”
“再堅固的堡壘,也有其薄弱之處。”淩雲介麵道,他在地心時,並非隻是震驚觀察,也一直在尋找破綻,“那大陣雖宏大,但依淩某所見,其節點眾多,鎖鏈遍佈,維持運轉,必然需要大量的幽冥教徒不斷注入鬼氣,補充祭品。而且,其核心與地心炎脈相連,受地火與魔氣雙重影響,未必完全穩定。先前淩某能脫身,亦是因為地火魔氣突然暴動,引起陣法些許波動,吸引了冥骨注意。或許,我們可以從地脈,或者從那些維持陣法的幽冥教徒入手。”
劉長老眼睛一亮:“淩客卿是說,乾擾地脈,或者襲擊其外圍節點,破壞陣法運轉的穩定性?”
“正是。”淩雲點頭,“地心環境複雜,地火魔氣暴動無常,此乃天時。幽冥教佈陣,必然有維持陣法運轉的人員和物資通道,此乃人和。若能尋得一處關鍵但防守相對薄弱的外圍節點,加以破壞,或許能引發連鎖反應,乾擾甚至延緩大陣完成。同時,若能設法引動更劇烈的地火或魔氣異動,或可利用天地之力,重創其陣基。”
“談何容易!”韓長老苦笑,“地心深處,是幽冥教老巢,我們連潛入都難,如何尋找薄弱節點,又如何引動天地之力?”
“事在人為。”嚴烈沉聲道,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離火宗鎮守焚天穀數千年,對地心地脈的瞭解,未必就比幽冥教少!宗門秘典中,或有記載地心炎脈的幾處關鍵節點,以及引動地火的方法……隻是,這些秘法,大多需特定信物或傳承,且危險至極……”他說著,看向劉長老。
劉長老會意,皺眉思索片刻,遲疑道:“地炎峰傳承斷絕,許多秘法確實失傳。但……我記得,宗門秘庫最深處,似乎封存著一枚‘地火令’,據說是初代地炎峰主煉製,可一定程度上溝通、引動地心炎脈之力,隻是使用條件苛刻,且對使用者反噬極大。還有,關於地心幾處相對穩定的‘地火之眼’的位置,宗門的古老玉簡中或有殘圖。隻是,時過境遷,地心因魔災劇變,那些位置是否準確,就不得而知了。”
“有線索,就比沒有強!”陳玄握拳道,“我們可以派精幹小隊,持‘地火令’,按圖索驥,潛入地心,尋找機會!”
“人選呢?”韓長老潑冷水,“地心險惡,又有幽冥教重兵把守,尋常弟子去了,隻是送死。需得是紫府修為,且精通地脈、隱匿,還得熟悉幽冥教手段……”
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投向了淩雲。昨夜他展現的探查、隱匿、脫身能力,以及對地脈、火元的特殊手段,無疑是執行此類任務的最佳人選,甚至可能是唯一人選。隻是,他才剛從九死一生的地心歸來,身受不輕的傷勢,且已驚動冥骨,再去……風險太大了。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淩雲神色平靜。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著。深入虎穴,獲取關鍵情報,隻是第一步。要想真正破壞幽冥教的陰謀,必須有人能再次深入,而且,必須是能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有能力製造混亂甚至破壞關鍵節點的人。在場眾人,除了他,還有誰更合適?
“淩某願再探地心。”淩雲主動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淩某對地心路徑已有瞭解,又有秘法可抵禦魔氣地火,隱匿行蹤。況且,那大陣必須破壞,南疆蒼生,等不起。”
“淩客卿……”嚴烈動容,眼中閃過愧疚、感激,以及深深的無奈。讓一個客卿,一次又一次地為宗門、為南疆赴險,他心中實在難安。但他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離火宗,已無人可用。
“淩客卿高義,離火宗永世不忘!”嚴烈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陳玄、韓長老、劉長老也同時躬身行禮。這已不是簡單的感謝,而是託付,是將離火宗乃至南疆的希望,寄託於一人之身的沉重託付。
“事不宜遲。”淩雲扶起嚴烈,“請劉長老立刻去取‘地火令’及地心古圖,淩某需儘快熟悉。同時,請代宗主整合力量,加強營地防禦,並設法聯絡南疆其他尚存勢力,揭露幽冥教陰謀。即便他們不信,或無力支援,也要讓他們有所警惕,早做準備。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雷副峰主那邊,還需穩住。值此生死存亡之際,內部絕不能亂。”
提到雷嶽,嚴烈、陳玄等人臉色都是一沉。昨夜“反噬”大勝,重創幽冥教,證明瞭淩雲情報的準確性,也暫時壓製了雷嶽的冒進勢頭。但以雷嶽的性格,以及對嚴烈、對“保守策略”的不滿,恐怕不會輕易罷休。尤其是在得知地心血祭大陣這等恐怖訊息後,他會作何反應?是幡然醒悟,同仇敵愾,還是……更加偏激?
“雷師弟那邊,我會親自去說。”嚴烈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若他再執迷不悟,為一己之私,罔顧宗門存亡、南疆蒼生……我縱是重傷在身,也定要行使代宗主之權,清理門戶!”
說到最後,嚴烈眼中已是一片冰冷。顯然,雷嶽的屢次掣肘,已觸及了他的底線。如今宗門麵臨滅頂之災,任何內部不穩的因素,都必須扼殺。
“如此,便有勞代宗主了。”淩雲點頭。他並不在意離火宗內部如何,隻要不妨礙他破壞血祭大陣,阻止寂滅降臨,順便看看能否從中獲取些好處(比如那被汙染的炎脈之核,或許對混沌之蓮是大補),其他都無所謂。
就在眾人商議細節,劉長老準備去取“地火令”和古圖時,偏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嗬斥和爭執聲。
“雷副峰主!代宗主正在與幾位長老商議要事,您不能進去!”這是值守弟子焦急的聲音。
“滾開!本座有要事稟報代宗主!事關宗門生死存亡,誰敢阻攔!”一個暴躁的聲音響起,正是雷嶽!
緊接著,“嘭”的一聲,偏廳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雷嶽一臉陰沉,帶著兩名心腹長老,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站在中間的淩雲,以及嚴烈等人凝重的神色,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商議要事?看來本座來的正是時候!嚴代宗主,還有這位淩大客卿,你們倒是說說,昨夜‘反噬’大勝之後,今日又鬼鬼祟祟聚在此處,還開啟了隔絕禁製,是在密謀什麼?莫非是商量著,如何將我這‘不聽號令’的副峰主,也一併除了,好讓你們獨攬大權,向幽冥教搖尾乞憐嗎?!”
此言一出,偏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陳玄、韓長老、劉長老三人,都是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升騰。嚴烈更是胸口一悶,差點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強壓怒火,死死盯著雷嶽,一字一句道:“雷師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大敵當前,宗門危在旦夕,你竟還在此處胡言亂語,汙衊同門?!”
“大敵當前?宗門危在旦夕?”雷嶽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悲憤,“我看是有些人,被幽冥教嚇破了膽,隻想苟且偷生,甚至不惜勾結外敵,出賣宗門吧!昨夜之戰,確實勝了,但勝得蹊蹺!那神秘人是誰?為何剛好在關鍵時刻出現,又為何救了陳玄他們?還有這位淩客卿,來歷不明,卻屢立奇功,如今更是深得代宗主信任,連宗門秘事都參與其中!嚴代宗主,你敢說,這裏麵沒有貓膩?你敢說,你們此刻商議的,不是如何向幽冥教求和,或者……將我離火宗最後這點家底,賣個好價錢?!”
“雷嶽!你放肆!”陳玄再也忍不住,一步踏出,紫府中期的威壓轟然爆發,直逼雷嶽,“淩客卿冒死探查地心,帶回關乎南疆存亡的絕密情報!你不知感恩,竟敢在此血口噴人!昨夜若無淩客卿,我早已死在‘冥爪’手下!若無淩客卿帶回情報,我等還被蒙在鼓裏,不知幽冥教的滅世陰謀!你……”
“地心?絕密情報?滅世陰謀?”雷嶽打斷陳玄的話,臉上譏諷之色更濃,“好啊,那你們倒是說說,是什麼絕密情報,是什麼滅世陰謀?為何要瞞著我這個副峰主?是怕我知道了,壞你們的好事嗎?!”
“雷師弟!”嚴烈厲喝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他知道,今日若不說出真相,內部分裂在所難免。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淩雲,又看向劉長老等人,最終目光落在雷嶽身上,沉聲道:“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也讓你知道,我離火宗,我南疆,如今麵臨著怎樣的絕境!”
當下,嚴烈再不隱瞞,將淩雲所述的地心血祭大陣、接引寂滅的陰謀,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他刻意略去了淩雲獲得情報的具體細節和脫身過程,隻強調了事情的嚴重性和緊迫性。
隨著嚴烈的講述,雷嶽臉上的譏諷和憤怒,漸漸被震驚、駭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所取代。他身後的兩名心腹長老,更是聽得麵無人色,身體微微發抖。
“……所以,雷師弟,”嚴烈說完,目光如刀,逼視著雷嶽,“你現在還認為,我們是在密謀出賣宗門嗎?你還認為,此刻是內訌的時候嗎?幽冥教要的,不是離火宗的臣服,不是南疆的資源,他們要的,是血祭整個南疆,接引寂滅,讓一切重歸虛無!包括你,我,離火宗上下,南疆所有生靈!你告訴我,此刻,我們該怎麼辦?!”
雷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並非蠢人,隻是被仇恨和偏見矇蔽了雙眼。嚴烈所言,有淩雲的證詞,有魔主殘晶的氣息為證,更有地心深處那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波動作為佐證(他紫府修為,自然也能模糊感應到),由不得他不信。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離火宗,那南疆,真的已經到了懸崖邊緣!
“我……我……”雷嶽臉色變幻,從震驚到駭然,再到茫然,最後化作一片灰敗。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憤懣,在這樣滅世級別的災難麵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微不足道。勾結外敵?出賣宗門?在幽冥教要血祭一切的陰謀麵前,這些指控,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雷師弟,”嚴烈語氣放緩,但依舊凝重,“如今,已非意氣之爭的時候。離火宗需要團結,南疆需要每一個人的力量。淩客卿願為我等先鋒,再探地心,尋找破壞大陣之機。我需要你,需要所有人,放下成見,一致對外。營地防禦,弟子整合,與其他勢力的聯絡,都需要人去做。你,可願助我,助離火宗,助南疆蒼生,搏這一線生機?”
雷嶽猛地抬頭,看向嚴烈,又看向神色平靜的淩雲,最後目光掃過陳玄、韓長老、劉長老,從他們眼中,他看到了沉重,看到了決絕,也看到了一絲……對他迴心轉意的期盼。他心中百味雜陳,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與苦澀的嘆息。
他後退一步,對著嚴烈,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師兄……不,代宗主。雷嶽……知錯。願聽調遣,萬死不辭!”
這一拜,意味著雷嶽終於放下了心中芥蒂,至少在表麵上,承認了嚴烈的領導,願意為對抗幽冥教、破壞血祭大陣出力。
嚴烈心中微微一鬆,連忙上前扶起雷嶽:“師弟能明大義,實乃宗門之幸!過往之事,不必再提。如今,我等當同心協力,共度難關!”
陳玄等人見狀,也暗暗鬆了口氣。內部暫時團結,總算能集中力量,應對那迫在眉睫的滅世危機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內部裂痕暫時彌合,可以全力應對外敵之時,淩雲卻敏銳地注意到,雷嶽在低頭認錯、表示服從的剎那,其低垂的眼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掙紮,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別的什麼。
淩雲心中一凜,但麵上不動聲色。雷嶽的“服軟”,或許隻是迫於形勢的權宜之計。此人心胸狹窄,剛愎自用,又對嚴烈和自己心存芥蒂,在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真的能徹底放下成見,同心同德嗎?他對此,持保留態度。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地心之行。雷嶽隻要不公然搗亂,暫時穩住即可。真正的危機,在地心深處,在那即將完成的血祭大陣,在那位冥骨老祖身上。
“代宗主,事不宜遲,淩某需儘快準備,再入地心。”淩雲出言,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好!”嚴烈重重點頭,對劉長老道,“劉師弟,你立刻去取‘地火令’和地心古圖,交予淩客卿。韓師弟,你負責整合所有可戰之力,加強營地防禦,尤其是對地心方向的監控。陳師弟,你挑選一批最忠誠、最精銳的弟子,隨時待命,準備接應淩客卿,或執行其他任務。雷師弟,你……暫且協助韓師弟,穩定營地內部,尤其是安撫弟子情緒,並嘗試聯絡周邊可能尚存的零星勢力,告知他們幽冥教的陰謀,能聯合一個是一個!”
眾人齊聲領命。雷嶽也躬身應是,隻是眼神深處,那抹異色,依舊未曾完全散去。
偏廳內的氣氛,暫時達成了表麵的團結與一致。但裂痕已生,信任已失,在這巨大的、令人絕望的壓力下,這脆弱的聯盟,能維持多久?無人知曉。
淩雲接過劉長老匆匆取來的、一枚觸手溫潤、卻蘊含狂暴地火之力的赤紅色令牌,以及一枚殘破不堪、隻能勉強辨認出幾條路徑的古舊玉簡,眼神沉靜。他知道,下一次進入地心,將比上一次更加兇險。但,他沒有退路。
地心深處,那暗紅色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恐怖球體,彷彿就在眼前。而他的指尖,那枚魔主殘晶,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發熱。
風暴,即將來臨。而他,將再次踏入風暴的中心。這一次,不僅要帶回情報,更要……撕開這滅世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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