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青陽門眾人的同行,青冥舟上的氣氛,明顯比之前凝重了許多。張鬆年等人雖然傷勢不輕,但得淩雲贈予的療傷丹藥,加上青冥舟平穩,幾日調息下來,傷勢也好了大半,隻是眉宇間的悲慼與憂色,卻難以完全抹去。畢竟,同門慘死,傳承信物險些遺失,此等打擊,非一時半刻能夠平複。
張鬆年對淩雲這位救命恩人,自然是感激涕零,言語間極為恭敬,甚至有些拘謹。他也知趣,除了必要的客套和回答問話,大部分時間都在舟尾打坐療傷,儘量不打擾淩雲等人的清靜。隻是偶爾目光掠過淩雲時,那敬畏與好奇交織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淩雲對此並不在意。他大部分精力,依舊放在警戒和修行上。隻是從張鬆年口中,得知了更多關於魔道近期活動的細節,以及一些關於天機城和此次會盟的傳聞。
據張鬆年所說,天機閣此番廣發請柬,不僅是邀請各大宗門,還向許多隱世世家、散修高人,甚至是一些與正道交好的妖族勢力,都發出了邀請。會盟規格之高,涉及範圍之廣,近千年來罕見。有傳言說,天機閣閣主,那位神秘莫測、極少露麵的“天機老人”,此次也會親自出麵主持會盟。更有小道訊息稱,此次會盟,不僅是要商討如何應對魔劫,天機閣似乎還另有要事宣佈,甚至可能與傳聞中的“上古天魔”有關。
“上古天魔……”淩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天機閣果然也注意到了此事,而且似乎掌握著比青雲宗更多的資訊。這所謂的“要事”,會是什麼呢?
“還有一事,頗為蹊蹺。”張鬆年遲疑了一下,還是低聲道,“晚輩在門中時,曾聽掌門提及,似乎近段時間,中州地界,尤其是天機城附近,出現了不少來曆不明、行蹤詭秘的修士。這些人修為不弱,行事低調,但氣息駁雜,不似尋常正道,也不像那些囂張跋扈的魔道宗門修士……倒像是……”
“倒像是什麼?”清瑤問道。
“倒像是……一些早已銷聲匿跡的、更為古老的魔道傳承,或者……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勢力。”張鬆年壓低了聲音,“我青陽門祖師留下的手劄中,曾隱晦提及,在魔道之中,除了血煞宗、陰骨門、合歡宗這些眾所周知的宗派,還存在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險的勢力。他們行事詭秘,傳承久遠,所圖甚大,輕易不會現世。此番魔劫,這些勢力,恐怕也按捺不住了。”
更加古老的魔道傳承?隱秘勢力?淩雲與清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若真如此,那局勢,恐怕比預想的還要複雜。
“多謝張長老告知。”淩雲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心中卻將此事記下。看來此番天機城之行,不僅要防備那些明麵上的魔道宗門,還要小心這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如此,又過了十餘日。青冥舟穿越了數個大小州府,沿途所見,越發蕭瑟。許多原本還算繁華的修仙坊市,如今都變得門可羅雀,氣氛緊張。偶爾能見到一些宗門修士或散修組成的隊伍,行色匆匆,大多麵帶憂色,顯然也都聽說了魔道猖獗的訊息。
越靠近中州,這種緊張壓抑的氣氛就越發明顯。天空中,不時有各色遁光飛過,方向大多一致,皆是朝著中州腹地。顯然,都是接到了天機閣邀請,前去參加會盟的修士。隻是彼此之間,戒備心極重,往往隔著老遠便錯開方向,互不接觸。
這一日,青冥舟飛越了一片名為“墜星原”的廣袤平原。據傳上古時期,曾有星辰碎片墜落於此,形成了這片地勢奇特、靈氣異常的原野。此刻,正值黃昏,殘陽如血,將墜星原上那些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植被,染上了一層暗紅色,更添幾分蒼涼與肅殺。
“淩師叔,前方百裡,有強烈的靈力波動,似乎……是有人在鬥法,規模不小!”一直負責警戒外圍陣法的蘇晴,忽然出聲示警,小臉上帶著一絲緊張。
“又有魔道作祟?”林驚風握緊了劍柄,眼中閃過厲色。
淩雲早已察覺,他的神識覆蓋範圍更廣,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約百裡處的一片亂石山穀中,靈光閃耀,法寶轟鳴,喊殺聲、怒吼聲、慘叫聲隱隱傳來,顯然正爆發著一場激烈的戰鬥。而且,交戰雙方的氣息都不弱,其中數道氣息,更是達到了金丹層次!
“過去看看,小心戒備。”淩雲沉聲道。此地距離天機城已不算太遠,在此爆發如此規模的戰鬥,絕非尋常。
清瑤點頭,操控著青冥舟,將隱匿陣法催動到極致,悄然朝著那亂石山穀的方向靠去。
隨著距離拉近,山穀內的景象逐漸清晰。
隻見山穀之中,碎石遍地,一片狼藉,顯然已經曆了慘烈的廝殺。交戰雙方,一方約有二三十人,大多身著統一的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座巍峨山嶽的圖案,個個氣息剽悍,修為多在築基中後期,進退有據,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為首的是三名老者,皆身著黑袍,氣息沉凝如山,竟都是金丹修士!尤其居中一名麵容枯槁、眼神陰鷙的灰發老者,氣息更是深不可測,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巔峰!他們此刻正結成一座玄奧的戰陣,牢牢護住中心區域,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而圍攻他們的,則是數量更多、服飾雜亂、但個個氣息凶悍、麵目猙獰的魔道修士!人數足有五六十之多,修為同樣不弱,其中更有四名氣息強橫的金丹魔頭,正指揮著眾多魔修,瘋狂攻擊著玄黑色勁裝修士組成的戰陣。這些魔修功法各異,有血煞宗的血道秘法,有陰骨門的驅鬼煉魂之術,有合歡宗的采補媚功,還有其他一些奇詭歹毒的魔功,一時間,山穀內魔氣滔天,鬼哭狼嚎,各色魔光、血光、鬼影,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那玄黑色戰陣。
戰陣雖然穩固,但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尤其是對方金丹修士數量占優的情況下,已是岌岌可危。不斷有玄黑色勁裝修士在魔道瘋狂的攻擊下受傷、倒下,戰陣的範圍在不斷縮小。那三名金丹老者,也是臉色發白,氣息不穩,顯然消耗巨大。
“是……是黑山宗的戰陣!”舟上,張鬆年失聲驚呼,臉上露出驚駭之色,“那三位前輩,是黑山宗的‘黑山三老’,玄重、玄岩、玄嶽三位真人!黑山宗乃是中州有數的一流宗門,實力雄厚,尤其是‘黑山三老’,成名已久,據說三人聯手,可敵金丹後期!他們怎麼會在此地,被魔道圍攻?”
黑山宗?淩雲目光微凝。這個宗門他聽說過,以防禦和陣法著稱,尤其擅長聯手合擊之術,宗門位於中州北部,實力不弱於青雲宗多少。連他們都被人伏擊圍攻,看來魔道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要在天機閣會盟之前,儘可能削弱正道力量。
“看那些魔修,雖然服飾雜亂,但配合頗有章法,進退有度,不像是臨時拚湊的烏合之眾。”清瑤觀察著戰場,沉聲道,“更像是……有預謀的伏擊。而且,其中似乎還混有一些……氣息古怪的家夥。”
淩雲也注意到了。圍攻黑山宗的魔修中,有七八人,穿著灰黑色的鬥篷,將全身籠罩得嚴嚴實實,出手也極為詭異,不似常見的魔道功法。他們的攻擊,往往無聲無息,帶著一種腐朽、衰敗、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凡是被他們攻擊沾染的黑山宗弟子,即便沒有立刻斃命,也會迅速變得虛弱,彷彿生命力被憑空抽走,傷口難以癒合,詭異無比。
“是‘黃泉道’的人!”張鬆年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更加難看,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是了!是黃泉道!我聽掌門提過,那是一個極為古老、極為神秘的魔道傳承,據說與幽冥有關,功法歹毒無比,能侵蝕生機,掠奪壽元!他們很少在世間走動,沒想到……竟然也出現了!”
黃泉道?淩雲眼中寒光一閃。張鬆年之前提到的隱秘魔道勢力,果然開始浮出水麵了。
此刻,山穀中的戰況,越發慘烈。黑山宗戰陣,在數倍敵人的狂攻下,已是搖搖欲墜。一名築基後期的黑山宗弟子,被一道血煞掌印擊中胸口,慘叫著倒飛出去,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另一名弟子,則被一道灰黑色的、帶著腐朽氣息的指風擦中手臂,整條手臂瞬間變得灰敗乾枯,如同枯木,慘叫連連。
“玄岩!帶核心弟子突圍!我和玄嶽斷後!”那居中、氣息最強的灰發老者,玄重真人,猛地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一枚黑色山形印璽上,印璽光芒大放,化作一座數十丈高的黑色山峰虛影,轟然砸向魔修最密集之處,暫時逼退了數名金丹魔頭,厲聲吼道。
“大哥!”旁邊一名麵容粗豪、手持巨錘的老者,玄岩真人,雙目赤紅,不甘怒吼。
“快走!去天機城!將訊息帶給天機閣!魔道……所圖非小!”另一名麵容清臒、手持拂塵的老者,玄嶽真人,也嘶聲喊道,拂塵揮灑,化作萬千銀絲,纏向撲來的魔修,為戰陣爭取喘息之機。
“桀桀桀!想走?今日你們黑山宗,一個也彆想活著離開!”一名血煞宗的金丹魔頭,獰笑著,祭出一麵血色大幡,迎風招展,噴吐出漫天血霧,將整個山穀都籠罩其中。血霧腥臭撲鼻,帶著強烈的腐蝕和**之力,黑山宗戰陣的光芒,在血霧侵蝕下,迅速黯淡。
“佈下‘血海煉魂大陣’,煉化他們!”另一名陰骨門的金丹魔頭,尖聲叫道,丟擲數十麵白骨小幡,插入四周地麵,與血霧結合,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血色漩渦,將黑山宗眾人牢牢困在其中。漩渦之中,無數血色的鬼爪、骨刺、怨魂,張牙舞爪,瘋狂衝擊著戰陣。
“跟他們拚了!”玄岩真人怒吼一聲,知道突圍無望,眼中閃過決絕之色,就要引爆金丹,與敵偕亡。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九天鳳鳴,驟然響徹整個山穀!
這劍鳴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彷彿能滌蕩一切汙穢,直抵神魂深處。籠罩山穀的血霧,在這劍鳴響起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劇烈地翻滾、沸騰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竟有消散的趨勢。那血色漩渦的旋轉,也為之一滯。
“什麼人?!”四名金丹魔頭,以及那七八名灰袍鬥篷人,同時臉色一變,厲聲喝道,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
隻見山穀上空,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艘青碧色的飛舟。飛舟之上,隱隱站著數道人影。
“是援兵?!”被困的黑山宗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玄重、玄岩、玄嶽三老,也精神一振,雖然不知來者何人,但看對方能無聲無息潛入,且一道劍鳴便能撼動血海煉魂大陣,絕非庸手!
“何方道友?還請援手!黑山宗感激不儘!”玄重真人大聲呼救。
青冥舟上,淩雲一步踏出,立於舟首,青衫在血色霧氣中獵獵作響。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數十名魔修,尤其是在那幾名灰袍鬥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青雲宗,淩雲。”
“青雲宗?”下方魔修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青雲宗的名頭,在東域乃至中州,都頗為響亮。尤其是近段時間,關於青雲宗出了一位絕世天才,在流火之地連斬魔道金丹的訊息,也隱約傳開。難道就是此人?
“青雲宗的小輩?”那血煞宗的金丹魔頭,感應到淩雲身上散發的金丹初期靈壓,心中稍定,獰笑道,“區區金丹初期,也敢來管閒事?真是不知死活!既然來了,那就一起留下,正好用你的精血,來祭煉本座的血魂幡!”
“跟他廢話什麼!一起上,宰了他!那飛舟上還有幾個築基期的小娃娃,細皮嫩肉的,正好給老祖我打打牙祭!”陰骨門的金丹魔頭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殘忍的光芒。
“小心,此人有些古怪。”合歡宗的那名金丹美婦,卻是黛眉微蹙,她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安。淩雲身上的氣息,太過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而且,方纔那聲劍鳴……
“管他古不古怪,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金丹初期不成?殺!”最後一名身材高大、渾身肌肉虯結、似乎修煉了某種煉體魔功的金丹魔頭,不耐煩地咆哮一聲,當先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光,一拳轟向淩雲!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爆鳴,顯示出驚人的力量。
“找死。”淩雲眼中寒光一閃,甚至沒有去看那轟來的巨拳。
他心念微動,丹田之中,“寂滅涅盤劍”發出一聲歡快的顫鳴,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他眉心飛出。
劍出,無聲。
但一股令天地失色的、彷彿萬物終結、萬法歸墟的恐怖劍意,瞬間彌漫整個山穀!
那轟向淩雲的煉體魔頭,首當其衝。他隻覺一股冰冷死寂的意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引以為傲的、足以硬撼法寶的強橫肉身,在這股劍意麵前,彷彿變成了紙糊的一般。他體內的魔元,如同被凍結,運轉瞬間滯澀。他轟出的拳勁,在那無形的劍意衝刷下,寸寸瓦解、湮滅。
“不……!”煉體魔頭眼中,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填滿。他想要後退,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眼中迅速放大,然後,輕輕劃過他的脖頸。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頭顱飛起。
暗金色流光掠過之後,煉體魔頭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從脖頸開始,迅速化為細密的、灰黑色的塵埃,簌簌飄散。連他體內的金丹,甚至魂魄,都在這蘊含著寂滅真意的一劍下,徹底湮滅,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一劍,金丹隕滅,形神俱滅!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下方的魔修,還是黑山宗眾人,亦或是青冥舟上的清瑤、張鬆年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石化法術。
一名以肉身強橫著稱的金丹魔頭,竟然……就這麼沒了?連一絲反抗,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就化作了塵埃?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劍法?!這是何等恐怖的劍意?!
剩下的三名金丹魔頭,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化為無儘的驚駭與恐懼。他們終於明白,為何合歡宗那美婦會感到不安了。這哪裡是什麼金丹初期?這分明是一尊殺神!一尊他們絕對無法抗衡的殺神!
“逃!”
幾乎是同一時間,三名金丹魔頭,連同那七八名灰袍鬥篷人,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分散逃竄!他們甚至顧不上那些築基期的魔修手下,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化作道道遁光,朝著四麵八方,亡命飛逃!
“現在想走,晚了。”
淩雲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心念再動。
懸於身前的“寂滅涅盤劍”,微微一顫。
下一刻,千百道暗金色的劍氣,如同孔雀開屏,又如同夜空中綻放的絢麗煙花,以劍身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爆射而出!
每一道劍氣,都隻有發絲粗細,卻凝練到了極致,速度快得如同瞬移,精準地鎖定了每一名逃竄的金丹魔頭和灰袍鬥篷人。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輕響,再次響起。
天空之中,那些正在亡命飛逃的遁光,如同被無形的利箭射中的飛鳥,齊齊一僵,隨即,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血煞宗的金丹魔頭,遁光崩散,身體如同破布袋般從空中墜落,眉心一個焦黑的小孔。陰骨門的金丹魔頭,連人帶那杆慘白的骨幡,一同被劍氣洞穿,骨幡碎裂,人如枯葉般飄落。合歡宗的美婦,最是淒慘,她試圖施展魅惑幻術抵擋,但在那寂滅劍意麵前,一切虛妄皆是徒勞,被數道劍氣同時洞穿要害,香消玉殞。那七八名灰袍鬥篷人,同樣未能倖免,劍氣過處,鬥篷碎裂,露出裡麵乾枯、如同僵屍般的軀體,隨即也在劍氣的淨化下,化作飛灰。
至於剩下的那五六十名築基魔修,淩雲甚至懶得專門針對。隻是那四散爆射的劍氣餘波,以及那籠罩全場的、無孔不入的寂滅劍意,便已讓這些築基魔修,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地倒下。他們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他們的魔道法器,如同朽木;他們的身體,在那恐怖的劍意侵蝕下,迅速失去生機,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從空中墜落。
不過眨眼之間。
山穀之中,為之一清。
肆虐的血霧,消散了。詭異的血色漩渦,崩解了。淒厲的鬼嘯,停止了。
隻有滿地狼藉的戰場,以及那些倒斃在地、死狀各異的魔修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慘烈。當然,還有那僥倖存活下來的、不足二十人的黑山宗修士,以及他們臉上,那如同見鬼一般的震撼與茫然。
結束了?
令人絕望的圍攻,幾乎讓他們全軍覆沒的絕境,就這麼……結束了?
那三名在他們眼中強大無比、幾乎不可戰勝的金丹魔頭,那數十名凶神惡煞的築基魔修,就在這短短幾個呼吸間,灰飛煙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天空之中,那道青衫飄飄、負手而立的年輕身影,以及那柄懸浮在他身前、散發著淡淡暗金色光暈、彷彿人畜無害的古樸長劍。
死寂,在空氣中蔓延。
唯有風聲嗚咽,以及那暗金色長劍偶爾發出的、如同龍吟般的細微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