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過。
這三日,淩雲並未外出,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天樞峰自己的洞府之中,熟悉、溫養著新得的“寂滅涅盤劍”,同時也在為即將到來的中州之行做準備。
“寂滅涅盤劍”作為本命法寶,與淩雲心意相通,磨合得極快。他嘗試了數種“寂滅涅盤經”中記載的、配合此劍的攻伐劍訣,如“寂滅斬”、“涅盤焚天劍”、“寂滅涅盤輪”等,威力皆是不俗。尤其是結合“鎮靈”之意施展,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或鎮壓對手法力運轉,或打斷其施法前搖,或穩固自身領域,使得劍法威力倍增,變化更加莫測。
他亦從宗門典籍中,查閱了大量關於中州、天機城以及各大宗門的資訊,尤其是近期魔道異動的相關資料。雖然從流火之地歸來後,他已從掌門和諸位長老處得知了不少,但多瞭解一些,總歸沒有壞處。
中州,地處蒼藍大陸中央,靈脈彙聚,人傑地靈,是整個修真界最為繁華、也是宗門勢力最為錯綜複雜的區域。天機城,便是中州腹地一座極為特殊的城池,由天機閣所建並掌控。此城不設城牆,不駐凡兵,城內建築多以奇門遁甲、星辰軌跡佈局,看似雜亂,實則暗合天道,內蘊無窮玄機。天機閣精擅推演、陣法、機關之術,其總部便設在天機城內,更有傳言,天機城本身便是一件巨大的、可移動的戰爭堡壘,隻是無人見過其真正形態。
此番天機閣廣發請柬,邀請正道各派齊聚天機城,共商應對魔劫之策,可見事態之嚴重。據掌門所言,屆時不僅各大一流宗門會派遣重量級人物參加,許多隱世不出的古老世家、散修高人,也可能受邀或聞訊前往,可謂風雲際會,盛況空前。當然,機遇與風險並存,如此多的勢力彙聚,暗流湧動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如今魔道蠢蠢欲動,難保不會在天機城內外,興風作浪。
“天機城……正道會盟……魔劫……”淩雲合上手中一卷泛黃的古籍,眼中閃過思索之色。此行,他代表的是青雲宗,肩負重任。不僅要參與會盟,商討對策,更要借天機閣之力,探明那天魔封印的詳情,以及魔道的真正圖謀。壓力不小,但同樣,也是磨礪自身、開闊眼界、結交同道的大好機會。
“淩師弟,準備得如何了?”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柔和的聲音,在洞府外響起。
淩雲聞聲,收起思緒,起身走出洞府。隻見洞府外,不知何時已站著三道身影。
為首一人,乃是一名身著水藍色長裙的女子。她身姿高挑,體態婀娜,麵容清麗絕倫,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隻是神情略顯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但細看之下,能發現她眼角眉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靈動與慧黠。正是淩雲的師姐,天樞峰峰主玄磯真人的親傳弟子,清瑤。她氣息沉凝,隱隱有丹氣環繞,顯然已臻至築基圓滿的巔峰,距離結丹,也隻差臨門一腳。她腰間懸著一柄秋水般的細劍,劍鞘上鑲嵌著數顆湛藍色的寶石,隱隱有水波流轉,顯然並非凡品。
在她身後,跟著兩名年輕弟子,一男一女,皆是築基中期修為。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頎長,麵容俊朗,背負一柄古劍,氣度沉穩,目光銳利,乃是天樞峰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名為“林驚風”,精修天樞峰傳承的“北鬥劍訣”,攻伐淩厲。女子則略顯嬌小,容貌秀麗,腰間掛著數個精巧的儲物袋和靈獸袋,眼神靈動,帶著幾分好奇與活潑,名為“蘇晴”,擅長陣法與馭獸之術,雖修為稍弱,但心思細膩,手段頗多。
“清瑤師姐,林師侄,蘇師侄。”淩雲上前,微微頷首。他與清瑤雖非同一位師尊,但同屬天樞峰,且清瑤入門較早,修為精深,更曾在他初入宗門時多有照拂,是以淩雲一直以“師姐”相稱,頗為敬重。
“淩師弟。”清瑤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奉師命,此次中州之行,由我與你同去,林師弟、蘇師妹隨行。一路之上,還請淩師弟多多指教。”她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雖說著客氣話,但語氣中並無太多恭維,反而帶著一絲屬於劍修的清傲。
“師姐客氣了,此行還需師姐多多費心。”淩雲還禮,目光掃過林驚風與蘇晴。林驚風抱拳行禮,沉聲道:“弟子林驚風,見過淩師叔,願聽師叔差遣。”蘇晴則笑嘻嘻地行了一禮,脆生生道:“蘇晴見過淩師叔!師叔您可真是太厲害了,我在試劍台都看到了,石猛師兄那麼厲害,在您手裡一招都接不下!這次跟師叔出門,定能長不少見識!”
淩雲笑了笑,對蘇晴的活潑不以為意,轉向清瑤道:“師姐,此行路途遙遠,且魔道猖獗,不知我們以何種方式前往?是乘坐宗門的飛行法寶,還是各自禦劍?”
清瑤道:“師尊賜下了一艘‘青冥舟’,乃是上品飛行法器,速度不慢,且可隱匿行跡,能省下不少腳力,也更為安全。我們便乘此舟前往,由我和林師弟輪流操控,蘇師妹負責警戒與陣法維護。師弟你修為最高,便坐鎮中樞,若非必要,無需出手,以儲存實力應對不測。”
“青冥舟?”淩雲點點頭,這倒是不錯的選擇。上品飛行法器,價值不菲,且兼具隱匿之能,確實是長途趕路的利器。玄磯真人考慮得頗為周到。
“如此甚好。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出發吧。”淩雲道。
四人不再耽擱,清瑤素手一揮,一道青光自她袖中飛出,迎風便漲,眨眼間便化作一艘長約十丈、通體青碧、線條流暢、形如柳葉的飛舟。飛舟之上,樓閣精巧,隱隱有陣法靈光流轉,舟身兩側,鐫刻著雲紋風篆,靈動飄逸。
“登舟。”清瑤當先化作一道水藍色遁光,落在舟首。淩雲、林驚風、蘇晴緊隨其後。
待得四人上船,清瑤打出一道法訣,青冥舟輕輕一震,一層淡青色的光罩升起,將整個飛舟籠罩在內。光罩微微扭曲,飛舟的顏色也似乎變得透明瞭一些,與周圍的天色融為一體,若非近距離仔細探查,極難發現。這便是青冥舟的隱匿之能。
“起!”
清瑤低喝一聲,青冥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升空,朝著青雲山脈之外,疾馳而去。速度之快,遠超尋常築基修士禦劍,幾乎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遁速,且飛行極為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舟內頗為寬敞,分有數間靜室。清瑤與林驚風在舟首操控飛舟,蘇晴則在舟尾,佈下幾個簡易的預警和防護陣法。淩雲則進了主靜室,盤膝打坐,繼續溫養“寂滅涅盤劍”,同時神識外放,籠罩方圓數十裡範圍,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青雲山脈在身後迅速縮小,化為連綿的黛色剪影。前方,是廣袤無垠的山川大地。中州位於大陸中央,從青雲宗所在的東域前往,需穿越數個大州,路途何止百萬裡。即便以青冥舟的速度,日夜不停,也需月餘方能抵達。
起初幾日,風平浪靜。沿途所見,皆是凡俗城池、鄉村,或是一些規模不大的修仙坊市、散修聚集地。偶有修士禦空而過,感受到青冥舟那遠超尋常築基修士的遁速,以及舟內隱隱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氣息(淩雲並未完全收斂金丹靈壓),大多遠遠避開,不敢招惹。
淩雲也樂得清閒,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中修煉,熟悉“寂滅涅盤劍”,偶爾與清瑤交流幾句劍道心得。清瑤雖性子清冷,但在劍道一途,確實天賦不凡,見解獨到,往往能給淩雲帶來一些新的啟發。而淩雲對“意”的理解,對劍道的感悟,更是讓清瑤受益匪淺,看向淩雲的目光,也從最初的清冷,多了幾分欽佩與探究。
林驚風沉穩寡言,操控飛舟一絲不苟。蘇晴則活潑好動,對沿途的一切都充滿好奇,經常趴在船舷邊,指著下方的山川河流、奇珍異獸嘰嘰喳喳,倒也驅散了不少旅途的枯燥。
然而,這種平靜,在離開青雲宗地界、進入一片名為“黑風嶺”的荒蕪山脈時,被打破了。
黑風嶺,地如其名,常年陰風怒號,黑雲蔽日,乃是一處有名的險惡之地。此地靈氣紊亂,瘴氣彌漫,時有毒蟲猛獸出沒,更有一些窮凶極惡的散修、劫匪,在此地占山為王,打劫過往修士。尋常修士,若非必要,絕不會選擇橫穿黑風嶺,寧願繞遠路。
但青冥舟有隱匿之能,速度又快,清瑤與淩雲商議後,決定還是從此地穿行,以節省時間。畢竟,繞路的話,至少要多耗費七八日光景。
飛舟悄無聲息地滑入黑風嶺的範圍。果然,剛一進入,光線便暗了下來,天空中鉛雲低垂,陰風呼嘯,吹得舟外的青色光罩微微晃動。下方是連綿的黑色山巒,怪石嶙峋,樹木扭曲,偶爾有不知名的獸吼傳來,透著幾分詭異。
“此地果然名不虛傳,好重的陰煞之氣。”清瑤站在舟首,眉頭微蹙,水藍色的長裙在陰風中獵獵作響。她手中握著一塊羅盤,羅盤指標微微晃動,顯示此地方位紊亂,靈氣駁雜。
“師姐小心,此地怕是不太平。”淩雲的聲音,通過傳音,在清瑤耳邊響起。他的神識,早已覆蓋了周圍百裡,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山脈之中,潛藏著不少氣息,有的陰冷,有的暴戾,還有的混雜著濃鬱的血腥氣,顯然都不是善類。
“嗯,我已將青冥舟的隱匿陣法催動到極致,希望不會驚動……”清瑤話音未落,臉色忽然一變。
隻見前方數裡外的黑色山坳之中,猛地騰起數道黑紅色的遁光,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徑直朝著青冥舟疾衝而來!遁光之中,是五名身著黑衣、麵目猙獰的修士,人人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血煞之氣,修為赫然都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之間!為首一人,是個獨眼大漢,手持一柄門板般的鬼頭大刀,氣息凶悍,已達築基圓滿!
“嘿嘿嘿!等了這麼多天,總算有肥羊上門了!這飛舟不錯,歸老子了!船上的人,都給我滾下來,留下儲物袋,饒你們不死!”那獨眼大漢人未至,囂張的獰笑聲已遠遠傳來,聲音如同破鑼,在陰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是黑風嶺的劫匪!”蘇晴小臉一白,驚呼道。林驚風則已拔出了背後的古劍,眼神銳利,做好了戰鬥準備。
清瑤臉色一沉,冷聲道:“加速衝過去!不必糾纏!”她素手連揮,數道法訣打入青冥舟的操控核心。飛舟猛地一震,速度再次飆升,化作一道幾乎肉眼難辨的青色流光,試圖從那五道遁光的側方繞過去。
“想跑?給老子下來吧!”那獨眼大漢獰笑一聲,猛地將手中的鬼頭大刀丟擲。大刀迎風見長,化作一柄長達數丈的黑色巨刃,帶著淒厲的鬼嘯之聲,捲起漫天黑風,狠狠斬向青冥舟!刀光未至,那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神魂的刀意,已然鎖定飛舟!
與此同時,另外四名劫匪也紛紛出手。一人祭出一麵黑色小幡,幡麵一抖,噴吐出滾滾黑煙,黑煙之中,有無數扭曲的怨魂麵孔浮現,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青冥舟籠罩而來,專汙法寶靈光,蝕人神魂。一人擲出數枚碧綠色的飛針,細如牛毛,破空無聲,顯然淬有劇毒。還有一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地麵之上,猛地竄出數條水桶粗細、由黑色泥土和岩石構成的巨蟒,張開大口,咬向飛舟。最後一人,則是取出一張血色大弓,弓弦拉滿,一支血色箭矢凝聚,帶著刺鼻的血腥氣,鎖定了操控飛舟的清瑤!
這五人顯然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殺招,封死了青冥舟所有閃避的路線,顯然是想一擊建功,將飛舟打落!
“冥頑不靈!”清瑤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她並未慌亂,素手在腰間一抹,那柄秋水般的細劍已然出鞘。劍身湛藍,如一泓秋水,劍出無聲,卻帶起漫天水汽。
“北鬥天樞,劍分江河!”
清瑤嬌叱一聲,手中細劍化作七道湛藍色的劍光,如同北鬥七星排列,帶著一種玄奧的軌跡,迎向那斬來的鬼頭大刀和噴吐黑煙的鬼幡。劍光過處,陰風被撕裂,黑煙被滌蕩,那淒厲的鬼嘯聲,也為之一滯。
林驚風亦同時出手,他手中古劍一震,發出清越的龍吟,劍光分化,化作點點寒星,精準地迎向那數枚碧綠毒針和地麵竄起的土石巨蟒。他的劍法,走的也是天樞峰一脈的路子,迅捷淩厲,點殺精準。
蘇晴則手忙腳亂地打出數道陣旗,加固著青冥舟的防護光罩,同時從靈獸袋中放出一隻拳頭大小、通體雪白、背生雙翼的“尋靈鼠”,小家夥“吱吱”叫著,在空中靈活穿梭,似乎是在探查著什麼。
然而,對方畢竟人多勢眾,且修為不弱。清瑤的北鬥劍訣雖精妙,但倉促間要同時應對鬼頭大刀和鬼幡,略顯吃力。那獨眼大漢的鬼頭大刀勢大力沉,刀法更是凶悍無比,硬生生劈開了兩道劍光。而林驚風那邊,雖然攔下了毒針,斬斷了兩條土石巨蟒,但仍有兩條巨蟒狠狠撞在青冥舟的光罩上,撞得光罩劇烈晃動,靈光黯淡。最要命的是,那支鎖定清瑤的血色箭矢,已然破空而至,箭矢未到,那濃鬱的血腥氣和淩厲的殺意,已讓清瑤呼吸一滯!
眼看血色箭矢就要射中清瑤,舟尾的蘇晴嚇得花容失色,驚撥出聲。林驚風想要救援,卻被另外兩名劫匪死死纏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低沉卻清晰的劍鳴,自青冥舟的主靜室中響起。並非多麼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能穿透空間,直達神魂。
緊接著,一道暗金色的劍光,如同劃破夜幕的流星,自靜室視窗飛出。劍光初時不過尺許,但瞬息之間,便已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虛妄的暗金色細線,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支血色箭矢的箭頭之上。
沒有金鐵交擊的爆鳴,也沒有能量對撞的餘波。
在暗金色細線與血色箭矢接觸的刹那,那支凝聚了濃鬱血煞之氣、足以洞穿金石的血色箭矢,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從箭頭開始,寸寸瓦解、湮滅,化作點點暗紅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波瀾都未掀起。
“什麼?!”那名手持血色大弓的劫匪,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他這“血煞破魂箭”,乃是采集百人精血魂魄煉製的歹毒法寶,專破護體靈光,蝕人神魂,便是築基圓滿的修士,也不敢硬接。可對方,竟然隻是一道劍光,便將其徹底湮滅?這怎麼可能?!
暗金色劍光在湮滅血色箭矢後,並未停留,彷彿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蒼蠅。劍光在空中一個極其細微、卻妙到毫巔的轉折,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那祭出鬼幡、噴吐黑煙的劫匪掠去。
那劫匪甚至沒反應過來,隻看到一道暗金色的細線在眼前一閃而逝。下一刻,他便覺得眉心一涼,彷彿有什麼東西鑽了進去。緊接著,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萬物終結的恐怖意蘊,瞬間席捲了他的神魂。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連慘叫都未發出,身體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落下去。眉心處,一個細小的、焦黑的孔洞,正嫋嫋飄散著淡淡的、彷彿能淨化一切汙穢的暗金色光點。
“老四!”獨眼大漢目眥欲裂,又驚又怒。他根本沒看清那道暗金色劍光是何時、如何殺了他的同伴!那劍光太快,太詭異,太……恐怖!
“點子紮手!並肩子上,宰了他!”獨眼大漢狂吼一聲,也顧不得那柄被清瑤劍光纏住的鬼頭大刀,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精血,灑在腰間一枚漆黑的骨鈴上。骨鈴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嘎”怪響,無數漆黑的、扭曲的鬼影從鈴中飛出,張牙舞爪地撲向青冥舟,同時,他身形急退,竟是要逃!
另外三名劫匪,也意識到踢到了鐵板,哪裡還敢戀戰,紛紛虛晃一招,轉身就欲化作遁光逃竄。
然而,那道暗金色的劍光,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它在空中輕輕一顫,一分為三,三道同樣凝練、同樣迅捷、同樣帶著寂滅與涅盤真意的劍光,如同索命的幽魂,精準地追上了三名逃跑的劫匪。
嗤!嗤!嗤!
三聲輕響,如同利刃劃過薄紙。
三名劫匪的身形,同時僵在半空。他們的眉心、後心、丹田,各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小孔。傷口沒有鮮血流出,隻有絲絲縷縷的黑氣逸散,隨即又被暗金色的光點淨化。三人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隨即神采徹底黯淡,如同下餃子般,從空中墜落。
從淩雲出手,到四名劫匪斃命,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快得讓清瑤、林驚風、蘇晴三人,幾乎沒反應過來。
那道暗金色的劍光,在斬殺四名劫匪後,並未追擊那已經逃出百丈之外的獨眼大漢,而是淩空一個轉折,如同歸巢的乳燕,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青冥舟的主靜室視窗,消失不見。
直到此時,那獨眼大漢噴出的精血所化的鬼影,才剛剛撲到青冥舟的光罩前。清瑤冷哼一聲,劍光一卷,便將那些鬼影絞得粉碎。
而那名獨眼大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回頭,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駕馭著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黑風嶺深處亡命飛逃,轉眼間便消失在鉛灰色的雲層之中。
劫後餘生,清瑤、林驚風、蘇晴三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震驚與後怕。
“剛……剛才那是……”蘇晴小臉煞白,拍著胸脯,心有餘悸,“是淩師叔出手了嗎?好……好厲害!”
林驚風收劍入鞘,一向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震撼之色。他看得分明,那四名劫匪,修為最低的也有築基中期,最高的築基後期,四人聯手,配合默契,便是他對上,也需苦戰一番,甚至有落敗之危。可在淩師叔那道詭異的暗金色劍光下,竟如土雞瓦狗般,瞬間斃命!那是什麼劍法?那是什麼法寶?竟恐怖如斯!
清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比林驚風看得更多,那道暗金色的劍光中,蘊含著一股令她都感到心悸的、彷彿能終結一切的“意”。那不是單純的劍氣和真元,而是更高層次的、對“道”的領悟和運用!淩師弟的劍道,竟然已經到瞭如此境界?還有那柄劍……那絕不是普通的飛劍!
她望向主靜室的方向,清冷的眸中,異彩連連。這位淩師弟,真是每一次見麵,都能給她帶來巨大的驚喜,不,是震撼。
“收拾一下,我們離開此地。”清瑤定了定神,對林驚風和蘇晴吩咐道。此地剛剛爆發戰鬥,動靜不小,難保不會引來其他麻煩。
林驚風和蘇晴連忙應下,操控著青冥舟,迅速清理了戰場(主要是撿起那幾個劫匪掉落的儲物袋),而後不敢停留,將飛舟的速度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際。
直到飛舟徹底離開黑風嶺的範圍,三人才鬆了口氣。
“淩師弟,方纔多謝了。”清瑤來到主靜室外,輕聲說道。她知道,若非淩雲及時出手,她即便能接下那一箭,也必然會受傷,而青冥舟恐怕也難逃被擊落的命運。一旦落入黑風嶺這等險地,後果不堪設想。
靜室門無聲開啟,淩雲走了出來,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師姐客氣了,分內之事。這些劫匪,死有餘辜。”
他看向清瑤,道:“師姐,接下來我們需更加小心。黑風嶺的劫匪,不過疥癬之疾。我擔心,越靠近中州,魔道的眼線和埋伏,可能會越多。天機閣此次會盟,聲勢不小,魔道絕不會坐視不理。”
清瑤點了點頭,臉上恢複了一貫的清冷,但眼神卻更加凝重:“師弟所言甚是。方纔那些劫匪,雖然修為不高,但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不似尋常散修,倒像是受過訓練的。而且,他們身上的血煞之氣,與師弟之前提及的魔道修士,頗有幾分相似。或許,他們本就是魔道的外圍勢力,在此設卡,攔截前往中州的修士。”
淩雲頷首,他也是這般想的。那獨眼大漢最後施展的骨鈴,召喚出的鬼影,明顯是魔道手段。看來,魔道的觸角,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入、廣泛。
“接下來,我們輪流值守,時刻保持警惕。蘇晴,你的預警陣法,時刻開啟,不可鬆懈。”清瑤轉身,對林驚風和蘇晴吩咐道。
“是,師姐(師叔)!”兩人齊聲應道,臉上也收起了之前的輕鬆。經此一役,他們深刻認識到了此行的凶險,再不敢有絲毫大意。
青冥舟重新隱匿行跡,在清瑤的操控下,以更快的速度,朝著中州的方向疾馳而去。隻是,舟內的氣氛,比之前凝重了許多。所有人都知道,黑風嶺的遭遇,或許僅僅隻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危機,恐怕還在後麵。
淩雲站在舟首,望著前方鉛灰色的、彷彿永無止境的天空,眼神深邃。他輕輕摩挲著指尖,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寂滅涅盤劍”那冰冷而溫潤的觸感。
“來吧,讓我看看,這中州之路,究竟有多少魑魅魍魎,敢擋我青雲之路。”
暗金色的劍意,在他眸中,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