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離部族祖祠,雖然外圍的守護光罩在之前的攻擊中搖搖欲墜,但主體建築依舊堅固。這是一座完全由一種暗紅色巨石壘砌而成的殿堂,風格粗獷古樸,牆壁上雕刻著火焰、山嶽、以及先民狩獵、祭祀的圖案,充滿了古老而厚重的氣息。殿內空間寬敞,陳設簡單,中央是一尊高大的火焰圖騰石雕,下方擺放著一些蒲團和石製案幾。此刻,殿內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味,一些重傷的族人被安置在此,由部族中的老者照顧、上藥。
赤烈族長屏退了其他人,隻留下幾位核心長老,以及那位傷勢穩定下來的大祭司,在祖祠偏殿的一間靜室內,招待淩雲。靜室不大,佈置簡樸,但勝在安靜。有族人奉上清水和一些山中采摘的靈果,雖不珍貴,卻也清香撲鼻。
“淩前輩,請上座。”
赤烈再次躬身,請淩雲坐在主位。其餘幾位長老,包括那位斷臂的長老,也紛紛向淩雲行禮,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赤烈族長不必如此客氣,我與赤岩兄平輩論交,族長喚我淩雲即可。”
淩雲擺了擺手,並未坐上主位,而是在客位隨意坐下。他雖實力遠超眾人,但並非倨傲之輩,對赤岩的父親、這位豪爽剛毅的赤離族長,也頗有好感。
赤烈見淩雲態度平和,並非恃強淩傲之人,心中更是感激,也不再堅持,在淩雲對麵坐下,其餘長老也依次落座。
“淩雲小友……”
赤烈斟酌了一下稱呼,最終還是依了淩雲的意思,但語氣依舊恭敬,“此番若非小友神兵天降,力挽狂瀾,我赤離部族,恐怕今日便要滅族了。此恩,如同再造,請受赤烈一拜!”
說著,又要起身行禮。
“族長言重了。”
淩雲虛托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赤烈,“我與赤岩兄意氣相投,又蒙大長老赤燎前輩贈予地圖,答應尋藥,此番出手,分內之事。族長還是先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血狼部、黑水部為何會突然聯手來襲?還有,赤岩兄現在何處?大長老的傷勢如何了?”
提到正事,赤烈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而沉痛。他長歎一聲,聲音低沉地講述起來。
“此事,說來話長,還要從數月前說起……”
原來,數月之前,赤離部族的大長老赤燎,在一次深入赤離山脈地心探查地火異動時,不慎被一種極為詭異陰寒的火毒侵入體內。這火毒極為霸道,不僅侵蝕經脈,焚燒真元,更隱隱有侵蝕神魂的趨勢。赤燎長老乃是金丹後期修為,是部族的定海神針,他重傷閉關,對部族的影響巨大。訊息雖然被嚴密封鎖,但紙終究包不住火,赤離部族的幾個敵對部族,尤其是向來與赤離部族爭奪獵場、礦脈的血狼部和黑水部,似乎嗅到了風聲,開始蠢蠢欲動。
為了救治大長老,赤離部族想儘了辦法,但收效甚微。直到一位與部族交好、雲遊至此的丹師看過之後,斷言大長老所中之火毒,並非尋常地火之毒,而是融合了地脈陰煞與某種魔性,尋常丹藥無用,唯有以“地心靈乳”為主藥,輔以“地火靈晶”調和藥性,再配合部族傳承的一門秘法,方能祛除。而“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都隻在赤離山脈地心深處、極為危險的區域纔有可能孕育。
於是,赤離部族派出了數支隊伍,深入險地尋找。赤岩帶領的那一支,是其中實力最強、也最被寄予厚望的。赤岩臨行前,赤燎大長老將一份祖傳的、描繪了地心部分割槽域的地圖交給了赤岩,並告知了可能存在“地心靈乳”的地點。這也是赤岩能在地心遇到淩雲的原因。
“岩兒出發後,我們便日夜期盼。然而,半個月前,血狼部和黑水部突然聯手,大舉來犯,藉口是我部族獵手越界,殺害了他們的族人,要我們交出凶手,賠償大量資源,否則便兵戎相見。這分明是尋釁的藉口!”
赤烈眼中閃過一絲怒色,“我赤離部族雖然不懼,但大長老重傷,岩兒等精銳又在外未歸,部族力量空虛。我們一邊據寨堅守,一邊派人外出尋找岩兒他們,希望他們能儘快帶回靈藥,救治大長老。隻要大長老傷勢穩住,哪怕隻是暫時恢複部分戰力,也足以震懾宵小。”
“然而,血狼部和黑水部似乎對部族內的情況瞭如指掌,攻勢極為猛烈,而且目標明確,幾次強攻,都試圖突破祖祠的防禦。我們這才懷疑,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侵佔領地,更是為了……”
赤烈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身旁那位受傷的大祭司,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為了我族世代守護的‘聖物’!”
“聖物?”
淩雲心中一動。之前他從赤岩口中,以及那血狼部的血梟口中,都曾聽到過這個詞。
赤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崇敬與凝重交織的神色:“不錯,聖物。此物關係到我赤離部族乃至整個赤離山脈的安危,乃是我族最大的秘密,世代由族長與大祭司共同守護,隻有極少數核心族人才知曉。具體是何物,請恕赤烈暫時不能詳告,但可以確定的是,此物對修煉火屬性功法,或者與地火、地脈相關的人或物,有著極大的克製和淨化作用。血狼部和黑水部此次大舉來襲,甚至不惜與向來不合的對方聯手,恐怕正是覬覦此物,或者……是想阻止大長老利用此物療傷。”
淩雲微微頷首,沒有追問聖物的具體細節。每個部族都有自己的秘密,對方不願多說,他自然不會強求。而且,赤烈所言,也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那“聖物”,很可能與“鎮靈鑰”有所關聯,或許就是赤燎大長老所說的,能引動“鎮靈鑰”的東西。
“那赤岩兄呢?他可曾傳回訊息?是否已取得‘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
淩雲更關心赤岩的安危。
提到赤岩,赤烈和幾位長老的臉色都黯淡下來,眼中露出深深的擔憂。
“沒有。”
赤烈搖了搖頭,聲音沉重,“岩兒他們出發後,隻在前半個月,通過特殊的傳訊方式,傳回過兩次訊息,說已接近地圖示記的區域,但遇到了強大的地火生物,有所損傷。之後,便再無聲息。我們派出去接應和探查的人,也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赤烈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我們擔心,他們可能遭遇了不測,或者……被困在了地心某處。這次血狼部和黑水部來襲,我甚至懷疑,岩兒他們的失聯,也與此有關。他們可能是在地心深處,發現了什麼,或者被什麼拖住了……”
淩雲眉頭微皺。赤岩失聯,這可不是好訊息。他在地心深處,並未遇到赤岩的隊伍。是錯過了,還是赤岩他們去了地圖上標注的其他區域?抑或是……真的遭遇了不測?
“赤烈族長,我在地心深處,確實找到了‘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
淩雲開口,將裝有“地心靈乳”的玉瓶和“地火靈晶”取出,放在麵前的石幾上。晶瑩的玉瓶和赤紅的晶石,散發著精純的靈氣波動,讓靜室內的眾人都精神一振。
“這……”
赤烈等人又驚又喜,但隨即又想到赤岩下落不明,喜色稍減,“淩小友,你是在何處尋得?可曾見到岩兒他們?”
“我是在一處地心岩漿海的邊緣,一處隱蔽洞窟中尋得此物。”
淩雲將之前告訴赤岩的部分經曆,簡略說了一遍,隱去了遭遇龍首靈物、被傳送、以及進入神秘丹室、獲得“鎮靈鑰”和魔神源力的部分,隻說自己遭遇了強大的岩漿魔物,一番苦戰後才取得靈物,之後便循著感應,從另一條通道離開了地心,並未遇到赤岩的隊伍。
赤烈等人聞言,雖然失望,但也知道地心深處廣袤無垠,危險重重,錯過也是常事。淩雲能孤身深入,取得靈物,已是天大的恩情。
“無論如何,淩小友能帶回靈藥,對我族已是恩同再造!大長老有救了!”
赤烈激動地拿起玉瓶和晶石,手都有些顫抖。大長老是部族的支柱,他若能恢複,部族纔有真正的希望。
“族長,大長老如今情況如何?可能立即用藥?”
淩雲問道。當務之急,是救治大長老赤燎。
提到大長老,赤烈的臉色又沉重下來:“大長老一直在祖祠深處的密室閉關,以自身修為和部族秘法強行壓製火毒。但火毒極為霸道,數月下來,大長老的修為損耗嚴重,已是強弩之末。之前敵人強攻祖祠,大長老甚至不惜損耗本源,隔空催動祖祠陣法,這才勉強抵擋。如今……情況恐怕不容樂觀。必須立刻用藥!”
“事不宜遲,請族長立刻帶我去見大長老。”
淩雲起身道。他對那位贈予地圖、氣息如同大地般厚重的赤燎大長老,也頗有好感。而且,他心中還有許多疑問,或許隻有這位見多識廣、修為深厚的大長老,才能解答。
“好!淩小友,請隨我來!”
赤烈也不遲疑,立刻起身,帶著淩雲,朝著祖祠更深處走去。幾位長老也紛紛起身跟上,臉上都帶著期盼之色。
祖祠深處,有一條向下的石階,通往地底。石階兩旁,鑲嵌著散發出柔和白光的月光石。越往下走,空氣越發灼熱,隱隱有地火的氣息彌漫。顯然,赤離部族的祖祠,是建立在地火靈脈之上。
走了約莫百餘級石階,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石門。石門緊閉,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火焰符文,隱隱有禁製波動。一股熾熱中帶著陰寒的奇異氣息,從石門後隱隱透出,讓人感到極不舒服。
“大長老就在裡麵。”
赤烈神色凝重,雙手結印,打出一道赤紅色的法訣,沒入石門。石門上的火焰符文次第亮起,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向內開啟。
石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更加濃鬱的熱浪混合著陰寒的氣息,撲麵而來。眾人定睛看去,隻見石室中央,有一座赤紅色的石台,石台之上,盤坐著一位須發皆白、麵容枯槁的老者,正是赤離部族大長老——赤燎。
此刻的赤燎,狀態比淩雲上次見他時,差了太多。他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隱隱有黑紅色的詭異紋路在遊走,如同活物。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周身氣息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如同風中的燭火。身下的赤紅色石台,正散發著柔和的熱力,似乎在為他提供著支援,但顯然杯水車薪。
“大長老!”
赤烈等人見到赤燎如此模樣,都是心中一痛,眼圈發紅。
淩雲眼中金光微閃,神識掃過,眉頭微皺。赤燎體內的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那股詭異的火毒,已經深入他的五臟六腑、經脈骨髓,甚至開始侵蝕他的金丹。他的金丹光芒黯淡,表麵籠罩著一層黑紅色的毒火,正在不斷消磨著他的本源。若非他修為深厚,意誌堅韌,又有這地火石台和部族秘法勉強支撐,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大長老,赤烈帶淩小友前來,淩小友已尋得‘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
赤烈快步上前,將玉瓶和晶石捧到赤燎麵前,聲音帶著激動。
似乎聽到了赤烈的聲音,赤燎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他的眼神渾濁,充滿了疲憊,但當看到淩雲,看到赤烈手中的玉瓶和晶石時,眼中驟然爆發出一抹驚人的神采。
“淩……淩小友……你……你真的……”
赤燎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力氣。
“大長老,先服藥療傷,其他事情,稍後再說。”
淩雲走上前,接過赤烈手中的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氣息,混合著濃鬱的生命精元,瞬間彌漫開來,讓石室內那灼熱陰寒的氣息都為之一清。
赤燎看著那晶瑩剔透、如同瓊漿玉液般的“地心靈乳”,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激動之色。他不再多言,重重點頭。
按照赤燎之前的交代,以及那位丹師留下的方法,需以“地火靈晶”為引,調和“地心靈乳”的藥力,再配合部族秘法,方能祛除火毒。
赤烈將那塊拳頭大小的“地火靈晶”放在赤燎身前,赤燎艱難地抬起手,按在晶石之上,催動體內殘存的一絲真元。赤紅色的“地火靈晶”微微發光,散發出精純溫和的地火之力,緩緩注入赤燎體內,暫時護住他脆弱的心脈和丹田。
淩雲見狀,不再猶豫,將玉瓶中的“地心靈乳”,小心地倒出一半,喂入赤燎口中。清涼的靈乳入喉,瞬間化為磅礴而溫和的生機,湧入赤燎四肢百骸。
赤燎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露出痛苦與舒暢交織的複雜神色。他不敢怠慢,立刻運轉部族傳承的秘法,引導著“地心靈乳”的磅礴生機,配合“地火靈晶”的調和之力,開始向體內那頑固的、陰寒霸道的火毒,發起衝擊!
石室之內,氣息驟變。赤燎體表的黑紅色紋路,如同活了過來,瘋狂蠕動、掙紮,與“地心靈乳”的清涼生機和“地火靈晶”的溫和火力激烈對抗,發出“嗤嗤”的聲響。赤燎的身體,時而變得赤紅滾燙,時而覆蓋上一層黑色冰霜,氣息劇烈起伏,顯然到了祛毒的關鍵時刻。
赤烈和幾位長老,都緊張地看著,大氣不敢出。
淩雲站在一旁,同樣凝神觀察。他能感覺到,在“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的作用下,赤燎體內的火毒,正在被緩緩中和、祛除。但火毒根深蒂固,盤踞日久,祛除過程極為緩慢,而且對赤燎本身也是一種巨大的消耗和痛苦。以赤燎如今的狀態,能否支撐到最後,還是未知之數。
“大長老本源損耗過巨,火毒又已深入骨髓金丹,單靠‘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恐怕隻能穩住傷勢,難以徹底根除,且有功敗垂成之險。”
淩雲心中暗忖。他略一沉吟,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縷暗金色、其中夾雜著赤金流光的奇異真元,緩緩浮現。
這真元,既帶著寂滅萬物、吞噬一切的意境,又蘊含著勃勃生機,玄妙無比。正是他融合了那縷精純魔神源力後,蛻變出的寂滅涅盤真元。此真元,對陰邪、魔性、毒物,有著極強的克製和淨化效果,同時又蘊含生機,可滋養本源。
“赤烈族長,諸位長老,請退後一些。”
淩雲沉聲道。
赤烈等人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識過淩雲通天手段,對他已是無比信任,立刻依言後退。
淩雲不再猶豫,指尖那縷暗金色的真元,輕輕點在了赤燎的眉心之上。
真元入體,赤燎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但隨即,那痛苦又迅速轉化為震驚和難以置信。
在淩雲的感知中,他的寂滅涅盤真元,如同最精準的“清道夫”,沿著赤燎的經脈,長驅直入。所過之處,那些頑固的、陰寒霸道的火毒,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被真元中蘊含的寂滅之意侵蝕、瓦解、吞噬!而真元中蘊含的勃勃生機,則緊隨其後,滋潤、修複著被火毒侵蝕、受損的經脈和臟腑。
這過程,比單純依靠“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快了何止十倍!而且,更加徹底!那些深入骨髓、甚至附著在金丹表麵的火毒,在寂滅涅盤真元麵前,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赤燎體內,原本僵持的拉鋸戰,因為淩雲這一縷真元的加入,瞬間變成了一麵倒的碾壓!火毒節節敗退,被迅速清除。赤燎原本蠟黃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微弱的氣息,也開始穩步提升、穩固。
石室中,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大長老體內那股讓他們都感到心悸的陰寒火毒,正在飛速消散!大長老的氣息,正在迅速變得強盛!
“這……這……”
赤烈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看向淩雲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尊神靈。其餘長老,也紛紛露出狂喜和敬畏之色。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淩雲緩緩收回了手指。他指尖的那縷暗金色真元,顏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些,其中蘊含的生機也更加濃鬱——那是吞噬煉化了部分火毒本源後,帶來的微弱提升。
而石台上的赤燎大長老,此刻已是判若兩人。他臉上的黑紅色紋路已經完全消失,麵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已有了血色,不再枯槁。緊閉的雙目微微顫動,周身氣息雖然依舊不算強盛,但已變得平穩、悠長,再無之前的紊亂和虛弱。體內那難纏的火毒,已被徹底拔除乾淨,隻剩下一些損傷的經脈和虧損的本源,需要時間慢慢調養。
赤燎緩緩睜開雙眼。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渾濁,而是恢複了往昔的清澈與深邃,雖然依舊帶著疲憊,但已有了神采。他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輕鬆和力量感,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呼……”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彷彿將數月來的痛苦和壓抑,全都吐了出去。
“大長老!”
赤烈和幾位長老連忙圍了上去,關切地看著他。
“我沒事了。”
赤燎擺了擺手,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中氣十足。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向淩雲行禮道謝。
“大長老重傷初愈,不必多禮。”
淩雲伸手虛扶。
赤燎也沒有堅持,重新坐好,看向淩雲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震撼。“淩小友……不,淩道友,此番救命之恩,老朽……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他原本以為,能有“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穩住傷勢,已是萬幸,沒想到淩雲不僅帶回了靈藥,更是親自出手,以神乎其技的手段,將他體內那連丹師都束手無策的詭異火毒,徹底拔除!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大長老言重了,舉手之勞。”
淩雲平靜道,“倒是大長老,可知這火毒來曆?似乎並非尋常地火之毒,倒像是……混雜了某種陰煞魔氣?”
赤燎聞言,臉色頓時變得凝重無比,眼中閃過一絲心有餘悸和後怕。
“淩道友果然慧眼如炬。”
赤燎沉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朽此番受傷,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什麼?!”
赤烈等人聞言,都是大驚失色。他們一直以為大長老是在探查地火異動時,不慎被地火反噬,或者遭遇了強大的地火生物,才中了火毒。沒想到,竟然是人為?
“不錯,是人為。”
赤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數月前,我深入赤離山脈地心,並非為了探查地火異動,而是因為……我族世代守護的‘聖物’,出現了異常波動!”
聖物異常?眾人心中一凜。
“我循著聖物的感應,一路深入,最後在地心深處,一處極為隱秘的岩漿裂縫附近,發現了一處……上古遺跡的入口!”
赤燎語出驚人。
淩雲心中一動,上古遺跡?難道……
“那處入口,被強大的禁製封印,但不知為何,封印出現了鬆動。我試圖靠近探查,卻不想,在入口附近,遭遇了偷襲!”
赤燎的聲音帶上了怒意,“偷襲者實力極強,而且似乎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我一時不察,被其以一件陰毒的法器暗算,那火毒,便是從那法器中打入我體內!”
“若非我修為還算深厚,又有聖物的一絲氣息護體,拚死逃回,恐怕早已隕落在地心!”
赤燎眼中寒光閃爍,“而偷襲我之人,雖然蒙麵隱匿了氣息,但其施展的功法路數,以及那陰毒法器中蘊含的魔氣……與黑水部傳承的《黑水玄功》,以及他們祭祀的那尊邪神的氣息,至少有七成相似!”
“黑水部?!”
赤烈等人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中爆發出滔天怒意,“是黑水部暗算了大長老?!他們怎麼知道聖物異常?又怎麼知道大長老的行蹤?”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處。”
赤燎眉頭緊鎖,“聖物異常,隻有曆代族長和大祭司知曉。我的行蹤,更是絕密。黑水部是如何得知,並且能在地心深處精準伏擊我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那處上古遺跡的入口,極為隱秘,若非聖物感應,絕難發現。黑水部的人,如何能準確找到那裡,並提前設伏?除非……他們手中,也有能感應到那處遺跡,或者與聖物相關的東西!”
淩雲心中念頭飛轉。黑水部……上古遺跡……聖物異常……能引動“鎮靈鑰”的聖物……地心深處那詭異的岩漿海、神秘的丹室、被魔化的血藤……
一切線索,似乎隱隱串聯了起來。
“大長老,你所說的‘聖物’,是否與那處上古遺跡有關?它……究竟是什麼?”
淩雲沉聲問道。他感覺,問題的關鍵,或許就在這“聖物”之上。
赤燎沉默了片刻,與族長赤烈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似乎下定了決心。他看向淩雲,眼中充滿了信任和決斷。
“淩道友對我族恩同再造,更是身懷莫測神通,此事,或許還要仰仗道友。”
赤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不錯,我族世代守護的‘聖物’,正是與那處上古遺跡有關。它並非什麼天材地寶,而是一把……鑰匙的碎片。”
“鑰匙碎片?”
淩雲心中一震,一個猜測浮上心頭。
“是的,鑰匙碎片。”
赤燎神色肅穆,彷彿在訴說一個古老而沉重的秘密,“根據我族代代相傳的古老記載,在赤離山脈地心深處,封印著一處上古遺跡,或者說……是一處封魔之地。遺跡之中,鎮壓著上古時期禍亂大地的恐怖魔物。而我族先祖,便是受上古大能所托,世代守護此地的守秘一族。我族守護的‘聖物’,便是開啟那處遺跡核心封印的……三把‘封魔鑰’的其中一塊碎片。”
“封魔鑰?”
淩雲眼神一凝。果然!赤離部族守護的“聖物”,果然與“鎮靈鑰”有關!鎮靈鑰,封魔鑰……名字不同,但功能似乎相近,都是鑰匙!
“大長老所說的封魔鑰碎片,可是此物?”
淩雲不再猶豫,心念一動,那枚古樸的、布滿裂痕卻又隱隱散發著溫潤光澤的令牌,出現在他手中。正是得自地心丹室的“鎮靈鑰”。
“這是……?!”
赤燎的目光,瞬間凝固在淩雲手中的令牌上,瞳孔驟縮,臉上露出了無比震驚、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從石台上站起,由於動作過猛,牽動了傷勢,不由得劇烈咳嗽起來,但目光卻死死盯著“鎮靈鑰”,彷彿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物。
“封魔鑰!完整的封魔鑰!雖然殘損,但確實是完整的封魔鑰!”
赤燎的聲音都在顫抖,充滿了激動和駭然,“淩……淩道友,你……你從何處得來此物?!”
赤烈和其他長老,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淩雲手中的令牌。他們雖然沒見過完整的封魔鑰,但部族中世代供奉的那塊聖物碎片,他們卻是見過的,與這令牌的材質、紋路,至少有八成相似!隻是那碎片,僅有巴掌大小,而淩雲手中這塊,雖然布滿裂痕,卻是完整的!
淩雲看著眾人震驚的神色,心中瞭然。他緩緩道:“此物,是我在地心深處,一處被岩漿包圍的神秘丹室中所得。丹室之中,有一座巨大的丹爐,以地火為基,以魔神之力為薪柴,淬煉了不知多少萬年……”
他將自己在丹室中的部分經曆,簡單敘述了一遍,重點提到了丹爐、陣圖,以及丹爐中淬煉出的那縷精純魔神源力,隱去了自己吸收源力、修為大進的具體細節。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赤燎等人聽得心神震動,目瞪口呆。
“丹爐煉魔……淬煉魔神之力……”
赤燎喃喃自語,眼中露出恍然、震撼、以及一絲深深的恐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先祖記載中語焉不詳的‘封魔之地’,‘上古大能’的手筆……竟是如此!以魔煉丹,以丹鎮魔!好大的氣魄!好玄妙的手段!”
他猛地看向淩雲,急切地問道:“淩道友,那丹室之中,除了丹爐和這‘鎮靈鑰’,可還有他物?比如……記載?”
淩雲搖了搖頭:“丹室之中,隻有丹爐、陣圖,以及嵌入陣眼的這枚‘鎮靈鑰’。除此之外,並無玉簡、石刻等記載之物。”
赤燎聞言,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但隨即又被激動取代:“即便如此,淩道友能尋得完整的‘封魔鑰’……不,‘鎮靈鑰’,已是天大的機緣和因果!此物,正是開啟那處封魔遺跡核心的關鍵!隻是……”
他眉頭再次皺起,看向淩雲手中的“鎮靈鑰”,憂心忡忡:“隻是此鑰殘損嚴重,靈性大失。而我族守護的那塊碎片,正是此鑰缺失的核心部分之一。隻有將碎片與主鑰重新融合,修複其核心,才能真正發揮其‘鎮靈’、‘封魔’之效。否則,以此鑰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開啟遺跡核心,甚至可能……引發不測。”
“我族聖物碎片,一直供奉在祖祠最深處,以陣法封印,以地火溫養,以族人信仰祭祀,維持其靈性不滅。但數月前,封印聖物的陣法突然出現波動,聖物碎片也自行發出警示,指向地心深處。我這才冒險前往探查,卻遭了暗算。”
赤燎眼中寒光閃爍,“如今看來,黑水部,甚至可能還有血狼部,他們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封魔之地和聖物的秘密,意圖奪取聖物碎片,甚至可能……是想開啟那處封魔之地,圖謀其中的魔神之力,或者上古遺寶!”
淩雲心中凜然。果然,赤燎的受傷,血狼部、黑水部的聯手來襲,都不是偶然。背後牽扯的,是那處神秘的上古封魔遺跡,以及那被煉化了萬古的魔神之力!黑水部,很可能與那地心深處的魔物,或者與那意圖破壞封印的存在,有所勾結!
“赤岩他們的失蹤,恐怕也與此有關。”
淩雲沉聲道,“他們或許並非遭遇不測,而是……發現了什麼,或者被捲入了其中。”
赤烈等人臉色驟變。赤岩是去尋找“地心靈乳”和“地火靈晶”的,而地心靈乳的所在,就在地心深處,很可能距離那封魔遺跡不遠!
“大長老,族長,事不宜遲。”
淩雲收起“鎮靈鑰”,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我們必須立刻前往地心,那處上古遺跡。一來,尋找赤岩兄的下落;二來,阻止黑水部,或者其他心懷叵測之輩,破壞封印,釋放魔物,或者奪取魔神之力;三來,找到貴族的聖物碎片,修複‘鎮靈鑰’。”
他隱隱有種感覺,地心深處的封魔遺跡,與自己所得的“鎮靈鑰”,與自己吸收的那縷魔神源力,甚至與自己修煉的《元胎涅盤法》,都有著莫大的關聯。那裡,或許隱藏著更大的秘密,也或許,是自己突破元嬰,乃至追尋更高境界的契機所在。
赤燎和赤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淩道友所言極是!”
赤燎重重點頭,雖然重傷初愈,但眼中已燃起熊熊戰意,“黑水部賊子,暗算於我,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更兼其狼子野心,竟敢圖謀封魔之地,此乃關乎我族存亡,乃至赤離山脈周邊生靈安危的大事,我赤離部族,義不容辭!”
“我立刻召集族中精銳,隨淩道友一同前往地心!”
赤烈霍然起身,殺氣騰騰。
“不。”
淩雲卻搖了搖頭,“人多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地心深處危險重重,尋常族人前往,隻是送死。此事,貴在精,不在多。”
他看向赤燎:“大長老傷勢初愈,還需坐鎮部族,以防宵小。赤烈族長也需留下,主持大局,安撫族人,修複防禦。”
“那……”
赤燎和赤烈一愣。
“我一人前往即可。”
淩雲平靜道,語氣中帶著強大的自信,“若赤岩兄真的被困地心,我自會將他帶回。若黑水部有所圖謀,我也會讓他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他們能碰的。”
看著淩雲那平靜卻深邃的眼眸,赤燎和赤烈心中莫名地安定下來。眼前這個年輕人,擁有著他們難以想象的實力和神秘。或許,他真的能創造奇跡。
“既如此……那便拜托淩道友了!”
赤燎深吸一口氣,朝著淩雲,深深一揖,“我赤離部族,願傾全族之力,為道友後援!道友但有需要,儘管開口!”
赤烈也重重抱拳:“淩道友,大恩不言謝!岩兒……就拜托你了!”
淩雲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需要立刻返回地心,那詭異的岩漿海,神秘的上古遺跡,失聯的赤岩,以及隱藏在暗處的黑水部……一切都指向那裡。
赤離部族的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地心深處醞釀。而他,必須趕在風暴徹底爆發之前,找到答案,解決隱患。
“事不宜遲,我這就出發。”
淩雲起身,看向赤燎,“還請大長老將貴族聖物碎片的氣息,以及那處上古遺跡入口的準確位置告知。”
赤燎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赤紅色的玉簡,貼在額頭,將關於聖物碎片的氣息、以及他所知的遺跡入口位置等資訊,烙印其中,交給淩雲。同時,又將一份更加詳儘、標注了地心深處多處危險區域和可能路徑的地圖,交給了淩雲。
“淩道友,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
赤燎鄭重叮囑。
淩雲接過玉簡和地圖,神念一掃,已將資訊銘記於心。他朝眾人點了點頭,不再耽擱,身形一閃,已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祖祠深處,沿著來時的石階,向著地心方向,疾馳而去。
靜室中,赤燎、赤烈等人,望著淩雲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心中既有對赤岩的擔憂,也有對淩雲此行的期盼,更有對那隱藏在暗處的陰謀和危機的深深不安。
地心深處,上古封魔之地,一場新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