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幽冥禁地內的時間彷彿凝固,唯有輪回鏡永恒的微光,標記著又一個修煉週期的開始。平台之上,淩雲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氣息沉凝如淵。經過三個月的苦修,“九幽噬辰功”第一重已然圓滿,體內那絲原本微弱的內力,如今已壯大如溪流,冰冷凝練,在修複如初卻更顯堅韌的經脈中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波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這片充斥陰寒死氣的空間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呼吸間,精純的幽冥靈氣自如吞吐,不再有絲毫排斥。麵板表麵,一層薄如蟬翼、近乎無形的烏光護甲若隱若現,這是陰氣凝練到一定程度的標誌。
然而,他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凝重。今夜,守鏡人將傳授引煞淬脈之法,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引深淵死氣入體,無異於引火燒身,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黑暗中,守鏡人佝僂的身影如期浮現,無聲無息。古樸的青銅麵具在微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空洞的“目光”落在淩雲身上,似乎對他此刻的狀態頗為滿意。
“根基已成,可試鋒芒。”守鏡人沙啞開口,並無贅言,木杖頓地,一道更加複雜的、由純粹死氣勾勒的經絡執行圖淩空顯現,比第一重圖錄繁複數倍,其中幾條主脈更是蜿蜒指向人體幾處極其凶險的隱穴。“此乃‘引煞淬脈’法門。觀想此圖,以圓滿第一重內力為引,於子時陰氣最盛之刻,溝通深淵溢散之‘九幽死氣’,引入‘陰蹺’、‘陽維’二脈交彙之‘生死玄關’,以煞淬脈,凝練‘噬辰真印’。”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九幽死氣,乃萬古沉澱之極陰煞氣,暴戾非常,遠非尋常陰氣可比。引入過程,如萬刃刮骨,冰火交煎,神魂俱震。需謹守靈台一點清明,以《九幽噬辰功》同化之意緩緩煉之,不可有半分急躁貪進。一旦失控,煞氣反噬,經脈儘毀,神魂湮滅,永墮虛無。”
淩雲深吸一口冰冷的死氣,將空中那幅執行圖死死烙印在腦海深處,沉聲道:“晚輩明白。”
守鏡人不再多言,身影緩緩退入平台邊緣的黑暗,隻留下一句:“自行把握。成則印成,敗則魂消。”
平台重歸死寂。淩雲調整呼吸,將狀態提升至巔峰。他先運轉第一重功法,讓體內冰冷的溪流奔騰起來,達到最活躍的狀態。隨後,他屏息凝神,將全部意念集中,按照第二重法門所述,開始嘗試溝通那平台之下、深淵之中溢散的“九幽死氣”。
意念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小心翼翼地探向深淵邊緣。甫一接觸那無形的屏障,一股遠比上次試探時更加濃鬱、更加精純、也更加暴戾的冰冷煞氣,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猛地纏繞上來!
“嘶——!”
淩雲渾身劇震,如墜冰窟!這死氣不僅冰冷刺骨,更帶著一種腐蝕神魂、凍結生機的恐怖特性!他的意念幾乎瞬間就要被凍僵、撕裂!
他不敢怠慢,立刻運轉“同化”法門,將自身第一重內力模擬出相似的死寂波動,如同披上一層保護色,緩緩“邀請”著那一絲被引動的煞氣。
過程緩慢而痛苦。那絲九幽死氣極其頑固,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暴戾意誌,極難“安撫”。淩雲的意念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保持接觸,又要避免被其同化吞噬,還要不斷調整自身內力的頻率與之共鳴。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在他精神力即將耗儘之際,那絲被引動的九幽死氣,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彷彿認可了他內力中蘊含的那一絲同源氣息,不再那麼排斥。
就是現在!
淩雲心念一動,以自身內力為橋梁,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絲細如發絲、卻重若千鈞的九幽死氣,穿越那無形的屏障,緩緩引入體內!
“轟——!”
死氣入體的瞬間,淩雲感覺彷彿有一根燒紅的冰錐,狠狠紮進了他的“生死玄關”!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爆發!那不僅僅是肉體的疼痛,更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撕裂和凍結感!他的經脈在這股極致陰寒煞氣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瞬間覆蓋上一層黑色的冰晶!
“呃啊!”淩雲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黑色的血絲,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齦迸出血沫,憑借鋼鐵般的意誌,強行穩住心神,瘋狂運轉第二重法門,以自身內力包裹、引導著那絲狂暴的死氣,按照觀想圖中的路線,在特定的經脈中緩緩執行。
每前進一寸,都如同在熔岩和冰河中跋涉!死氣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拓寬,但也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劇痛鑽心!而他的內力,則在不斷與死氣的對抗和煉化中,被急速消耗,變得更加凝練,卻也染上了一層更深沉的黑色。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的平衡過程。煉化太快,內力不足,會被死氣反噬;煉化太慢,死氣積聚,會撐爆經脈。必須精準控製每一分力量。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淩雲全身已被冷汗和滲出的黑色冰晶覆蓋,麵色慘白如鬼,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絲九幽死氣被引導著在特定經脈中執行了整整三個周天,體積縮小了將近一半,顏色也從最初的漆黑如墨變得略顯灰白時,淩雲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凝印!
他猛地將全部殘餘的內力,連同那半煉化的死氣,儘數壓縮,狠狠衝向“生死玄關”深處,一個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能量節點!
“凝!”
心中一聲暴喝!所有力量在那一刻轟然碰撞、壓縮、凝聚!
“嗡——!”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淩雲隻覺“生死玄關”處猛地一脹,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到極致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力量爆發開來,瞬間席捲全身!
他身體表麵那層烏光護甲驟然凝實,化作一道道細密、玄奧的黑色紋路,隱隱構成一個殘缺的、如同吞噬星辰的詭異印記雛形,一閃而逝!與此同時,他體內原本溪流般的內力,彷彿被點燃了一般,瘋狂暴漲,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幽暗,流動間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霸道意蘊!
噬辰真印,雛形初現!
“噗!”淩雲再次噴出一口淤血,但這次的血色卻帶著一絲詭異的暗金。他癱軟在蒲團上,劇烈地喘息著,渾身虛脫,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經脈依舊傳來陣陣灼痛和冰麻,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和對陰寒死氣的掌控感,卻油然而生。
他成功了!在生死邊緣,硬生生扛住了九幽死氣的淬煉,凝成了噬辰真印的雛形!
雖然隻是雛形,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不僅內力暴漲,堪比受傷前的狀態,更重要的是,他對幽冥死氣的親和力與掌控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此刻的他,若再麵對之前的黑衣殺手,絕不會那般狼狽。
就在他心神稍鬆之際——
“咦?”
平台邊緣的黑暗中,傳來守鏡人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訝異的低吟。他似乎沒料到淩雲竟能一次成功,而且凝聚的真印雛形,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但守鏡人並未現身,那聲訝異之後,便再無聲息,彷彿從未發生過。
淩雲無暇他顧,全力運轉功法,鞏固著剛剛凝聚的真印雛形,修複著受損的經脈。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真印雛形極不穩定,需要大量時間和能量來穩固和壯大。而深淵中的死氣,也將是他未來修煉的主要資源。
數個時辰後,當天光(禁地內並無天光,隻是一種感覺)微亮,淩雲才緩緩收功。雖然依舊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氣息沉凝如山。
他看向身旁的宇文默。三個月來,宇文默一直昏迷,依靠丹藥和此地靈氣吊住性命,魂蠱的氣息被壓製在一個相對平穩的狀態。但此刻,淩雲凝聚真印時散發出的那一絲獨特的、與魂蠱同源卻又更高等的吞噬波動,似乎讓宇文默體內的魂蠱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宇文默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淩雲心中一緊,連忙俯身探查。但那一絲悸動很快平息,宇文默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是錯覺?還是……魂蠱對噬辰真印產生了感應?
淩雲眉頭緊鎖。這絕非好事。噬辰真印與魂蠱同屬幽冥一脈,且真印的品階似乎更高。若魂蠱將真印視為補品或威脅,很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異變。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找到徹底解決魂蠱的方法!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邊緣,望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此刻,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深淵中傳來的、如同潮汐般起伏的磅礴死氣。那裡麵,蘊含著讓他快速變強的資源,也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噬辰真印……”淩雲喃喃自語,感受著丹田處那枚虛幻卻真實存在的冰冷印記,“下一步,便是汲取更多的九幽死氣,將其徹底凝實!”
前路依舊艱險,但擁有了力量,便擁有了破局的資本。
他轉身,目光掃過輪回鏡和這片死寂的禁地。守鏡人,幽冥道,魂蠱,宇文默……所有的謎團,他都要一一揭開!
而這一切,都需要更強的實力作為支撐。
深淵死氣,將成為他攀登力量巔峰的階梯,也可能……是埋葬他的墳墓。
沒有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