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興奮低語,顯然不止一人。從氣息判斷,來人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最高者甚至有築基後期,且人數至少有五六人。以淩雲此刻重傷之軀,真元十不存一的狀態,硬拚絕非明智之舉。
他目光急掃石室,空間狹小,無處藏身,唯有入口一條路。對方一旦進入,必然發現他。若在平時,這幾人他還不放在眼裡,但眼下……
“隻能如此了。”淩雲眼中厲色一閃,強提一口真元,身形瞬間閃到石室入口內側的陰影處,背靠冰冷的石壁,屏息凝神,同時全力運轉《斂息術》,將自身氣息壓製到最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他後背的傷口仍在滲血,劇痛如同潮水般衝擊著神經,但他咬緊牙關,不敢泄露絲毫氣息波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幾道身影出現在石室入口處。為首一人,是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手持一把開山巨斧,氣息剽悍,修為在築基後期。其後跟著四人,三男一女。一個尖嘴猴腮的瘦高個,一個臉色陰鷙、手持摺扇的中年文士,一個背負雙刀、眼神淩厲的壯漢,以及一個身材嬌小、眼神卻異常銳利的綠裙女子。這五人皆是築基中期修為,看穿著打扮,並非三大宗門弟子,更像是黑水城的散修或者某個小勢力的精銳。
“嗯?有血腥味!”那尖嘴猴腮的瘦高個鼻子抽動,立刻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警惕。
“小心!”光頭大漢揮手示意眾人停下,銳利的目光掃視著狹小的石室。石室內一覽無餘,隻有地上那灘快要乾涸的黑色液體,以及液體中央殘留的一點水漬——那是淩雲取走黑色圓珠後留下的痕跡。
“血跡!剛留下的!”綠裙女子眼尖,立刻發現了淩雲之前咳血留下的幾處暗紅血漬,指向角落陰影處。
五人立刻戒備,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淩雲藏身的陰影。光頭大漢更是握緊了手中巨斧,沉聲道:“哪位朋友在此?出來吧,藏頭露尾,非好漢所為!”
陰影中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哼,裝神弄鬼!”那陰鷙文士冷哼一聲,手中摺扇一搖,一道無聲無息的青色風刃激射而出,直斬陰影處。這風刃陰毒刁鑽,角度詭異,顯然是試探,也存了傷人的心思。
風刃無聲沒入陰影,卻如同泥牛入海,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擊中任何物體的感覺。
五人臉色微變,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驚疑。那文士可是築基中期,其風刃術法陰狠淩厲,尋常築基修士絕不敢如此托大硬接。
“朋友好本事!”光頭大漢沉聲道,眼中戒備之色更濃,但貪婪之心也隨之升起。對方越是神秘,越說明可能身懷重寶,或者……身負重傷!
“大哥,剛才那爆炸動靜不小,此人或許就是引發爆炸之人,說不定得了什麼好處,但肯定也受了傷!不然不會躲在這裡!”那背負雙刀的壯漢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閃爍。
“不錯!此地隻有他一人,剛才那爆炸威力驚人,此人絕不可能毫發無傷!我們五人聯手,還怕他一個受傷的?”尖嘴猴腮的瘦子也慫恿道。
光頭大漢目光閃爍,顯然也動了心思。能引發剛才那種級彆爆炸的,要麼是觸發了強大禁製,要麼是有重寶現世。此人孤身在此,氣息隱匿得極好,但地上血跡未乾,顯然受傷不輕。若能將其拿下……
“朋友,再不出來,就彆怪我們兄弟不客氣了!”光頭大漢聲音轉冷,巨斧上亮起土黃色的靈光,一股厚重的氣勢彌漫開來。
陰影中,依舊沒有回應。
“動手!”光頭大漢不再猶豫,低喝一聲,手中巨斧悍然劈出,一道凝實的土黃色斧芒,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斬向陰影!與此同時,那文士摺扇連搖,數道更加淩厲的青色風刃從刁鑽角度襲去;瘦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繞到側麵,手中多了一對淬毒的短刺,悄無聲息地刺向陰影下盤;雙刀壯漢怒吼一聲,雙刀出鞘,化作一片雪亮刀光,正麵強攻;那綠裙女子則雙手掐訣,數道翠綠色的藤蔓從地麵鑽出,如同毒蛇般纏向陰影,藤蔓上帶著倒刺,閃爍著幽藍光芒,顯然有毒。
五人配合默契,瞬間封死了陰影處所有閃避空間,攻勢淩厲,狠辣致命!
就在攻擊即將臨身的刹那,陰影中,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
“本想放你們一條生路,奈何自尋死路。”
聲音未落,一道灰濛濛、毫不起眼的光圈,以陰影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沉寂領域——開!
五人隻覺周身空氣驟然凝固,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動作、思維、甚至體內真元的運轉,都變得無比遲緩、沉重!那氣勢洶洶的斧芒、刁鑽的風刃、狠辣的短刺、狂暴的刀光、詭異的藤蔓,在進入灰色光圈範圍的瞬間,速度驟降,威力大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慢、按弱了數倍!
“什麼?!”五人大驚失色,眼中滿是駭然。這是什麼詭異神通?!竟然能同時遲滯所有人的攻擊和動作?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陰影中,一點灰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如同黑夜中綻放的死亡之花。
“寂滅指。”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灰黑色指風,後發先至,在遲滯的領域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點在了衝在最前麵的雙刀壯漢眉心。
雙刀壯漢臉上的凶狠、驚駭瞬間凝固,他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眉心處便多了一個細微的血洞。血洞周圍,麵板迅速變得灰敗、乾枯,如同瞬間經曆了千百年的歲月侵蝕,生機徹底斷絕。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體僵直,保持著前衝揮刀的姿勢,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一指,築基中期,斃命!
“老四!”光頭大漢目眥欲裂,怒吼一聲,強行催動真元,身上土黃色光芒大盛,竟暫時掙脫了部分遲滯,巨斧再次掄起,帶著更加狂猛的氣勢,斬向陰影!他看出來了,對方這詭異的遲滯領域雖強,但似乎並不能完全限製他這種以力量見長的築基後期修士,而且對方顯然有傷在身,這領域維持不了多久!隻要抗住這波詭異攻擊,近身搏殺,他們依然有機會!
“點子紮手!一起上,殺了他!”陰鷙文士也厲聲喝道,摺扇揮舞,不再釋放風刃,而是扇出一片青濛濛的毒霧,朝著陰影籠罩而去。瘦子和綠裙女子也回過神來,強忍心中驚懼,再次發動攻擊。
然而,陰影中的淩雲,在點出一指滅殺雙刀壯漢後,臉色又蒼白了一分,嘴角溢位更多的鮮血。強行催動沉寂領域和寂滅指,牽動了他的傷勢,體內真元幾乎見底。但他眼神依舊冰冷,不見絲毫慌亂。
麵對再次襲來的攻擊,他身形微微一動,不再隱匿於陰影,而是主動踏出一步,迎向那劈來的巨斧。這一步踏出,看似緩慢,卻玄妙異常,竟在間不容發之際,從那勢大力沉、封死了所有角度的斧芒邊緣滑過,同時右手五指張開,指尖灰芒繚繞,化作五道細小的灰黑氣流,如同靈蛇出洞,分彆射向光頭大漢握斧的手腕、胸口、咽喉等要害!
寂滅之力凝聚的指風,無聲無息,卻帶著終結一切的恐怖氣息。
光頭大漢大驚,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迅捷、狠辣的攻擊方式。那五道灰黑氣流看似細小,卻讓他感到致命的威脅!他怒吼一聲,巨斧回撤,橫在胸前,同時身上土黃色護體靈光暴漲,試圖抵擋。
嗤嗤嗤!
五道灰黑氣流擊中土黃色護體靈光,發出如同沸水澆雪的聲音。護體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消融!其中兩道氣流更是穿透了靈光,擊中了光頭大漢的手臂和肩胛。
“啊!”光頭大漢慘叫一聲,手臂和肩胛處瞬間變得灰敗、麻木,彷彿失去了知覺,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正沿著經脈瘋狂侵蝕!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多年的土屬性真元,在這股死寂力量麵前,竟然節節敗退,難以阻擋!
趁他病,要他命!淩雲強忍經脈撕裂般的劇痛,身形鬼魅般貼近,左手並指如劍,指尖灰芒凝聚,直刺光頭大漢的丹田!這一擊若是擊中,哪怕光頭大漢是築基後期,也必定修為儘廢,甚至當場殞命!
“大哥小心!”陰鷙文士驚怒交加,顧不得再釋放毒霧,摺扇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青光,直射淩雲後心,圍魏救趙!那瘦子也怪叫一聲,手中短刺如同毒蛇吐信,刺向淩雲肋下。綠裙女子則操控藤蔓,纏向淩雲雙腳。
麵對三方夾擊,淩雲眼中寒光一閃,竟不閃不避,寂滅指依舊筆直刺向光頭大漢丹田,對身後的摺扇和肋下的短刺、腳下的藤蔓,彷彿視若無睹!
“瘋子!”陰鷙文士和瘦子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但手上動作更狠,真元狂湧,務求一擊斃敵!
噗!
淩雲的寂滅指,率先刺穿了光頭大漢倉促間凝聚的最後一點護體靈光,狠狠點在其丹田位置!
“不——!”光頭大漢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他感到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瞬間衝入丹田,金丹雛形劇烈震顫,然後……寸寸碎裂!苦修多年的修為,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流逝!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瞬間癱軟下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生機斷絕。
砰!嗤!嗖!
幾乎在同一時間,陰鷙文士的摺扇、瘦子的短刺、綠裙女子的毒藤,也擊中了淩雲!
摺扇狠狠斬在淩雲後背早已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再次撕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狂噴!短刺刺入淩雲肋下,深入數寸,劇毒瞬間侵入!毒藤纏住淩雲雙腳,倒刺深深嵌入皮肉,毒素蔓延!
淩雲身體劇震,悶哼一聲,嘴角鮮血狂湧,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青黑,顯然中毒不輕。但他眼中灰芒暴閃,凶戾之氣勃發,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一般。
“一起死吧!”
他低吼一聲,不顧身上劇痛和毒素侵蝕,猛地轉身,右手五指箕張,朝著最近的陰鷙文士虛虛一抓!
“沉寂,剝奪!”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了陰鷙文士。文士隻覺周圍空氣瞬間凝固,自己的思維、動作、甚至體內的真元流動,都變得無比遲緩、艱澀,彷彿陷入琥珀中的飛蟲!更恐怖的是,他感到自身的生機、活力,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抽離、剝奪!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出現皺紋,頭發開始變得灰白!
“不!這是什麼妖法?!”陰鷙文士駭得魂飛魄散,瘋狂催動真元掙紮,卻無濟於事,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迅速衰老、虛弱。
淩雲施展出這近乎同歸於儘的一招,也是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但他強撐著,左手猛地一揮,數道細小的寂滅指風射出,目標直指那尖嘴猴腮的瘦子和綠裙女子!
瘦子和綠裙女子見光頭大漢和文士頃刻間一死一被困,早已嚇得亡魂皆冒,哪裡還敢戀戰,轉身就想逃。但淩雲的寂滅指風速度奇快,且蘊含著必殺的意誌,瞬間追至。
瘦子身形靈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左臂被指風擦中,瞬間灰敗枯萎,他慘叫一聲,毫不遲疑地催動某種秘法,噴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光,速度暴增,頭也不回地衝向通道深處,眨眼間消失不見。
綠裙女子就沒那麼好運了,她修為較弱,又心神大亂,被兩道寂滅指風同時擊中背心和大腿。她身體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肌膚迅速變得灰敗,撲倒在地,沒了聲息。
短短幾個呼吸間,五名築基修士,兩死兩逃一困!而淩雲,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傷上加傷,身中劇毒,真元徹底枯竭,全靠一股意誌支撐著沒有倒下。
他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強撐著走到那被“沉寂剝奪”籠罩、已變得垂垂老矣、氣息奄奄的陰鷙文士麵前,一指點在其眉心,徹底了結了他的痛苦,也中斷了剝奪神通的持續消耗——這神通對現在的他而言,負擔太大。
做完這一切,淩雲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噴出,身體軟軟地靠在石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他臉色青黑交加,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眼皮沉重如山,彷彿隨時都會昏死過去。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昏倒!那瘦子雖然斷臂逃生,但難保不會去而複返,或者引來其他人。而且他身中劇毒,若不及時處理,恐有性命之危。
他顫抖著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個玉瓶,也顧不得分辨,將裡麵療傷的、解毒的、恢複真元的丹藥,一股腦倒入口中,囫圇吞下。丹藥入腹,化作道道暖流,勉強壓製住傷勢和毒素,恢複了一絲微弱的真元。
他掙紮著盤膝坐好,開始全力運轉《寂滅天功》,調動沉寂道種和寂滅道種的力量,煉化丹藥,驅除毒素,修複傷勢。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警惕地關注著石室入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室內寂靜無聲,隻有淩雲粗重的喘息和丹藥化開後真元流轉的微弱聲響。他背後的傷口、肋下的刺傷、腳上的藤蔓勒傷,都在緩慢地癒合,但侵入體內的兩種劇毒極為難纏,尤其是那短刺上的毒,陰狠刁鑽,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和臟腑,與沉寂、寂滅之力形成拉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通道深處傳來了隱約的打鬥聲和呼喝聲,似乎有人正在接近,且不止一方勢力。
淩雲心中一緊,加快了療傷速度,但傷勢太重,毒素頑固,短時間內難以恢複太多實力。
打鬥聲越來越近,似乎正在朝著這個方向而來。很快,幾道身影狼狽地衝入了石室所在通道區域。為首兩人,赫然是之前逃走的那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此刻他斷臂處草草包紮,臉色慘白,氣息萎靡,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毒。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同樣氣息不弱、但身上帶傷的修士,看衣著打扮,似乎是某個小家族的修士。
“就是這裡!大哥他們就是被那小子害死的!那小子也受了重傷,中了我和老五的毒,肯定跑不遠!說不定就躲在哪個角落裡!”瘦子指著石室入口方向,尖聲叫道,聲音中充滿了仇恨。
“哼,敢殺我黑狼幫的人,不管他是誰,今天都要他償命!”一個臉上有刀疤、氣息凶悍的築基後期大漢冷哼一聲,目光掃視著通道。他正是瘦子搬來的救兵,黑狼幫的另一位頭目,人稱“刀疤狼”,修為比之前的光頭大漢還要強上一線。
“搜!給我仔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找出來!”刀疤狼揮手,他身後的幾名手下,連同那斷臂瘦子,立刻分散開來,仔細搜查通道兩側的每一個角落、石縫。
淩雲的心沉了下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現在傷勢恢複了不到三成,真元也隻恢複了一兩成,麵對一個築基後期,兩個築基中期,外加一個斷臂但仍有戰力的築基中期,幾乎沒有勝算。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有人朝著石室入口走來。
“嗯?這裡有血跡!還有打鬥的痕跡!”通道中傳來驚呼。
“這邊有間石室!進去看看!”
淩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緩緩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剛剛得到的、漆黑深邃、帶有一道金色紋路的圓珠。
這圓珠蘊含的精純寂滅之力,對他而言是至寶,但也是劇毒。以他現在的狀態,貿然吸收煉化,極有可能被其中磅礴的力量撐爆,或者被寂滅之力反噬。但眼下,似乎沒有其他選擇了。
“隻能拚了!”淩雲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張口便將那黑色圓珠,吞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