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漆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的“寂滅本源指”勁,無聲無息地點在了紫袍人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場景。在指尖觸及麵板的刹那,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彷彿瞬間凝固。紫袍人臉上的驚駭、絕望、瘋狂,如同被凍結的雕塑,僵在那裡。他猩紅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熄滅的燭火。
下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終結與虛無意味的力量,自眉心那一點,轟然爆發,如同最狂暴的病毒,沿著紫袍人的經脈、骨骼、血肉,瞬間蔓延至全身!
“不……”
紫袍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似乎想說什麼,卻再也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他體表那原本洶湧澎湃的暗紫色陰冥真元,如同遇到了天敵,迅速變得黯淡、潰散。他身後那翻騰的陰冥之海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砰然碎裂,化為漫天紫黑色的光點,消散在死寂的空氣中。
他周身的麵板,以眉心那一點為中心,迅速變得灰白、失去光澤,彷彿瞬間經曆了千萬年的風化。麵板下的血肉,無聲無息地乾癟、枯萎,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機與能量。骨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從內部開始瓦解、湮滅。
他的眼神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空洞、死寂,最終凝固。整個人如同沙雕般,保持著最後驚駭的姿勢,僵立了數息,然後,在淩雲和遠處蛇婆、影傀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噗!
紫袍人的身體,連同身上的衣物、佩戴的法器,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塵,化作一捧細密的、灰白色的塵埃,簌簌飄落,最終在地麵上堆成一個小小的灰白色土堆。隻有幾件品質較高的儲物袋、那暗紫色的鬥篷、以及一塊黯淡無光的玉佩,從塵埃中掉落,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
築基中期修士,紫袍人,死!屍骨無存,形神俱滅!被淩雲以燃燒寂滅感悟、透支潛力、凝聚“寂滅本源”雛形發出的絕命一指,徹底終結,歸於虛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淩雲中招,到悍然反擊,再到紫袍人化為塵埃,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遠處,剛剛勉強壓製住傷勢,正想掙紮起身的影傀,以及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蛇婆,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當場,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
他們看到了什麼?修為最高、實力最強的紫袍大人,竟然……被那小子一指滅殺,屍骨無存?!這怎麼可能?!那可是築基中期啊!在“玄冥”外圍分舵中也算是一方高手的紫袍執事!竟然死在一個剛剛築基的小輩手中?!
影傀麵具下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渾身冰冷,如同墜入了九幽寒潭。他比蛇婆更清楚紫袍人的實力,也更能體會到淩雲最後那一指的恐怖。那一指,已經隱隱觸控到了“道”的本源,蘊含著最純粹的終結與虛無之意,絕非尋常築基修士能夠發出,更非他們能夠抵擋!此子,絕不能以常理度之!逃!必須立刻逃走!否則必死無疑!
而蛇婆,早已嚇得肝膽俱裂,老臉煞白,握著蛇頭木杖的手抖得如同篩糠。她最後的依仗,紫袍大人,竟然就這麼死了?連全屍都沒留下?那小子是怪物嗎?她此刻心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連一絲抵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了。
“咳咳……噗!”
另一邊,淩雲在發出那絕命一指後,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的傷勢和反噬,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淤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強行燃燒寂滅感悟,凝聚“寂滅本源”雛形發出那一指,對他自身的負荷和反噬是巨大的。不僅經脈受損嚴重,丹田內的液態寂滅真元近乎枯竭,連“道種”都變得黯淡了幾分,傳遞出虛弱的感覺。更嚴重的是,那侵入體內的幽冥血絲,雖然大部分被寂滅道韻屏障阻擋、消磨,但仍有小部分突破了封鎖,在他體內瘋狂肆虐,詛咒著他的生機,侵蝕著他的經脈,帶來陣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他此刻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戰力十不存一,連維持站立都極為勉強。若非意誌堅韌,又有寂滅道骨碎片散發的道韻和“道種”的混沌之力勉強護持,恐怕早已昏迷過去。
但他知道,現在絕不能倒下!紫袍人雖死,但影傀和蛇婆還在!哪怕影傀重傷,蛇婆嚇破了膽,但隻要他們任何一人有膽子反撲,以他現在的狀態,絕對凶多吉少。
必須震懾住他們!趁他們還未從紫袍人死亡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以雷霆手段,再斬一人!至少,要讓他們徹底失去戰意!
淩雲強忍著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痛苦,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絲。他眼中厲色一閃,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遠處驚駭欲絕的影傀和蛇婆。
影傀反應極快,在淩雲目光掃來的瞬間,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便要化為陰影遁走!他已經徹底膽寒,什麼任務,什麼聖物,都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這小子的手段太過詭異恐怖,連紫袍大人都被一指滅殺,他重傷之軀,留下來隻有死路一條!
“想走?!”
淩雲嘶啞著低吼一聲,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他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一絲寂滅真元,灌注於雙腳,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攔在了影傀遁走的路徑前方!速度之快,竟比重傷的影傀還要快上一線!這並非他身法更快,而是“寂影遁”對陰影的克製,以及他那股拚死一搏的慘烈氣勢,讓影傀心神被奪,動作慢了半拍。
“滾開!”
影傀又驚又怒,厲喝一聲,手中那對布滿裂紋的漆黑短刺,如同毒蛇出洞,帶著他最後的力量,瘋狂刺向淩雲咽喉和心臟!他知道,不拚命,今天就真的走不了了。
麵對影傀這困獸猶鬥的搏命一擊,淩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閃不避,隻是微微側身,避開了咽喉要害,任由短刺刺向自己的左胸和左腹!同時,他那幾乎抬不起來的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最後一絲黯淡的灰黑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點向了影傀的眉心!以命搏命!以傷換命!
噗嗤!噗嗤!
影傀的短刺,一左一右,幾乎同時刺入了淩雲的左胸和左腹!雖然被護體真元和堅韌的肌肉骨骼阻了一阻,未能深入致命,但依舊透體而過,帶出兩蓬淒豔的血花!劇痛傳來,淩雲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由白轉金。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淩雲的右手劍指,也點在了影傀的眉心!指尖那黯淡的灰黑光芒,如同最後一顆火星,沒入了影傀的額頭。
影傀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他眼中最後的神采迅速消散,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一股終結的意味,自他眉心擴散開來,迅速蔓延全身。他刺入淩雲體內的短刺,無力地滑落,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氣息全無。這位擅長隱匿襲殺的築基初期高手,終究還是死在了淩雲以命搏命的決絕之下。
“嗬……嗬……”
淩雲踉蹌後退幾步,拔出刺入體內的兩柄短刺,帶出更多的鮮血。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身體搖晃,幾乎要栽倒在地。胸腹處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將衣衫染紅大片。體內幽冥血絲的侵蝕,加上這新添的重創,讓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他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沾滿鮮血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向了遠處早已嚇癱在地、瑟瑟發抖的蛇婆。
蛇婆對上淩雲那雙冰冷、漠然、充滿殺意的眼睛,彷彿看到了從地獄歸來的修羅。她所有的勇氣,所有的僥幸,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不……不要殺我!饒命!前輩饒命啊!”
蛇婆尖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尊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老身有眼無珠,冒犯前輩虎威!老身願為奴為婢,奉前輩為主!求前輩饒我一命!饒命啊!”
她徹底被嚇破了膽。紫袍人屍骨無存,影傀被一指滅殺,鐵山生死不知,隻剩下她一個老嫗,麵對這個渾身浴血、如同殺神般的年輕人,她連一絲抵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了,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淩雲冷冷地看著磕頭求饒的蛇婆,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他知道,此刻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撐著。若這老嫗有半點反抗之心,或者看出自己的虛弱,臨死反撲,自己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必須快刀斬亂麻!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蛇婆。同時,強提最後一口真元,催動“道種”,釋放出一絲混沌蒼茫的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漠視眾生的威嚴。他左手艱難地抬起,那枚沾染了鮮血的寂滅道骨碎片,再次出現在掌心,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灰白光芒。
看到寂滅道骨碎片,感受到淩雲身上那股雖然微弱、卻依舊令人心悸的漠然殺意,蛇婆磕頭磕得更響了,額頭都磕出了血,口中語無倫次地求饒、發誓、賭咒。
淩雲沒有立刻動手。他在等,等蛇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等自己恢複哪怕一絲力氣。同時,他也在默默運轉《寂滅天功》殘存的法門,調動“道種”的混沌之力,以及寂滅道骨碎片的道韻,瘋狂壓製、消磨著體內肆虐的幽冥血絲,並試圖修複胸腹處那可怕的貫穿傷。丹藥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殆儘,此刻隻能依靠自身的恢複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無比漫長。淩雲的身體微微顫抖,冷汗混合著血水,不斷滴落。但他依舊穩穩地站著,如同雕塑,隻有那雙眼睛,冰冷地俯視著磕頭求饒的蛇婆。
終於,在蛇婆磕得頭破血流,精神幾乎崩潰,而淩雲也感覺自己稍稍恢複了一絲氣力,至少能勉強壓製傷勢,不至於立刻倒下時——
“交出你的儲物袋,還有控製那鐵山和影傀的禁製之法,然後,自封修為,我可以考慮留你一命,暫時為仆。”
淩雲終於開口,聲音嘶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蛇婆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點猶豫,忙不迭地摘下自己的儲物袋,又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一塊刻畫著詭異符文的黑色令牌和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捧過頭頂,顫聲道:“前輩……主人明鑒!這……這是老身的儲物袋,這令牌是控製鐵山和影傀的本命令牌,冊子裡是操控禁製的法門……老身這就自封修為,這就封!”
說著,她毫不猶豫地連續點在自己周身數處大穴,封住了自身大部分真元流動,氣息瞬間跌落,變得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她生怕動作慢了,惹得這殺神不快。
淩雲強撐著走過去,先將蛇婆的儲物袋、令牌和冊子收入懷中(他自己的儲物袋早已在戰鬥中損毀),然後冷冷地看著她:“帶我去鐵山那裡。”
蛇婆不敢有違,連忙爬起,踉蹌著走到遠處昏迷不醒的鐵山身邊。淩雲檢查了一下,鐵山隻是重傷昏迷,尚未死去。他毫不客氣地封住了鐵山的周身要穴,又用蛇婆提供的禁製手法,暫時禁錮了其丹田和神魂,確保他即便醒來也無法作亂。
做完這一切,淩雲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一股難以抗拒的虛弱和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療傷,不能再拖了。
他目光掃過戰場。紫袍人化作的灰堆旁,散落著其儲物袋、鬥篷和玉佩。影傀屍體旁,也有一枚儲物戒指。遠處,那斷裂的陣旗,以及鐵山身上的儲物袋,都是戰利品。
“打掃戰場,所有東西收起來。然後,為我護法。”
淩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蛇婆冷冷吩咐道。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盤膝坐下,背靠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立刻閉上雙眼,全力運轉功法,鎮壓傷勢,並開始嘗試煉化體內殘餘的幽冥血絲。寂滅道骨碎片被他握在手中,絲絲縷縷精純平和的寂滅道韻流入體內,緩解著痛苦,滋養著傷勢。
蛇婆不敢怠慢,連忙忍著傷痛和恐懼,將紫袍人、影傀、鐵山的遺物,以及散落的陣旗等物,一一收起,恭敬地放在淩雲身邊不遠處。然後,她老老實實地退到數丈之外,盤膝坐下,一邊默默調息,一邊膽戰心驚地為淩雲護法,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淩雲那深不可測的實力的無儘恐懼。
裂穀邊緣,再次恢複了死寂。隻有濃鬱的血腥味,以及地麵上戰鬥留下的狼藉痕跡,昭示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生死搏殺。灰黑色的死寂之氣,再次緩緩彌漫而來,將一切掩埋。
淩雲,在這絕境之中,以重傷瀕死為代價,悍然反殺四大築基強敵,震懾收服蛇婆,初步穩住了局麵。但體內肆虐的幽冥血絲詛咒,以及沉重的傷勢,依舊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威脅著他的性命。他必須儘快恢複,離開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