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的河水,包裹著岩壁的陰影,也包裹著那七八團緩緩逼近的、由死亡、怨念、水行靈力與血月瘋狂糅合而成的詭異存在。它們無聲地滑行,暗藍色、不斷蠕動變形的軀體幾乎與周圍渾濁的河水融為一體,唯有核心處那暗紅、閃爍、充滿貪婪的“光點”,如同惡鬼的眼眸,死死鎖定著淩雲。
被發現了,便無需再藏。
淩雲緩緩從岩壁凹陷處踏出。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因為之前的重創與重塑,顯得有些瘦削,但此刻站定在水中,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暗混沌色微光流轉,卻讓他彷彿與這片黑暗、死寂的水域,融為了一體,又隱隱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冰冷與危險。他沒有立刻發動攻擊,隻是用那雙深淵般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那些包圍過來的水怪。眼中,暗紅與墨黑的光芒內斂,隻剩下一片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冰冷。
“嗚……咕嚕……”
最前方的一團水怪,體型最為龐大,核心處的暗紅光點也最為明亮,它率先發起了攻擊。其粘稠的軀體驟然拉長,前端分裂出數條由渾濁河水與暗藍能量構成的、布滿細密吸盤的粗壯觸手,如同數條凶猛的水蟒,無聲卻迅疾地,朝著淩雲纏繞、刺擊而來!觸手未至,一股冰冷、滑膩、帶著強烈精神侵蝕的惡意,便已撲麵而來,試圖擾亂淩雲的心神,削弱他的抵抗意誌。
若是尋常的煉氣期修士,在這水下,麵對這突如其來、聲勢駭人、且附帶精神攻擊的觸手纏繞,隻怕瞬間就會手忙腳亂,甚至心神被奪,隻能淪為待宰羔羊。那青年修士的慘狀,便是前車之鑒。
但淩雲,並非尋常修士。
麵對呼嘯而來的粘稠觸手,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隻是,他那冰冷的、覆蓋著一層淡薄的、暗混沌色微光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張,對著那幾條觸手,虛虛一握。
“嗤——!”
一種極其輕微、彷彿燒紅的烙鐵按在濕皮革上的聲音,在水底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侵蝕感。
那幾條氣勢洶洶、纏繞而來的粘稠觸手,在距離淩雲手掌尚有尺許距離時,驟然凝固在了水中!不,不是凝固,而是接觸到了某種無形的、冰冷、死寂、充滿侵蝕的“力場”!
觸手前端,那由渾濁河水和暗藍能量構成的物質,在接觸到那暗混沌色微光籠罩範圍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天敵的陽光下的冰雪,迅速地消融、瓦解!不是被擊碎,也不是被蒸發,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令人心悸的侵蝕與同化!暗藍色的能量迅速失去活性,變得灰敗、黯淡;渾濁的河水瞬間失去了靈性,變成普通的、死寂的汙水;構成觸手“軀體”的那些細微的、源自溺亡者怨念和精神碎片的存在,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濃酸,發出無聲的、痛苦的嘶鳴(在精神層麵),飛快地消散、湮滅!
幾乎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那數條足以輕易絞殺煉氣後期修士的粗壯觸手,前端數尺的長度,便徹底化作了一灘灰黑色的、再無任何能量波動的汙水,混入了周圍的河水中,消失不見!而觸手後麵的部分,如同受驚的毒蛇,瘋狂地向後縮回,其核心處的暗紅光點,劇烈閃爍,傳遞出痛苦、驚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精神波動!
“這力量……”
淩雲冰冷的眼中,毫無波瀾,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剛才那一擊的效果。他並未動用多少靈力(或者說,他現在的力量已難以用常規靈力衡量),僅僅是心念一動,引導了一絲體內那新生混沌本源衍生的、暗混沌色的、冰冷、死寂、充滿侵蝕的力量,覆蓋於手掌,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無形的“場”。這“場”,彷彿自帶一種剝奪生機、侵蝕能量、消解存在的恐怖特性,對這類由能量、怨念、混亂意誌聚合而成的“非生非死”的存在,似乎有著極強的克製與殺傷效果。
是寂滅毒元的侵蝕特性?是寂滅道骨的冰寒死寂?是蠱毒的汙染?還是融合了金剛舍利部分“鎮壓”特性後產生的異變?或許,皆有。這是一種全新的、複合的、專為毀滅與終結而生的力量。
“嗚——!”
那體型龐大的水怪,受此重創,發出一聲尖銳、混亂、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精神尖嘯!這尖嘯無形無質,卻直接衝擊靈魂!若是心神不夠堅定,隻怕瞬間就會頭暈目眩,甚至魂魄受損!
然而,淩雲識海中,玄冥淨魄珠散發出溫和、清涼的光芒,輕易便將這精神衝擊化解、撫平。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受創水怪的痛苦尖嘯,彷彿點燃了導火索。周圍,那其餘的六七團水怪,不再遲疑,同時發動了攻擊!它們或是噴吐出密集的、蘊含陰寒之力與精神毒素的黑色水箭;或是身體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如同吸血水蛭般的暗藍色小點,鋪天蓋地地朝著淩雲籠罩而來;更有甚者,直接操控周圍的水流,形成一個個急速旋轉的、帶著強大撕扯力的暗流漩渦,試圖限製淩雲的行動,將其撕碎**!
一時間,淩雲周身數丈範圍內,殺機四伏!黑色水箭如雨,暗藍小點如霧,暗流漩渦如鎖,更有無形的精神衝擊與冰冷惡意,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這配合,雖無章法,卻勝在數量眾多、攻擊方式詭異、且悍不畏死,足以讓任何一個煉氣期修士,甚至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手忙腳亂、疲於應付!
但淩雲,依舊站在原地,未動分毫。他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在他“閉眼”的瞬間,他的“死寂靈覺”,被提升到了極致!周圍一切的“生機光點”(雖然這些水怪嚴格來說並非“生”,而是“混亂的聚合體”,但在他的感知中,它們核心的暗紅光點,依舊代表著一種“扭曲的活性”)、能量流動、水流變化、精神波動……所有的資訊,如同一幅無比清晰、立體、實時的畫卷,瞬間呈現在他的“心”中。
他“看”到了那些黑色水箭的軌跡與能量強度;“看”到了那些暗藍小點的飛行路徑與核心處的貪婪;“看”到了暗流漩渦的旋轉方向與力量薄弱點;“聽”到了那些混亂精神衝擊的“頻率”與“源頭”……
然後,他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浩大的聲勢。他隻是,簡單地,抬起了雙手。
左手,五指微曲,掌心向下,對著腳下的河水,輕輕一按。一股冰冷、死寂、沉重的暗混沌色力量,無聲地融入水中。
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前,對著前方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虛虛一推。一層淡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暗混沌色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漣漪”,以他的手掌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
“嗡……”
一聲低沉、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輕鳴,在水底響起。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震懾力,讓那些瘋狂攻擊的水怪,核心處的暗紅光點,都不由自主地一滯**。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淩雲腳下的河水,驟然變得凝滯、沉重,彷彿瞬間化作了萬載玄冰(儘管並未結冰),一股強大的、向下的束縛力和冰寒氣息,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些從下方襲來、試圖纏繞他雙腳的暗流漩渦和水草觸手,在這凝滯、沉重的河水之中,速度驟然減緩了數倍,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
而前方,那層擴散的暗混沌色漣漪,所過之處,無聲的湮滅,再次上演!
密集的黑色水箭,在接觸到漣漪的瞬間,其內部蘊含的陰寒之力與精神毒素,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箭矢本身也失去了所有的動能與靈力,化作一灘灘普通的、汙濁的黑水,無力地墜落。
鋪天蓋地的暗藍小點,如同飛蛾撲火,撞入那淡薄的漣漪之中。然後,悄無聲息地,一個個地熄滅、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它們核心處那貪婪的暗紅光點,在湮滅前,隻來得及發出最後一絲微弱、驚恐的精神波動。
至於那些無形的精神衝擊,撞上這暗混沌色漣漪,更是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浪花都沒能激起,便被那冰冷、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能量與波動的“場”,徹底地消解、同化!
僅僅一推,一按。
七八隻相當於煉氣中後期、悍不畏死、攻擊詭異的水怪,聯手發動的、足以瞬間重創甚至擊殺普通築基初期修士的圍攻,便被淩雲這輕描淡寫的兩招,輕而易舉地,瓦解於無形!
不,不僅僅是瓦解。
那擴散的暗混沌色漣漪,在湮滅了大部分攻擊後,並未停止,而是繼續向前,輕柔地,拂過了那幾隻衝在最前麵的水怪的“軀體”。
“嗤嗤嗤——!”
更加劇烈的消融聲響起。那幾隻水怪龐大、粘稠的軀體,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的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融化、塌陷、分解!它們核心處的暗紅光點,瘋狂閃爍,發出淒厲、絕望的精神尖嘯,試圖掙脫、逃離,但卻毫無用處。那暗混沌色的力量,彷彿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迅速蔓延,侵蝕著它們存在的根本——那由怨念、水行靈力、血月瘋狂糅合而成的、扭曲的“核心”!
不過兩三息時間,那幾隻衝得最快、體型最大的水怪,便徹底化作一灘灘灰黑色的、再無任何能量和意識波動的汙水,融入了周圍渾濁的河水中,消失不見。唯有原地殘留的、一絲冰冷、死寂、令人不適的氣息,證明著它們曾經存在過。
剩下的兩三隻水怪,似乎被這恐怖的一幕徹底震懾住了。它們核心處的暗紅光點,劇烈地顫抖著,傳遞出清晰的恐懼、退縮的情緒。它們粘稠的軀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再也不敢靠近那看似淡薄、卻蘊含著大恐怖的暗混沌色漣漪,以及漣漪之後,那個冰冷、沉默、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淩雲緩緩放下了雙手。體表那層暗混沌色微光,逐漸內斂。他睜開了眼睛,深淵般的眼眸中,冰冷依舊,隻是眼底深處,那一抹暗紅與墨黑交織的光芒,似乎略微明亮、凝實了一絲。
“果然……”
他心中,並無多少斬殺強敵的喜悅,隻有一種冰冷的瞭然。這新生的力量,對這類“非生非死”、“能量與精神聚合”的存在,有著超乎想象的克製與殺傷力。與其說是“擊殺”,不如說是“抹除”、“同化”。這力量,似乎天生就是為了“終結”與“吞噬”而存在的。而且,在剛才那短暫的“抹除”過程中,他隱約感覺到,那些水怪“湮滅”時,其核心處那暗紅光點中蘊含的一絲微弱的、混亂的“魂力”或“精神本源”,似乎被他的力量吸收、轉化了,化作了滋養他體內那新生混沌本源的“養分”,讓他虛弱的狀態,略微恢複了一絲。
“吞噬生機……不,是吞噬‘存在’本身,來反哺自身麼……”
淩雲冰冷地審視著自身這詭異、危險的力量。這特性,與魔道、邪修的吞噬他人精血魂魄來修煉的法門,在“表象”上,何其相似!但本質似乎又有所不同。他吞噬的,不僅僅是“生機”或“魂魄”,而是一種更加根本的、構成目標“存在”的某種“本源”或“資訊”。這力量,充滿了不祥,卻也……強大得令人心悸。
他抬頭,冰冷的目光,掃向那剩下的、瑟瑟發抖的兩三隻水怪。
那些水怪,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核心處的暗紅光點,瘋狂地閃爍,傳遞出哀求、恐懼、臣服的混亂意念。它們粘稠的軀體,甚至微微伏低,做出類似“跪拜”的姿態。
淩雲沉默了一瞬。這些“東西”,靈智低下,隻是本能地渴求生機、畏懼死亡的怪物。殺了,能補充一絲微不足道的“養分”;不殺,或許……
他心念微動,並未繼續出手,而是緩緩地,朝著那條通向外部的狹窄水道入口,邁步走去。體表,那層淡薄的暗混沌色微光,再次浮現,如同一層無形的鎧甲,將他周身籠罩。
那兩三隻水怪,見淩雲沒有繼續攻擊的意思,如蒙大赦,核心處的暗紅光點,閃爍得更加劇烈,傳遞出感激、畏懼、以及一絲……討好的意念。它們慌忙地,蠕動著粘稠的軀體,讓開了通往水道入口的路徑,甚至有些畏畏縮縮地,遠遠跟在淩雲身後一段距離,彷彿卑微的仆從,不敢靠近,又捨不得遠離這強大、神秘、彷彿能主宰它們“生死”的存在。
淩雲沒有理會身後那幾隻“小尾巴”。他步伐平穩,穿過這片遍佈廝殺殘骸、水草叢生的開闊水域,來到了那條感知中水流更急、通向外部的狹窄水道入口。
水道入口,狹窄而幽深,僅容兩三人並肩通過。水流明顯變得湍急,帶著一股強大的、向外的吸力,彷彿連線著外部某個更廣闊、水流更急的區域。水道岩壁,光滑、潮濕,布滿了水流衝刷的痕跡。
站在入口處,淩雲的“死寂靈覺”,穿透了湍急的水流,向著水道深處,延伸而去。他能“看”到,這條水道蜿蜒曲折,通向未知的遠方。水流的儘頭,傳來更加清晰、更加喧囂的水聲,以及……一絲微弱的、屬於外界空氣的、混雜著血腥、泥土、草木的氣息。
“快出去了麼……”
淩雲冰冷的心中,泛起一絲微瀾。這暗無天日、危機四伏的地下暗河與神隕之地,終於要走到儘頭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踏入水道,順流而下,離開此地時,他的“死寂靈覺”,驟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瞬間寒毛倒豎的異常波動!
那波動,並非來自前方的水道,也非來自身後那幾隻“臣服”的水怪,而是……來自他腳下,那渾濁、深不見底的淤泥深處!
那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混亂、更加……饑餓的意誌!與那些水怪核心的暗紅光點散發出的混亂與渴求相似,但層次更高,規模更大,惡意也更濃!彷彿在這片水域的最底層,在那些累累白骨和萬年淤泥之下,沉睡著某個龐然巨物,剛剛被上方的戰鬥波動和大量“食物”(那些被淩雲抹除的水怪殘留的、逸散的混亂能量與精神碎片?)
所驚醒,正緩緩地,睜開了它饑餓的“眼睛”!
“還有……更大的?”
淩雲瞳孔,微微一縮。他毫不猶豫,身形瞬間化為一道模糊的、幾乎融入水流的暗影,朝著那狹窄水道入口,疾射**而去!
幾乎就在他動身的同時——
“轟隆隆——!”
他腳下那片看似平靜的、布滿殘骸與淤泥的河床,驟然間,劇烈地震動、隆起!渾濁的河水,如同煮沸了一般,瘋狂地翻滾、咆哮!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從淤泥深處,緩緩地,探出了它的一部分!
那似乎是……一條巨大到不可思議的、由無數溺亡者骸骨、腐爛水草、粘稠淤泥、以及濃鬱到化不開的暗藍色死亡能量凝聚而成的……觸手?不,或許稱之為“肢體”或“集合體”更合適!僅僅探出的這一部分,就有數丈粗細,長度更是難以估量,上麵布滿了扭曲、掙紮的人臉(或獸臉)的虛影,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暗紅的、瘋狂的魂火!一股比之前那些水怪濃鬱、恐怖了十倍、百倍的死亡、怨念、冰冷、饑餓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片**水域!
“嗚——!!!”
一聲低沉、宏大、充滿了無儘怨恨與饑餓的精神咆哮,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直接在淩雲的識海中炸響!即使有玄冥淨魄珠的守護,淩雲也感到神魂一陣劇烈的震蕩,眼前陣陣發黑,疾馳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走!”
淩雲心中警鈴大作,強忍著神魂的不適,體內那新生混沌本源瘋狂運轉,暗混沌色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四肢,速度再提三分,如同一道貼地疾飛的黑色箭矢,一頭紮進了那狹窄、湍急的水道入口!
在他身後,那龐大、恐怖的淤泥骸骨集合體,似乎完全探出了它的“身軀”(或許隻是一部分),將整片開闊水域,都攪得天翻地覆!無數之前臣服於淩雲、或僥幸殘存的小型水怪,被那集合體上無數張開的、由骸骨和淤泥構成的“巨口”,輕易地吞噬、吸收,發出絕望的精神哀鳴。那集合體的“目光”(如果那無數燃燒著暗紅魂火的空洞眼窩能稱之為目光的話),似乎鎖定了逃入水道的淩雲,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鎖定意味的精神意誌,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地纏繞**了上來!
“被盯上了!”
淩雲心頭一沉,但腳下卻絲毫不敢停頓,順著湍急的水流,在狹窄、曲折的水道中,亡命飛遁!他知道,一旦被那恐怖的集合體追上,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幸理!
前方,水聲越來越響,外界的氣息越來越清晰。
身後,那冰冷、饑餓、充滿怨恨的精神鎖定,如影隨形。
一場在黑暗水道中的生死追逐,驟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