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水滴從石壁滲落的單調聲響,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放大了人心底的壓抑。空氣潮濕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和黴味,呼吸間都能感到那股陳年的陰寒。
淩雲緊握著冰冷的鋼刀,強忍著傷口撕裂的劇痛和血髓丹藥力消退帶來的潮水般湧上的虛弱,每一步都踏得異常艱難。他隻能憑借前方周掌櫃那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和【環境感知強化(殘)】模組對氣流的微弱捕捉,勉強跟上。黑暗中,他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警惕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危險。
這個周掌櫃,太深不可測了。那份隱藏的實力,那份對殺戮的漠然,還有這條顯然經營已久的秘密通道……他絕不僅僅是一個藥鋪管事。葛老將藥王令給他,是真的信任,還是……另有一層深意?
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終於出現一點微弱的光亮。通道儘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壁粗糙,嵌著幾顆發出慘淡熒光的夜明珠,勉強照亮了室內景象。石室一角堆著些麻袋和木箱,另一角有一張石床和一張石桌,陳設簡陋,卻打掃得異常乾淨,彷彿經常有人在此停留。
“暫時安全了。”周掌櫃的聲音在石室中響起,帶著一絲迴音。他走到石桌旁,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也映照出他臉上那難以捉摸的神情。“坐吧,處理下傷口。你這樣子,撐不了多久。”
淩雲沒有客氣,靠著石壁緩緩坐下,劇烈地喘息著。他先檢查了一下懷中的藥材包裹,確認完好無損,才撕開肩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處的破爛布料。傷口皮肉外翻,被雨水泡得發白,邊緣開始紅腫,傳來陣陣灼痛和麻痹感,是毒素在蔓延。
周掌櫃瞥了一眼他的傷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過來:“清心解毒散,內服外敷。‘影煞’的碎魂釘毒性陰狠,拖延不得。”
淩雲接過瓷瓶,沒有立刻使用,而是抬頭看向周掌櫃,目光銳利:“周掌櫃,明人不說暗話。你究竟是誰?葛老讓你幫我,到底有何目的?”
周掌櫃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自顧自地在石桌旁坐下,取出煙袋,慢條斯理地塞著煙絲,語氣平淡:“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葛老的信物在你這兒,而你需要活命,我需要完成葛老的交代。這就夠了。”
“完成交代?”淩雲冷笑,“隻是完成交代,需要你顯露如此身手,殺‘影煞’的人滅口?需要帶我進入這等隱秘之地?周掌櫃,若我所料不差,你與葛老,所圖非小吧?這‘蝕魂蠱’、‘幽冥道’,恐怕也不是偶然捲入那麼簡單!”
周掌櫃點煙的手微微一頓,昏黃的燈光下,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精光,隨即被煙霧籠罩。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石室中繚繞。
“年輕人,太聰明有時候不是好事。”周掌櫃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帶著一絲縹緲,“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隻需明白,眼下你我同在一條船上。葛老需要你活著,至少在丹藥煉成之前。而老夫,也不希望‘影煞’或者‘幽冥道’的雜碎,打擾此地的清靜。”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一角,開啟一個不起眼的木箱,裡麵竟是些乾淨的布條、清水和簡單的醫療用具。“處理傷口,然後休息。兩個時辰後,我送你出城。記住,離開這裡後,今晚之事,忘得越乾淨越好。”
說完,他不再理會淩雲,走到石床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彷彿真的隻是完成一項任務。
淩雲看著周掌櫃的背影,心中疑竇更深。此人說話滴水不漏,看似提供了庇護和藥物,實則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不願透露絲毫底細。但他越是如此,越說明背後牽扯的利益和秘密越大。
他不再多問,眼下恢複實力纔是第一要務。他開啟瓷瓶,倒出一些白色藥粉,內服一部分,又將剩餘的藥粉小心撒在傷口上。藥粉觸及傷口,傳來一陣清涼,灼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麻痹感也有所緩解。果然是解毒良藥。
他一邊包紮傷口,一邊暗中運轉那微弱的內息,引導著體內殘存的血髓丹藥力和新服下的解毒藥力,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對抗著毒素。同時,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這間石室。
石室不大,陳設簡單,但一些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石床的床腳有細微的磨損痕跡,似乎經常被移動。石桌下方的一塊地磚,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牆角堆放的麻袋,看似是糧食,但其中一個麻袋的紮口方式,與其他的截然不同……
這地方,絕不僅僅是臨時避難所那麼簡單。這裡很可能藏著周掌櫃(或者說他背後勢力)的某些秘密。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淩雲處理完傷口,疲憊和虛弱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強打精神,不敢真正入睡。周掌櫃始終閉目盤坐,呼吸綿長,如同入定。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就在淩雲也感到有些支撐不住時,石室上方,隱約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絕非尋常的震動!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移動,又像是……機關開啟的聲音?
淩雲瞬間警醒,看向周掌櫃。周掌櫃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冷笑。
“看來,有客人不請自來了。”周掌櫃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腳。”
淩雲心中一凜!上麵有人!是“影煞”的後續殺手找到了入口?還是……彆的勢力?
周掌櫃走到石室一麵牆壁前,在某處不顯眼的凸起上按了幾下。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後麵另一條更加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上的石階。
“待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周掌櫃回頭看了淩雲一眼,眼神冰冷,“除非,你想死。”
說完,他身形一閃,已沒入石階上方的黑暗中,牆壁隨之合攏。
石室內,隻剩下淩雲一人,和那盞搖曳的油燈。
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淩雲的心臟。周掌櫃的反應太鎮定了,鎮定的不像是在應對意外襲擊,更像是在……等待獵物入甕!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那上麵的“客人”,恐怕是周掌櫃故意引來的!目的是什麼?滅口?還是……一網打儘?
那自己呢?是誘餌?還是……即將被清除的棋子?
不能坐以待斃!
淩雲強撐著站起身,走到周掌櫃剛才開啟機關的那麵牆壁前,憑借記憶和【環境感知】的微弱反饋,仔細摸索著。他必須找到出去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清楚上麵的情況!
就在他全神貫注尋找機關縫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出現!
淩雲身體猛地一僵!這感覺……是係統?!不,是宇文默體內的那個“係統”(魂蠱)的波動!怎麼會在這裡感受到?!
幾乎是同時,他懷中那個裝有“血髓靈芝”等藥材的包裹,似乎微微發熱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極其混亂、殘缺的畫麵和資訊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他的意識!
……無儘的黑暗……鎖鏈……祭壇……一枚眼熟的、刻著狼頭的令牌……葛老冰冷的臉……周掌櫃恭敬地遞上某個盒子……還有……一株散發著猩紅光芒的靈芝的幻影……
畫麵支離破碎,夾雜著強烈的怨恨、恐懼和一種……被背叛的瘋狂意念!
是宇文默!是他在無意識中,通過“係統”的某種詭異連線,傳遞過來的記憶碎片?!他看到了什麼?葛老和周掌櫃……血髓靈芝……
淩雲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葛老救治宇文默是假?用他做某種實驗或者……祭品纔是真?那血髓靈芝……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石室都為之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兵刃激烈交擊的脆響、怒吼聲、以及……周掌櫃那冰冷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幽冥道的餘孽!果然上鉤了!今日,此地就是你們的葬身之所!”
廝殺聲、爆炸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戰鬥極其激烈!
淩雲背靠冰冷的石壁,握緊了手中的鋼刀,臉色陰沉如水。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他自己,似乎成了這場殺局中,最微不足道、卻也最危險的那枚……棋子。
是趁亂逃離?還是……冒險一搏,揭開這背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