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淩雲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石屋內,或打坐調息,鞏固元嬰大圓滿的境界,熟悉體內新增的、融合了寂滅道韻的混沌之力;或仔細研讀韓長老送來的營地陣法圖錄與相關玉簡。這些圖錄記錄了營地當前防護陣法的結構與節點,以及離火宗殘部目前掌握的一些基礎修複方案,但大多因資源匱乏、人手不足而進展緩慢。
在淩雲眼中,這座以“離火禦魔陣”為核心、輔以數座小型預警、聚靈、隱匿陣法的營地防護體係,雖然設計上中規中矩,是離火宗常見的山門防禦陣法的簡化版,但如今布設倉促,多處陣基受損,能量供應不足,節點連線粗糙,漏洞百出。彆說抵擋幽冥教有組織的強攻,就是稍微強力一點的紫府期魔物衝擊,都可能被撕開裂口。
“陣基材料不足,可用地火石、熔火晶替代,輔以‘地炎道種’中記載的‘地脈引靈紋’,可增強陣基穩固,並緩慢汲取地脈餘熱補充能量……”
“此處預警陣眼偏移了三寸,導致覆蓋範圍出現死角,需重新校準……”
“聚靈陣與隱匿陣的能量迴路存在衝突,互相乾擾,效率低下,需調整……”
“核心的‘離火禦魔陣’有幾處關鍵符文磨損嚴重,需以精純火元力重新銘刻,若有‘淨蓮炎心’的淨火氣息加持,效果更佳,可惜……”
淩雲默默推演,結合“地炎道種”中關於地火陣法、地脈運用的浩瀚知識,以及自身在混沌之道、陣法一途的造詣,很快便在心中勾勒出了一套詳儘的、循序漸進的修複與強化方案。他沒有好高騖遠,去追求構建完美的大陣,而是立足於現實——資源匱乏、人手不足、時間緊迫,目標是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小代價,最大限度地提升營地現有防禦體係的穩定性、預警範圍和抗衝擊能力。
他深知,過猶不及。一個“金丹中期”的散修,若表現得對離火宗陣法瞭如指掌,甚至能做出超越其現有水平的優化,勢必引起懷疑。因此,他的方案,刻意保留了原有陣法的主體框架和大部分明顯特征,隻是在關鍵細節上進行“巧妙”的、“靈感迸發”式的修補與優化,使其看起來像是基於原有陣法知識,加上一點“個人感悟”和“好運”的改良。
第三日,當韓長老再次來訪,詢問陣法修複進展,並帶來陣堂劉長老(一位年邁的、專精陣法的紫府初期老者,也是主守派,對雷嶽的激進頗為不滿)時,淩雲拿出了自己精心準備的方案玉簡。
“韓長老,劉長老,這是晚輩這幾日研讀陣法圖錄,結合以往遊曆所學,琢磨出的一些粗淺想法,主要是針對幾處明顯的漏洞和能量不暢節點,做了一些修補和微調,或許能略儘綿薄之力。”淩雲態度謙遜,將玉簡遞上。
劉長老接過玉簡,起初不以為意,一個金丹中期的散修,能有多大見識?但當他神識沉入玉簡,看到其中條理清晰、直指要害的問題分析,以及那些看似細微、卻往往能四兩撥千斤的優化建議時,昏花的老眼漸漸亮了起來。
“此處……以地火石替代缺損的赤炎鐵,輔以簡化版的‘地脈引靈紋’?妙啊!地火石雖常見,但此紋路……似乎能更好地勾連地氣,穩固陣基,還能緩緩補充能量!老夫此前怎麼沒想到?”劉長老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比劃著。
“還有這裡,預警陣眼偏移的校準方法……竟然如此簡單有效?”
“聚靈陣與隱匿陣的能量衝突,原來隻需調整這三處迴路的銜接順序和符文傾角便可解決?奇思妙想!”
“核心符文磨損處的修補方案……以自身精純火元力,模擬‘離火真意’進行銘刻?雖然效果不如原版,但在資源匱乏時,已是極佳替代!此子對火元力的操控,竟如此精微?”
劉長老越看越心驚,看向淩雲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毫不掩飾的讚賞。“淩小友,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晚輩不敢當,隻是平時喜好鑽研陣法雜學,又恰好對火行靈力有些粗淺感悟,結合貴宗陣法精要,偶有所得罷了。其中許多想法,或許稚嫩,還請劉長老斧正。”淩雲態度依舊謙和。
“斧正?老夫看,該向你請教纔是!”劉長老激動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不少,“韓長老,淩小友大才啊!這些修補方案,雖不算驚才絕豔,但皆中要害,切實可行,且所需材料大多可在我營地現有儲備或周邊廢墟中尋得,正解了燃眉之急!若按此施行,老夫有把握,能在半月之內,將營地防禦提升三成以上,預警範圍擴大一倍,能量損耗降低兩成!”
韓長老聞言,也是又驚又喜。他原本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這新來的淩雲客卿,竟在陣法一道有如此造詣!“淩道友,真乃我離火宗之福!劉長老既如此說,那此事便全權交由劉長老與你負責!需要什麼人手、材料,儘管開口,老夫儘力調配!”
淩雲拱手道:“二位長老謬讚了。能為營地略儘綿力,是在下榮幸。修補陣法,需熟悉陣法之人配合,晚輩初來乍到,願聽從劉長老調遣,從旁協助。”
劉長老對淩雲的態度愈發滿意,不驕不躁,踏實肯乾,正是如今急需的人才。“好!淩小友,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陣堂的客卿執事!老夫這就去召集人手,準備材料,我們儘快動工!”
於是,在劉長老的全力推動和韓長老的協調下,營地陣法的修複與強化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淩雲並未喧賓奪主,大部分時間都跟在劉長老身邊,打著“學習”、“協助”的旗號,實際在劉長老遇到難題或採納他的建議時,才“恰到好處”地提出一些“靈感”或“補充”,引導著修複工作朝著他預設的方向高效推進。
他的表現,贏得了劉長老和陣堂修士的尊重,也很快在營地中傳開——新來的那位淩雲客卿,不僅修為紮實,在陣法一道上更是頗有見解,為人謙和,踏實肯乾,是個人才。連帶著,引薦他的韓長老,臉上也有光。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對淩雲的到來表示歡迎。主戰派的雷嶽副峰主,在一次巡查時,恰好看到淩雲與劉長老等人一起修複陣法節點,隻是冷冷掃了一眼,哼了一聲,便帶著親信弟子離去,顯然對這位“龜縮派”招攬來的、隻會修修補補的“陣法師”頗為不屑。在雷嶽看來,隻有殺出去,奪取資源,才能解決根本問題,修補再好的烏龜殼,也總有被打破的一天。
對此,淩雲隻是淡然處之,不以為意。他修複陣法,並非為了討好誰,也不是真的對離火宗有多少歸屬感。一方麵是為了獲取信任,方便行事;另一方麵,營地若是過早被攻破,對他探查幽冥教動向、尋找安全環境處理魔主殘晶也不利。至於離火宗內部的矛盾,隻要不波及到他,他樂得旁觀。
修複陣法的工作持續了十餘日。在淩雲不著痕跡的引導和劉長老的主持下,營地的防護光罩明顯穩定厚實了許多,顏色也從淡紅轉為更為凝實的赤紅。預警範圍擴大,幾處容易被偷襲的死角被消除。能量消耗降低,讓原本捉襟見肘的靈石儲備壓力稍減。整個營地的防禦能力,確實提升了不少,營中修士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安心。
劉長老對淩雲愈發倚重,甚至私下裡多次感歎,若淩雲能早來幾年,或許能成為離火宗陣堂的中流砥柱。韓長老對淩雲也更為信任,不僅將其客卿待遇提升,一些不算核心的營地事務,偶爾也會諮詢他的意見。
淩雲利用這段時間,不僅鞏固了在營地內的地位,也通過日常接觸、旁敲側擊,對營地內外的形勢有了更深入的瞭解。他得知,派出去求援的信使,至今杳無音信,恐怕凶多吉少。營地內的資源日益緊張,尤其是療傷丹藥和靈石,已經開始實行配給製。主戰派與主守派的矛盾日益尖銳,雷嶽甚至私下串聯了一些同樣激進的弟子,似乎準備有所行動。而營地外的幽冥教暗哨,活動似乎頻繁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大規模集結的跡象,像是在等待什麼。
這一夜,月黑風高。營地大部分修士已歇息,隻有巡邏弟子在微弱的陣法光芒下警惕地遊走。
石屋內,淩雲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經過十餘日的鞏固,元嬰大圓滿的境界已徹底穩固,對新增力量的掌控也越發圓融。他指尖一彈,一枚被混沌之氣層層包裹、氣息絲毫不外泄的漆黑晶體浮現,正是那枚“魔主殘晶”。晶體內部的微縮魔影似乎感應到封印鬆動,微微躁動。
“不能再拖了。”淩雲自語。此物留在身上,終究是隱患。而且,他需要從這魔主殘晶中,獲取更多關於幽冥教、關於魔主、關於“寂滅之源”的資訊。之前一直忙於融入營地、修複陣法,無暇處理。如今陣法修複告一段落,營地防禦加強,內部矛盾暫時被壓製,正是外出的好時機。更重要的是,他感應到,雷嶽那邊,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恐怕近期就會有所動作。他需要在那之前,出去探一探幽冥教的虛實。
“星痕。”淩雲輕聲呼喚。
銀光一閃,星痕貂從淩雲袖中鑽出,落在桌上,碧藍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傳音道:“主人,要行動了?”
“嗯。你留守此處,若有異動,隨時傳訊於我。”淩雲吩咐道。星痕貂擅長隱匿與速度,留下來既能作為耳目,也能在必要時接應。
“主人放心!”星痕貂點點小腦袋。
淩雲心念一動,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彷彿與周圍的黑暗、陰影融為一體。這是混沌之道“隱匿萬物”特性的初步運用,配合他如今的神魂境界,除非修為遠超於他或精通探查秘法,否則很難發現。
他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穿過自己佈下的隔音預警禁製,沒有引起絲毫波動。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輕鬆避開了營地內幾處簡單的警戒陣法節點和巡邏弟子的視線,來到了營地防護光罩的邊緣。
防護光罩雖然經過加固,但終究是簡化版,在淩雲這位陣法“優化者”眼中,依舊存在可以利用的、極其細微的、因能量流轉而產生的週期性波動間隙。他等待了片刻,在某個特定節點能量流轉達到低穀的瞬間,指尖一縷混沌之氣精準點出,在光罩上“融”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短暫存在的孔隙,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營地之外,而那孔隙也瞬間彌合,不留痕跡。
營地外的廢墟,比白天看起來更加陰森恐怖。焦黑的土地,倒塌的殘垣,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焦糊和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魔氣與鬼氣殘留。夜風呼嘯,如同怨魂嗚咽。
淩雲沒有飛行,而是貼著地麵,如同鬼魅般無聲穿行。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自身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無聲蔓延,避開可能存在禁製或陷阱的區域,同時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
很快,他鎖定了第一個目標——距離營地約五十裡外,一處半塌的、曾經是離火宗外門執事殿的廢墟下方,隱藏著一道極其微弱、但充滿陰冷與死寂的幽冥鬼氣。這氣息隱匿得很好,幾乎與廢墟的腐朽、死亡氣息融為一體,若非淩雲神念強大且對幽冥鬼氣異常敏感(煉化了魔主殘念,對負麵能量感知力大增),也難以察覺。
悄然靠近,淩雲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融入陰影。在廢墟的一處斷牆後,他看到了目標——一個身著黑袍、身形乾瘦、麵覆鬼麵、氣息約在築基後期的幽冥教暗哨。此人正盤膝坐在一個簡陋的隱匿陣法中,手中持著一麵巴掌大小的黑色骨鏡,骨鏡上幽光閃爍,似乎正在監視著營地方向,並不時向骨鏡中輸入著什麼資訊。
“果然在監視。”淩雲眼神微冷。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潛伏在側,仔細感知著周圍,確認沒有其他暗哨或預警佈置後,又悄然退開,朝著記憶中另一處幽冥鬼氣聚集點潛去。
一個時辰後,淩雲如同暗夜中的獵手,又無聲無息地探查了三處幽冥教暗哨。這些暗哨修為不高,多在築基期,裝備也類似,都持有那種黑色骨鏡,似乎在傳遞資訊。他們分佈的位置很有講究,呈扇形包圍著離火宗營地,既能監視營地動向,又能彼此呼應。而且,淩雲注意到,這些暗哨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將監視的重點,放在了營地東南方向——正是雷嶽之前提到的、那處廢棄的赤鐵礦坑所在的大致方位。
“是在引誘,還是那裡真有他們的物資點,或者……是陷阱?”淩雲心中暗忖。他回想起之前感應到的那處隱藏在山穀中的、更強的幽冥教氣息彙聚點,距離赤鐵礦坑並不遠。
“看來,雷嶽的突襲計劃,幽冥教很可能已經知曉,甚至……是故意泄露給他的?”一個念頭在淩雲腦中閃過。若真是如此,那赤鐵礦坑,很可能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等著離火宗殘部往裡跳。
淩雲眼中寒光一閃。他本無意捲入離火宗內部爭鬥,但若幽冥教真的佈下陷阱,等著離火宗殘部自投羅網,他也不能坐視不理。離火宗殘部目前還有用,至少能牽製幽冥教部分注意力。而且,若能破壞幽冥教的計劃,甚至反製,或許能獲得更多關於他們圖謀的資訊。
“不過,在行動之前,得先處理掉這個麻煩。”淩雲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朝著遠離營地、更加偏僻荒涼的一處地火裂縫區域潛去。他需要找一個足夠隱蔽、安全的地方,處理那枚“魔主殘晶”,並從其中獲取資訊。地火裂縫區域,地火紊亂,能量狂暴,能很好地掩蓋氣息波動。
在一處深入地下的、被熔岩衝刷出的狹窄洞窟深處,淩雲佈下了數層隱匿、隔絕波動的禁製。他盤膝坐下,取出了那枚被混沌之氣包裹的漆黑晶體。
是時候,看看這魔主殘晶之中,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了。或許,其中就有幽冥教在此地盤踞、圖謀地心炎脈的更深層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