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石台,踏入那片被標注為“空間裂縫頻發”的險峻區域,環境的惡劣程度瞬間飆升了數個等級。
這裡不再是相對開闊的山穀或平台,而是無數巨大、陡峭、呈暗紅或焦黑色的嶙峋岩柱、刀削斧劈般的絕壁、以及深不見底、其中翻滾著粘稠暗紅岩漿的狹窄裂穀交織成的立體迷宮。空氣中彌漫的已不再是簡單的熾熱,而是一種能將精鐵瞬間融化的恐怖高溫,赤紅色的毒火煞氣濃鬱到幾乎化為液態,形成一片片不斷流動、變幻的“火煞雲”,緩緩飄蕩,所過之處,連最堅硬的岩石表麵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留下道道焦痕。視線嚴重受阻,神識探查範圍更是被壓縮到不足三十丈,且時刻被狂暴的火係靈力乾擾,如同置身於沸騰的、充滿雜音的鐵水之中。
更致命的是,此處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肉眼可見的,在扭曲的熾熱氣浪中,不時會閃現出一道道細微的、邊緣不斷扭曲撕裂的黑色縫隙——空間裂縫!這些裂縫大小不一,小的僅有發絲粗細,轉瞬即逝;大的則能達數尺長短,存在數息時間,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虛無氣息。它們出現的規律難以捉摸,可能出現在任何方向,任何高度,一旦被其觸及,無論是護體靈光、法寶、還是肉身,都會被瞬間切割、吞噬,捲入未知的空間亂流,屍骨無存。
這便是“炎火詳錄”中著重警告,連元嬰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之一——“熔岩裂徑”。
淩雲置身於此,神色卻依舊沉靜。他沒有像在黑石台外圍那樣快速移動,而是將混沌領域收縮至身週三尺,形成一個凝實無比的灰濛濛光罩。光罩流轉不息,不僅將外界恐怖的高溫、火煞、毒氣隔絕、同化、吸收,轉化為相對溫和的混沌之氣補充自身消耗,更以其包容、混沌的特性,極大削弱了周圍狂暴火靈力的衝擊與乾擾,使得他的神識感知在領域內能保持相對清晰,勉強能提前數丈感知到那些一閃即逝的細微空間裂縫。
他前進的速度變得極為緩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腳前必以神識和混沌領域仔細探查前方地麵、岩壁、乃至空中可能存在的裂縫與潛在危險。星輝貂也被他從靈獸袋中放出,蹲在他肩頭。小家夥似乎很不喜歡這裡極端熾熱的環境,顯得有些蔫蔫的,銀白色的鱗甲光澤都有些黯淡,但它碧藍的眼眸卻異常明亮,緊緊盯著焚天穀深處的方向,不斷傳遞著強烈而清晰的指引意念,彷彿在濃霧中為淩雲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塔。
“是這邊嗎?”淩雲以神念詢問,同時側身避開一道突然在身前數尺處裂開的、尺許長的漆黑縫隙。縫隙中湧出的並非地火,而是一股冰寒死寂的虛空亂流,與周圍熾熱環境格格不入,更顯詭異。
“嚶!”星輝貂用力點頭,小爪子指向左前方一處被濃鬱火煞雲籠罩、看似絕路的岩壁夾角。
淩雲凝目望去,以他此刻的神識,配合星輝貂的感應,能隱約察覺到那岩壁夾角後方的空間波動,似乎與周圍有所不同,更加紊亂,卻也隱隱有一絲……微弱的、不同於地火之力的、古老而隱晦的靈力殘餘。
“那裡……似乎有隱藏的通道,或者曾經是通道?”淩雲心念一動。他回憶“炎火詳錄”,其中對“熔岩裂徑”的記載語焉不詳,隻言其危險,並未提及具體路徑。或許,這條隱藏的通道,是更早時期的探索者發現的,又或者,是因近期地火與空間異常而新出現的?
無論是哪種,這無疑是一條可能避開離火宗正麵把守、直插遺跡腹地的潛在路徑。雖然危險,但值得一試。
他不再猶豫,調整方向,朝著那處岩壁夾角緩緩靠近。越是接近,周圍的火煞雲越發濃稠,溫度高得讓“離火錦囊”都開始微微發燙,自主散發出更強的清涼之力抵禦。空間裂縫出現的頻率也明顯增加,有時甚至數道裂縫同時閃現,交織成一片短暫的、致命的死亡之網。
淩雲全神貫注,將混沌領域的“包容”與“感應”特性催發到極致,身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時而急停,時而側移,時而甚至需要以微弱的混沌之氣淩空構築臨時的落腳點,繞過無法通行的區域。星輝貂也緊張地抓住他的衣領,不時發出輕微的預警鳴叫,指向某個方向,幫助淩雲避開數次險之又險的、從刁鑽角度裂開的空間縫隙。
如此艱難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來到了那處岩壁夾角。近看之下,這裡並非實心岩壁,而是兩片巨大岩層擠壓形成的、深達數丈的狹窄縫隙,縫隙內漆黑一片,神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且有強烈的空間扭曲感。在縫隙入口邊緣,淩雲發現了一些非天然的、彷彿被利器劈砍過的痕跡,痕跡早已被高溫烤得焦黑模糊,但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鋒銳金氣,卻與周圍的地火環境格格不入。
“是劍痕?而且年代似乎頗為久遠了。”淩雲目光微凝。看來,很久以前,就有強大的劍修曾試圖探索此地,並留下了痕跡。這至少說明,這條縫隙並非絕對的死路。
他深吸一口氣,將混沌領域的光罩壓縮到極致,緊緊包裹自身與星輝貂,然後一步踏入了那漆黑的岩縫之中。
甫一進入,外界恐怖的熾熱與光亮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彷彿置身於巨大熔爐內壁的壓迫感。四週一片黑暗,唯有混沌領域散發的微光,照亮方圓數尺範圍。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種鬆軟滾燙的、混雜著灰燼與碎石的堆積物。更令人心悸的是,這裡的空間扭曲感更強了,神識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幾乎難以離體,連星輝貂的感應都變得模糊斷續。耳邊隱約能聽到岩層深處傳來的、令人牙酸的擠壓與崩裂聲,彷彿整個山體都在緩慢移動、變形。
這是一條真正意義上的、行走於山體內部、且極不穩定的“裂徑”!
淩雲不敢有絲毫大意,完全依靠對混沌之氣的精微控製和對周圍能量波動的本能感知,摸索著向前。裂縫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寬時窄,有時甚至需要側身或匍匐才能通過。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與岩石粉塵氣味,溫度雖然比外麵稍低,但依然灼熱難當,且氧氣稀薄,若非修士,早已窒息。
行進中,他不時能感覺到兩側岩壁傳來細微的震動,頭頂有簌簌的碎石落下,顯然這條裂徑極不穩定,隨時有坍塌的可能。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以混沌之氣加固頭頂和身側,防止被落石砸中或岩壁突然合攏。
“吱——!”
就在他穿過一處極為狹窄的隘口時,前方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緊接著,數道赤紅色的、如同流質火焰般的身影,從隘口另一側猛撲而來!這些身影僅有拳頭大小,形態模糊,沒有固定五官,隻有兩點充滿暴戾與貪婪的紅光作為眼睛,通體由高度凝聚的、充滿雜質的火煞之氣構成,正是焚天穀內一種令人頭疼的群居性低階火靈——“蝕火精魅”!它們單個實力不過築基水準,但成群結隊,悍不畏死,專喜鑽入岩石縫隙、地穴深處,襲擊落單的生靈,吞噬其氣血與靈力,其火煞之氣帶有強烈的侵蝕性,能汙損法寶,侵蝕護體靈光。
眼前撲來的,足有數十隻之多,如同一小片赤紅的火雲,瞬間填滿了狹窄的前路!
“滾開!”
淩雲眼神一冷,此刻不容退縮,也沒有空間施展大範圍術法。他並指如劍,指尖灰黑色的寂滅之力急速凝聚,但並非以“寂滅指”的形式點出,而是將其化作一片薄薄的、旋轉的灰黑色刃輪,向前方橫掃!
“嗤嗤嗤——!”
寂滅刃輪無聲掠過,所過之處,那些撲來的蝕火精魅如同遇到了剋星,赤紅的火煞之軀迅速黯淡、潰散,發出驚恐的吱吱聲,連其中那點暴戾的靈性核心都被寂滅之力瞬間抹除。僅僅一個呼吸,撲在最前麵的十幾隻精魅便化為縷縷青煙消散。然而,後麵的精魅似乎毫無懼意,依舊瘋狂湧上,甚至因為同伴的死亡,氣息更加狂暴。
淩雲眉頭微皺,寂滅之力雖能克製,但消耗不小,且在這狹窄空間持續施展,容易引發不可測的空間反應。他心念電轉,左手虛握,一縷蘊含星辰秩序之力的淡銀色光芒在掌心浮現,迅速化作數道纖細卻堅韌的“星輝鎖鏈”,如同靈蛇出洞,瞬間纏住了衝在最前的幾隻精魅,將其暫時禁錮、拉扯,為後續的精魅製造障礙,打亂其陣型。同時,他右掌拍出,這一次並未動用寂滅,而是純粹的、凝練的混沌掌力,掌風雄渾,帶著一股包容、碾壓的意蘊,將數隻被星輝鎖鏈乾擾的精魅狠狠拍在兩側岩壁上,混沌之氣侵入,將其火煞之軀強行震散、同化吸收,補充自身少許消耗。
星輝貂也“嚶”了一聲,雖然在此地它的星辰之力受到壓製,但仍勉力釋放出一圈微弱的淨化星輝,籠罩住淩雲後背,驅散了幾隻試圖從側後方岩縫中鑽出的漏網之魚。
一人一貂配合,寂滅、星辰、混沌之力交替使用,以最小的消耗和動靜,在狹窄的裂徑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通路。數十隻蝕火精魅,最終被消滅大半,剩餘的似乎也意識到了眼前“獵物”的可怕,發出一陣不甘的嘶鳴後,化作道道赤影,鑽入岩壁更深的縫隙中消失不見。
解決了這個小麻煩,淩雲稍作調息,繼續前行。又艱難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並非地火的赤紅,而是一種更加朦朧、彷彿透過毛玻璃的昏黃光芒。同時,空氣中那股沉悶的壓迫感和空間扭曲感,也在迅速減弱。
“快到出口了。”淩雲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很快,裂徑到了儘頭。出口被一片氤氳的、翻滾著暗黃色霧氣的光膜所阻擋,光膜看似薄弱,卻散發著不弱的靈力波動,顯然是一道天然形成的、或被人為佈置的隔絕屏障。透過光膜,能隱約看到外麵是一片更加廣闊、光線昏暗的空間,空氣中彌漫著古老、燥熱、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衰敗與混亂氣息。
星輝貂的感應,在這一刻達到了,小爪子死死抓著淩雲肩膀,碧藍眼眸中充滿了極度的渴望與一絲……難以抑製的悲傷?彷彿前方,有什麼與它血脈深處緊密相連、卻又令它感到無比哀慟的事物。
淩雲沒有立刻出去。他停在光膜前,將神識凝聚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探向光膜。神識觸碰到光膜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古老、暴烈、衰敗、以及一絲微弱神聖感的複雜資訊流,如同被塵封已久的畫卷,猛地湧入他的腦海!
恍惚間,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燃燒著各色火焰的宏偉古城廢墟,倒塌的擎天巨柱,斷裂的浮空廊橋,乾涸的熔岩河道,無數巨大而猙獰的、彷彿由火焰與金屬構成的上古傀儡與生物殘骸散落各處……而在古城最中心,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通體赤紅如同凝固岩漿的巍峨巨塔下方,一個巨大的、如同傷口般的漆黑深淵,正不斷向外噴湧著粘稠汙穢的暗紅血光,與周圍殘存的、微弱的金色火焰激烈對抗、侵蝕……深淵邊緣,散落著一些散發著微弱玉白光澤的、彷彿泥土又似晶石的碎塊,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造化之意,與周圍死寂衰敗形成了鮮明對比——九天息壤!雖然隻是零散碎塊,但那氣息絕不會有錯!
畫麵一閃即逝。但淩雲已牢牢記住了那古城中心的景象,尤其是那噴湧暗紅血光的深淵,以及散落其旁的九天息壤碎片!
“那深淵……那股暗紅血光的氣息……”淩雲心中劇震,與天機城下,建木殘根被汙染的氣息,何其相似!甚至更加濃鬱、更加邪惡!難道這“炎隕古城”的毀滅,以及核心那詭異深淵,也與寂滅之源有關?而九天息壤,似乎是為了鎮壓或淨化那深淵而存在?
資訊流中還夾雜著一些斷續的畫麵:無數身穿古老服飾、氣息強大的人形或非人形生靈,在古城中與潮水般的、散發著汙穢血光的怪物廝殺,天崩地裂,神火與汙血交織……最終,古城崩塌,大部分割槽域被地火吞噬,核心區域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封印、放逐,與世隔絕……
“看來,這‘炎隕古城’,在上古時期,同樣是一處與寂滅之力對抗的重要戰場,而且很可能……失敗了。九天息壤散落,鎮壓失效,核心被汙染……”淩雲心中寒意更甚。這焚天穀,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古戰場墳場!而幽冥教和離火宗,竟想以血祭之力,進一步汙染、甚至開啟那核心深淵?他們到底想乾什麼?釋放其中被封印的寂滅之力?還是想得到深淵中可能存在的什麼東西?
就在他消化這些驚人資訊時,光膜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清晰的靈力波動和說話聲!而且距離極近!
“……赤燎師兄,這邊好像有動靜!剛才這‘濁氣障’似乎波動了一下!”一個略顯年輕的男聲響起,帶著警惕。
“嗯?我看看。”另一個洪亮而熟悉的聲音,正是茶樓中見過的赤燎真人!“奇怪,這裡的‘濁氣障’是上古遺留,連通地脈,等閒難以撼動……難道是裡麵的上古禁製又有了變化?還是有什麼東西想出來?”赤燎真人的聲音帶著疑惑,隨即厲聲道:“你們幾個,散開看看,仔細檢查周圍岩壁和地麵,有沒有異常痕跡!宗主有令,遺跡開啟在即,絕不容任何意外!一隻蒼蠅也不能放進去!”
“是!”數道應和聲響起,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靈力探查的波動,迅速向四周散開,其中有兩道氣息,正直奔淩雲所在的裂徑出口光膜而來!
不好!被發現了!或者說,至少是引起了外麵離火宗巡邏隊的注意!
淩雲心中一驚,沒想到裂徑出口外,竟然就有離火宗的人把守,而且帶隊的是赤燎真人!此刻退回去已不可能,裂徑狹窄,一旦被堵住,進退維穀,更加危險。
他迅速冷靜下來,心念電轉。硬闖?外麵至少有赤燎真人這個金丹後期,以及數名金丹初中期的離火宗弟子,一旦纏鬥,必會引來更多敵人,暴露行蹤。隱匿?這濁氣障雖然能隔絕內外,但自己剛才神識探查可能引起了波動,且對方已起疑,正在靠近探查,隱匿未必能完全躲過。
“隻有趁其不備,以雷霆手段,瞬間解決靠近的兩人,然後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速度,擺脫赤燎真人,直接衝入遺跡深處!”淩雲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有了決斷。他深吸一口氣,混沌道印急速旋轉,將狀態提升至巔峰,寂滅、星辰、混沌之力在體內悄然凝聚。星輝貂也感應到了危機,蜷縮在他頸後,氣息完全收斂,做好了準備。
“咦?這光膜後麵,好像……真有道縫隙?”一個離火宗弟子的聲音在光膜外數尺處響起,充滿了驚疑。
“小心點,可能有古怪……”另一個聲音帶著遲疑。
就是現在!
淩雲不再猶豫,在第二名離火宗弟子話音未落的刹那,他動了!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華。他隻是並指如劍,對著眼前氤氳的濁氣障光膜,輕輕一劃。
指尖之上,灰、黑、銀三色光華以玄奧的方式糾纏、凝聚,最終化為一道極其凝練、薄如蟬翼、邊緣不斷微微扭曲撕裂空間的灰濛濛刃芒——這是他新近體悟,將寂滅之力的“終結”、混沌之力的“包容切割”、以及對空間波動的粗淺理解,融合而出的“混沌裂空刃”!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如同裂帛般的聲響。那看似堅韌、能隔絕內外靈力探查的濁氣障光膜,在“混沌裂空刃”麵前,如同熱刀切油,被悄無聲息地劃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而且,刃芒中蘊含的混沌與寂滅意蘊,極大乾擾、延緩了光膜的自我修複!
縫隙出現的瞬間,淩雲身化灰影,帶著肩頭的星輝貂,如同鬼魅般從裂徑中電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什麼人?!”
“敵襲!”
光膜外,兩名正準備湊近檢視的離火宗弟子,隻覺眼前一花,一股難以形容的、令他們靈魂都感到凍結的恐怖氣機一閃而逝,緊接著,便看到一道模糊的灰影從光膜裂縫中衝出,速度之快,超乎想象!兩人駭然失色,下意識地就要催動護體靈光和法寶,同時張口欲要呼喝報警。
然而,他們的反應,在早有準備的淩雲麵前,太慢了。
淩雲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在衝出裂縫、身形尚未完全站穩的刹那,左右雙手同時屈指輕彈。
左手指尖,一點灰黑寂滅勁力無聲射出,瞬間沒入左側那名離火宗弟子大張的嘴巴,直貫其識海與丹田!那名弟子眼珠猛地凸出,臉上驚恐的表情驟然凝固,周身湧動的赤紅靈光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瞬間熄滅,身體晃了晃,無聲無息地仰麵栽倒,生機已絕。
右手指尖,一縷淡銀色的星輝鎖鏈後發先至,並非攻擊,而是如同靈巧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右側那名離火宗弟子剛剛抬起、欲要捏碎傳訊符的右手手腕,猛然收緊、一絞!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那名弟子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手腕被生生絞斷,傳訊符脫手飛出。他還未來得及做出第二個動作,淩雲的身影已如風般掠過他身旁,順手一掌印在其胸口。掌心混沌之氣吞吐,不僅震碎其心脈,更將其即將潰散的元嬰與神魂波動強行壓製、湮滅,防止其臨死反撲或泄露出什麼。
從破膜而出,到瞬殺兩名金丹初期離火宗弟子,整個過程兔起鶻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得令人難以置信!直到兩具屍體緩緩軟倒,遠處其他正在搜查的離火宗弟子,包括赤燎真人在內,才猛然反應過來!
“好膽!!”赤燎真人的怒吼如同驚雷,在昏暗的空間中炸響!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能從那處被宗門視為絕地、早已廢棄的“古裂徑”中衝出,並且瞬息之間,連殺他兩名精銳弟子!這簡直是**裸的挑釁與打臉!
怒吼聲中,赤燎真人周身赤紅火焰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攜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恐怖熱浪,相隔數十丈,便朝著淩雲剛剛站穩、尚未再次加速的身影狠狠拍來!掌印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爆鳴,顯示出其含怒一擊的可怕威力。
與此同時,另外三名離火宗弟子也反應過來,又驚又怒,紛紛厲喝著祭出法寶,或是赤紅飛劍,或是燃燒著火焰的鎖鏈,或是噴吐毒火的葫蘆,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要阻攔淩雲去路。
麵對赤燎真人這含怒一擊,以及三名金丹弟子的合圍,淩雲卻並不硬接。他早已觀察好地形,在掌印及體的前一瞬,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猛然向側方一塊巨大的、半埋在塵土中的赤紅金屬傀儡殘骸後方滑去!
“轟隆——!!!”
赤燎真人的火焰巨掌狠狠拍在淩雲原本立足之處,將地麵炸出一個數丈方圓的焦黑深坑,亂石混合著熾熱的金屬碎塊四散飛濺,打得那傀儡殘骸咚咚作響。然而,淩雲的身影已消失在殘骸之後。
“想跑?給我留下!”赤燎真人須發皆張,怒不可遏,身形化作一道赤紅流星,急速追來。他認定對方雖然偷襲得手,但修為絕對不高,否則不會不敢接自己一掌。三名離火宗弟子也呈品字形包抄過來。
然而,當他們繞過傀儡殘骸,卻愕然發現,後方竟是一條數丈寬的、深不見底、其中翻滾著暗紅色熾熱岩漿的地下裂縫!裂縫對麵,是古城廢墟更為密集、殘破建築林立的區域。而那道灰色的身影,此刻正立於裂縫邊緣,背對眾人,似乎已無路可逃。
“哈哈!小子,看你往哪兒跑!竟敢殺我離火宗弟子,今日必將你抽魂煉魄,以祭我師弟在天之靈!”一名離火宗弟子獰笑著,催動火焰鎖鏈,如同毒龍般卷向淩雲後背。
赤燎真人卻眉頭一皺,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對方太鎮定了。
就在這時,背對他們的淩雲,緩緩轉過了身。兜帽下,是一張平平無奇、卻異常平靜的麵容,唯有那雙眼睛,平靜地掃過追來的四人,如同看著四隻撲火的飛蛾。
然後,在赤燎真人等人驚愕的目光中,淩雲向後……輕輕一躍。
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向著下方那翻滾沸騰、散發著恐怖高溫的岩漿裂縫,直墜而下!
“他瘋了?!”一名離火宗弟子失聲驚呼。
“不對!”赤燎真人猛地意識到什麼,神識瘋狂掃向下方岩漿。卻見淩雲下墜的身影,在即將觸及那足以融化法寶的暗紅岩漿表麵時,其周身灰濛濛的光罩猛地一亮,整個人如同遊魚入水,又彷彿重量全失,竟然貼著滾燙的岩漿表麵,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斜斜地朝著裂縫另一側、下方一處被岩漿映照得通紅的、極為隱蔽的岩石凸起平台滑翔而去!其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早已計算好一切,對那恐怖的高溫與致命的岩漿,竟似視若無睹!
“怎麼可能?!”赤燎真人目瞪口呆。那岩漿的溫度,連他都不敢輕易沾染,對方是如何做到的?那灰濛濛的光罩,又是什麼功法?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淩雲的身影已輕盈地落在那處凸起的平台上,毫不停留,足尖一點,身形再次躍起,如同靈猿般攀上平台後方陡峭的、布滿了上古建築殘骸的岩壁,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亂石與倒塌的巨柱陰影之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聲音,隨風飄來,清晰地傳入四人耳中:
“離火宗的血祭,註定徒勞。這古城遺秘,不是你們能染指的。”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漠然與……宣判。
赤燎真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隨即轉為一片暴怒的赤紅!他狂吼一聲,周身火焰再次暴漲,就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岩漿裂縫追去。
“護法!不可!”一名較為年長的弟子連忙拉住他,急聲道:“那岩漿裂縫下有古怪的吸力和亂流,而且對麵地形複雜,禁製殘留眾多,貿然追去,恐中埋伏!此人功法詭異,能抵禦岩漿,絕非等閒!我們還是立刻發訊號,通知宗主和其他師叔,封鎖這片區域,再從長計議!遺跡開啟在即,大局為重啊!”
赤燎真人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意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盯著淩雲消失的方向,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立刻追擊的衝動。他知道弟子說得對,對方剛才展現的手段太過詭異,尤其是那無視岩漿的能力,讓他心生忌憚。而且,對方離去時的話,明顯知曉血祭之事,這更讓他驚疑不定。
“立刻發訊號!通知宗主,有神秘高手潛入遺跡,疑似知曉我宗計劃,功法詭異,能禦岩漿!請求加派人手,封鎖‘濁氣障’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這片區域!另外,把那兩個廢物的屍體帶回去!”赤燎真人咬牙切齒地吩咐,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遺跡開啟在即,突然冒出這麼個神秘而強大的對手,恐怕……要生出變數了。
遠處,淩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廢墟深處。他站在一根傾斜的、布滿焦痕的巨柱陰影下,回望了一眼岩漿裂縫方向,眼神冰冷。
“離火宗……幽冥教……你們的血祭,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九天息壤,還有這古城核心的秘密……我來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正是星輝貂感應最為強烈、也是之前驚鴻一瞥中,看到那噴湧暗紅血光的深淵與散落九天息壤碎片的方向。
沒有絲毫猶豫,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廢墟陰影的幽靈,向著炎隕古城的最核心區域,悄然而去。懷中的星輝貂,感應到越來越近的目標,發出低低的、充滿複雜情緒的嗚咽。
真正的探險與爭奪,此刻,才剛剛開始。而淩雲,已先一步,踏入了這場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