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殿深處,閉關石室內,時間彷彿凝滯。
淩雲盤膝懸坐於虛空,周身氣息淵深如海,寂滅輪回印在丹田緩緩旋轉,中心那株白蓮虛影與懸浮於身前的鎏金焰光旗交相輝映,灑下柔和而浩瀚的光輝。精純的金係靈脈之氣混合著一絲自歸墟帶來的太初死寂之意,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湧入他體內,被煉化為精純的寂滅蓮元,滋養著元嬰,修複著強行施展“淨世劫光”帶來的暗傷與虧空。
他的心神,則完全沉浸在兩大要務之中。
其一,是徹底煉化、掌控鎏金焰光旗這件靈寶。此旗乃鎮運之寶,玄妙非常,內蘊九重先天禁製,對應九轉金罡大道。淩雲以寂滅蓮元為根基,輔以淨世之意洗滌前主殘留印記,神識如最精密的刻刀,一點點剖析、煉化著旗中禁製。每煉化一重,他對“金罡”、“焚邪”、“鎮運”之道的領悟便深刻一分,與金罡宗地底靈脈的感應也緊密一分。七日過去,他已初步煉化前三重禁製,心念微動,便可調動方圓百裡內磅礴的金煞罡氣,旗幡展動間,更有焚儘邪祟、穩固一方氣運的莫大威能。
其二,則是推演適合金罡宗弟子修煉的新功法。金罡宗原有鎮派功法《金煞罡元訣》走的是剛猛霸烈、凝練金煞的路子,但被金煞真人篡改後,沾染邪氣,易走火入魔,且過於依賴地脈金煞,上限不高。淩雲欲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融入自身對“寂滅”意境的感悟,創出一門既能發揮此地金係靈氣特長,又能淬煉心誌、根基穩固,甚至能有一絲觸及“寂滅金身”可能性的築基期至金丹期功法雛形——他暫命名為《寂金鍛體訣》。
此舉並非易事,需對金係法則與寂滅之道均有極深領悟。好在淩雲身負輪回印,見識廣博,又得淨世白蓮源種一絲本源啟迪,推演起來雖耗神,卻進展順利。數日間,功法的煉氣、築基篇已初具雛形,講究以金煞罡氣為錘,以寂滅意蘊為火,千錘百煉,鍛造出一副金剛不壞之身,更重在淬煉神魂,使其如金剛般堅定,不為外邪所動。
這一日,正當淩雲神識沉入焰光旗第四重禁製,推演到《寂金鍛體訣》金丹篇的關鍵處時——
“嗡!”
他懷中那枚得自淨世源點的白色玉簡,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震,散發出一股微弱卻清晰的預警波動!幾乎同時,他初步煉化的鎏金焰光旗也傳來一絲不安的悸動,旗麵無風自動,指向西北方向!
“有強敵接近!而且……不止一股!”淩雲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瞬間退出深層次入定。
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閉關室外。早已守候在外的宇文默和火玉立刻迎上,兩人臉色凝重。
“大哥(主人)!”宇文默快速稟報,“一個時辰前,巡山弟子發現西北方向千裡外,有大規模修士集結的跡象,煞氣衝天,疑似狂沙盟和火焰山的主力!另外,東麵和南麵也發現多股不明勢力的探子,行蹤詭秘,似乎……來自中土!”
火玉補充道,美豔的臉上帶著一絲驚懼:“妾身通過殘留的火焰山秘符感應到,宗門……似乎派了一位閉關多年的元嬰後期長老前來!還有,妾身隱隱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卻讓人靈魂戰栗的陰冷氣息潛伏在附近,像是……玄陰教的‘幽冥衛’!”
幽冥衛!玄陰教中專門負責暗殺、刺探的精銳力量,據說成員至少是金丹後期,精通合擊隱匿之術,甚至有過暗算元嬰後期成功的記錄!
淩雲眼神冰冷,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覆蓋整個金罡山脈,並向四周極速蔓延。果然!西北方向,狂沙滾滾,妖氣衝天,至少有三位元嬰修士(其中一股氣息暴戾熾熱,應是火焰山那位元嬰後期長老)率領數千修士浩浩蕩蕩而來!東、南兩個方向,亦有數道強大的元嬰氣息若隱若現,如同暗處的毒蛇,伺機而動!而最讓他心悸的是,在山門大陣外圍的幾處陰影節點,確實潛伏著幾道幾乎與虛空融為一體的陰冷氣息,正是玄陰教幽冥衛!他們似乎在佈置著什麼!
“好快的速度!好大的陣仗!”淩雲心中冷笑。他料到各方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迅速,且幾乎是傾巢而出,聯手施壓!這背後,若沒有玄陰教暗中串聯推動,絕無可能!
“主人,護山大陣雖已掌控,但宗門新定,人心未附,資源匱乏,恐難久守……”火玉憂心忡忡。對方光是明麵上的元嬰修士就有五六位,後期就有兩位!這幾乎是西漠近半的高階戰力!
宇文默也握緊了刀柄,眼神決絕:“大哥,拚死一戰便是!”
“慌什麼。”淩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鎮定,“烏合之眾,土雞瓦狗爾。”
他目光掃過下方雖然經過初步整頓,但依舊顯得有些破敗、弟子麵帶惶恐的宗門景象,心中已有計較。硬拚是最下之策,他需要的是時間,是讓金罡宗恢複元氣,成為他紮根西漠、對抗玄陰教的根基,而不是變成一個被打爛的攤子。
“傳令下去,開啟護山大陣全部威能,所有弟子各就各位,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離崗位,違令者,斬!”淩雲聲音冷冽,傳遍全宗,“宇文默,你持我令牌,坐鎮陣眼中樞,排程防禦。火玉,你熟悉外部勢力,負責監察各方動向,尤其是注意玄陰教的幽冥衛,一有異動,立刻示警!”
“是!”兩人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淩雲則一步踏出,身影出現在金罡宗山門最高的一座瞭望塔頂,負手而立,遙望西北方向那遮天蔽日的滾滾狂沙。他並沒有隱藏氣息,元嬰大圓滿的靈壓混合著焰光旗的煌煌正氣,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清晰地昭示著他的存在!
“他出來了!”
“好強的氣息!果然是元嬰大圓滿!”
“那就是淩雲?手持焰光旗的就是他?”
“他在挑釁!”
遠處,各方勢力立刻察覺,道道強大的神識毫不客氣地掃視而來,充滿了審視、貪婪與殺意!
“淩雲小輩!”一個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從狂沙中炸響,隻見狂沙散開,露出一名身高丈二、肌肉虯結、膚色赤紅、眉心有一道火焰紋路的老者,正是火焰山太上長老——炎煌老祖!元嬰後期修為,氣息暴戾熾熱,遠超之前的炎魁!
“殺我門人,奪我機緣,還不速速交出焰光旗,自廢修為謝罪!”炎煌老祖聲震百裡,煞氣滔天。
“哼!跟他廢什麼話!金罡宗氣數已儘,今日便是其滅門之日!諸位道友,聯手破陣,瓜分靈脈!”另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狂沙盟陣營中,一名籠罩在黃沙中的枯瘦老者顯出身形,正是狂沙盟盟主——沙無儘!同樣是元嬰後期!
隨著兩人發聲,東、南兩個方向,也各有一道元嬰中期、一道元嬰初期的氣息升騰而起,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分彆是來自中土“天劍宗”和“禦獸山”的長老,顯然是聽聞靈寶出世,前來分一杯羹的!
四大元嬰,兩位後期,兩位中期,外加數千精銳修士!這等陣容,足以橫掃西漠任何一宗!
麵對如此威勢,金罡宗內一片恐慌,不少弟子麵如土色。
然而,塔頂的淩雲,卻隻是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聲音平靜地傳開:
“此旗乃金罡宗鎮運之寶,有德者居之。淩雲受宗門前輩遺澤,執掌此旗,正當其位。諸位興師動眾,犯我山門,是欲與我金罡宗開戰否?”
“開戰?就憑你這殘破宗門?”炎煌老祖嗤笑,“滅你,如碾螻蟻!”
“是嗎?”淩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如此,何必藏頭露尾?玄陰教的朋友,看了這麼久,還不現身嗎?”
他話音未落,手中焰光旗猛地向山門左側一處虛空一點!
“焰光普照,邪魔顯形!”
“嗡——!”
一道凝練的金色光柱撕裂虛空,照射而下!
“嗤嗤嗤——!”
光影扭曲,三聲悶哼響起!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被迫從虛空中跌出,周身黑氣翻滾,抵擋著淨世霞光的灼燒,正是玄陰教幽冥衛!為首一人,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巔峰!
“幽冥衛!”沙無儘、炎煌等人臉色微變,顯然也沒料到玄陰教的人潛伏如此之深!
“淩雲!你休要猖狂!”那幽冥衛首領聲音沙啞,充滿怨毒,“你屢次壞我聖教大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諸位道友,此子身懷輪回鏡本源與淨世傳承,乃天下公敵!我等聯手,共誅此獠,寶物各憑本事!”
此言一出,沙無儘、炎煌等人眼中貪婪之色更盛!輪回鏡本源!淨世傳承!這比一件靈寶的誘惑更大!
“布陣!四象鎖靈!”炎煌老祖不再猶豫,厲聲喝道!
瞬間,四大元嬰各據一方,狂沙、烈焰、劍罡、獸吼衝天而起,引動天地靈氣暴走,化作青(木)、紅(火)、白(金)、黑(水)四道巨大光柱,結成一座覆蓋天地的四方巨陣,將整個金罡宗山門死死鎖定!陣法之力引動,天空變色,大地轟鳴,護山大陣的光幕劇烈波動起來!
四象鎖靈大陣!集四名元嬰之力,封鎖空間,隔絕靈氣,煉化萬物!
“淩雲,受死吧!”四大元嬰同時催動陣法,四色光柱如同天傾,朝著金罡宗護山大陣狠狠壓下!
大戰,一觸即發!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攻勢,淩雲眼中卻無絲毫懼色,反而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冷光。
“等的就是你們聯手!”
他心念一動,全力催動焰光旗!同時,腳下九轉金罡陣光芒大盛,與焰光旗氣息徹底相連!
“金罡不滅,焰光焚天!護山大陣,起!”
轟隆隆——!
整個金罡山脈的地脈靈脈被徹底引動,無儘的金煞罡氣衝天而起,融入護山大陣!光幕瞬間凝實了數倍,如同一口倒扣的巨大金鐘,將山門牢牢護住!
“轟!轟!轟!轟!”
四象光柱狠狠撞在金鐘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幕劇烈震顫,漣漪狂湧,卻硬生生扛住了這波猛攻!
“什麼?他的陣法造詣竟如此之高?還能調動整個山脈地脈之力?”沙無儘臉色一變。
“垂死掙紮!看你能撐多久!全力攻擊!”炎煌老祖怒吼,四人瘋狂催動陣法,發起連綿不絕的猛攻!
金鐘光幕在狂暴的攻擊下明滅不定,看似岌岌可危,卻始終不破!
塔頂,淩雲手持焰光旗,巋然不動。他一邊穩守大陣,一邊將神識鎖定那三名試圖隱匿的幽冥衛,嘴角冷笑。
“想當黃雀?我先折了你們的翅膀!”
他暗中傳音宇文默:“默弟,啟動‘庚金裂魂陣’!”
早已準備就緒的宇文默,立刻催動淩雲之前暗中布設在宗門各處隱秘節點的陣旗!
“嗡——!”
就在四象大陣攻擊間隙的刹那,金罡宗山門內,數十道細微卻淩厲無比、專傷神魂的庚金劍氣,如同毒蛇出洞,瞬間射向那三名幽冥衛!
“不好!有詐!”幽冥衛首領大驚,剛要遁走!
“現在想走?晚了!寂滅……魂域!”
淩雲左眼漆黑漩渦猛然旋轉!一股無形的寂滅力場瞬間籠罩三名幽冥衛!他們的遁術猛地一滯!
“噗!噗!噗!”
庚金劍氣精準命中!兩名元嬰初期幽冥衛慘叫一聲,神魂重創,遁光潰散!那元嬰初期巔峰的首領雖勉強擋下,卻也狼狽不堪,氣息紊亂!
“小輩!你找死!”幽冥衛首領又驚又怒。
“找死的是你們!淨世……劫光!”
淩雲得勢不饒人,竟再次強行催動一絲淨世劫光,雖遠不及上次威力,卻化作三道細絲,直取三人眉心!
“幽冥遁!”幽冥衛首領嚇得魂飛魄散,燃燒本命鬼氣,化作一道黑煙遁入虛空,另外兩人卻被劫光掃中,瞬間化為飛灰!
電光石火間,三名精銳幽冥衛,兩死一逃!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數息之間,正在猛攻大陣的炎煌、沙無儘等人甚至沒反應過來!
“廢物!”炎煌老祖氣得暴跳如雷,沒想到玄陰教的人如此不堪一擊,反而折了士氣!
“全力破陣!先殺淩雲!”沙無儘也怒了,攻勢更猛!
然而,經此一阻,金罡宗弟子士氣大振,護山大陣在淩雲主持下穩如磐石!一時間,四大元嬰竟奈何不得!
淩雲站在塔頂,任憑外界攻擊如潮,衣袂飄飄,眼神冰冷地掃過陣外眾人。
“今日,便讓爾等見識下,何為……真正的護山大陣!”
他雙手結印,寂滅輪回印與焰光旗共鳴,引動地脈深處一股沉睡的力量!
“九轉金罡……逆轉……吞靈!”
轟——!
護山大陣光幕猛地向內一縮,隨即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竟開始反向抽取四象大陣的能量!
“什麼?!他在吞噬我們的陣法之力!”
“快穩住陣法!”
炎煌、沙無儘等人駭然失色,慌忙穩守陣腳,攻勢為之一緩!
戰場,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但淩雲心中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對方人多勢眾,久守必失。必須儘快破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懷中那枚微微震動的玉簡。預警的源頭,並非來自外界這些敵人,而是……更深處!玉簡指引的方向,似乎是……鎏金秘境?
難道秘境之中,還有玄陰教佈置的後手?或者……有破解當前局麵的關鍵?
看來,必須冒險進入秘境一探了!
他看了一眼在陣眼處奮力支撐的宇文默和火玉,心中決斷。
“默弟,火玉,你二人堅守大陣,依計行事,儘量拖延時間!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從塔頂消失,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山脈深處那被重重禁製封印的鎏金秘境入口!
“他想進秘境?攔住他!”沙無儘神識敏銳,立刻察覺。
“進秘境?自投羅網!加強攻擊,逼他出來!”炎煌老祖獰笑。
攻勢再起,更加狂暴!
而淩雲,已毫不猶豫地衝入了那霞光萬道、卻危機四伏的秘境入口!
秘境之內,等待他的,將是更大的機緣,還是……更深的陷阱?
金罡宗的存亡,西漠的格局,乃至他與玄陰教的最終對決,或許都將在這次秘境之行後,徹底改寫!
暗流洶湧,終成驚濤!真正的較量,此刻才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