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黑暗。
淩雲感覺自己正在不斷下沉,沉入一片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連時間都失去意義的絕對虛無之中。身體的劇痛、海水的冰冷、肺部的灼燒感,都漸漸遠去,隻剩下一種靈魂被剝離的失重感。
這就是死亡嗎?和實驗室爆炸時的那種瞬間湮滅不同,這是一種緩慢的、意識清晰的消融。
不甘心……
他還沒有弄清楚係統的真相,還沒有讓那些算計他的人付出代價,還沒有……看到宇文默那小子到底能不能活下去。
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在無儘的黑暗中搖曳。
就在這時——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低於臨界閾值!靈魂繫結協議觸發最終應急程式!】
【檢測到高濃度負麵能量環境(瀕死狀態)……符合特殊協議啟用條件……】
【正在強製啟動隱藏協議:‘屠城模式’初始化程式……】
【能量汲取中……以宿主生命能量為燃料……】
一連串冰冷、急促、毫無感情可言的提示音,如同生鏽的齒輪突然強行轉動,猛地炸響在淩雲即將消散的意識深處!與之前斷斷續續的雜音不同,這一次的提示音清晰、連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程式化的殘酷!
緊接著,那片死寂灰暗的係統界麵,如同被潑上了濃稠的血液,驟然變成了刺目的猩紅色!無數扭曲、猙獰的符文和程式碼在界麵上瘋狂滾動、重組!
【屠城模式初始化……1%……】
【掃描宿主深層意識……提取極端負麵情緒:仇恨、殺意、毀滅欲……作為協議驅動核心……】
【重構戰鬥邏輯……摒棄低效情感約束……優化殺戮演演算法……】
【警告!協議啟動將不可逆轉消耗宿主生命本源!是否確認啟用?】
一個巨大的、不斷閃爍的、由骷髏和刀劍組成的猙獰圖示,占據了整個意識視野,下方是冰冷的【確認\\/取消】選項。
屠城模式?!
淩雲那即將熄滅的意識猛地一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捲而來!這不是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功能!這更像是一種……被封印的、以宿主生命為祭品的終極毀滅程式!
係統的真麵目……竟然是這個?!
他瞬間明白了!所謂的“罪惡導師係統”,根本不是為了培養什麼反派!它是一個篩選器!一個尋找足夠“合格”(即充滿負麵情緒和毀滅潛力)的宿主,然後在宿主瀕死時啟動,將其變成一次性毀滅兵器的邪惡裝置!那些看似荒誕的任務,恐怕就是為了不斷刺激和積累宿主的負麵情緒!
好狠毒的算計!
“取消!”淩雲用儘全部意念嘶吼。他不要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更不要用自己的命去成全這該死的係統!
【協議優先順序高於宿主主觀意願。檢測到宿主強烈抗拒意識……啟動強製執行程式……】
【屠城模式初始化……10%……20%……】
猩紅的進度條無情地推進!淩雲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狂暴、冰冷、充滿毀滅氣息的外來力量強行侵蝕、同化!同時,一種生命被急速抽離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絕不!
就在這生死存亡、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刹那,淩雲腦中猛地閃過一個畫麵——那枚骨符!青十三手中那枚能與係統產生共鳴的骨符!還有係統提示過的“許可權衝突”!
這“屠城模式”需要某種“許可權”或者“金鑰”才能完全啟動?骨符是鑰匙之一?而自己的抗拒,導致了“衝突”?
賭一把!
淩雲不再試圖用意誌對抗那狂暴的侵蝕,而是將殘存的、屬於自我的最後一點意識核心,瘋狂地模擬出之前感應到的、骨符所散發的那種獨特、古老而冰冷的能量頻率!他試圖將自己“偽裝”成那把“鑰匙”!
【檢測到未知許可權驗證請求……頻率匹配度……65%……錯誤……非最高許可權……】
【協議執行受阻……邏輯衝突……係統核心穩定性下降……】
【警告!檢測到宿主意識異常同化現象……啟動緊急隔離程式……】
猩紅的係統界麵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進度條的推進速度明顯變慢,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那股侵蝕的力量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有效!雖然無法完全阻止,但製造了混亂,拖延了時間!
也就在這係統內部出現劇烈衝突、對淩雲意識壓製力減弱的瞬間——
“咳!咳咳咳!”
現實中,趴在破船板上的淩雲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混合著血絲的鹹澀海水從他口鼻中噴湧而出!他重新感覺到了冰冷海水的包裹,聽到了遠處隱約的廝殺聲,聞到了腐爛木料和血腥的惡臭!
他……暫時奪回了一絲身體的控製權!
但代價是巨大的。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如同一個被掏空的破布袋,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哀嚎,生命力的流失感無比清晰。腦海中,那猩紅的係統界麵雖然暫時穩定下來,【屠城模式初始化】的進度停在了【33%】左右,但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散發著不祥的紅光。而且,他感覺到自己和係統之間,多了一種極其詭異而危險的聯係,彷彿自己的靈魂被強行繫結在了一個即將爆炸的炸彈上。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視線模糊而搖晃。他正身處一艘半沉破船的船艙角落,身下是潮濕腐爛的木板。不遠處,阿吉正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匕首,背對著他,緊張地盯著船艙入口的方向。入口處,隱約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和腳步聲,是灰鼠幫的人搜過來了!
“媽的,那兩個肥羊肯定躲在這破船裡!仔細搜!”
“獨眼老大說了,活的更值錢!”
阿吉聽到動靜,身體繃緊,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死死擋在淩雲身前。
看著少年那單薄卻倔強的背影,淩雲心中五味雜陳。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家夥,又一次在絕境中拉了他一把。
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能連累這個孩子……
一股求生的**,混合著對係統的滔天怒火和對幕後黑手的刻骨仇恨,如同岩漿般在他瀕死的軀體中湧動。這強烈的負麵情緒,似乎又刺激到了腦中那個猩紅的係統界麵,【屠城模式】的進度條微微跳動了一下。
淩雲心中凜然,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他明白了,越是憤怒、越是絕望,就越會加速那個毀滅程式的啟動!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嘗試調動內息,但經脈空空如也,【身體機能強化】模組已徹底灰暗。唯有【基礎格鬥輔助(殘)】和極度縮水的【環境感知】還在微弱運轉,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他看了一眼阿吉手中的匕首,又看了一眼船艙內散落的、一端尖銳斷裂的船槳木棍。
夠了……這就夠了……
淩雲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而平靜的火焰。這一次,不是為了係統的任務,不是為了所謂的反派之路,而是為了……活下去,把那些想讓他死的人,先送進地獄!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緊張的阿吉說道:
“阿吉……聽著……把木棍……給我……”
阿吉猛地回頭,看到淩雲竟然蘇醒過來,又驚又喜:“淩大哥!你醒了!”
“噓……”淩雲示意他噤聲,目光銳利地看向船艙入口越來越近的火把光芒和腳步聲,“按我說的做……我們……送他們一份大禮……”
他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和殺意。
阿吉看著淩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主心骨的安定感。他毫不猶豫,將身邊那根斷裂的船槳木棍撿起,遞到淩雲手中。
淩雲握住那根粗糙、潮濕、卻異常結實的木棍,手指緩緩收緊。木棍尖銳的斷口,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微光。
獵殺,開始了。而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將由他來重新定義。儘管,他可能隻有一擊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