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緊閉,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石室內,慘白的螢石光芒無聲流淌,映照著淩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死寂中,唯有他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聲,在耳邊無限放大。
三天!化解“碎魂釘”劇毒,恢複三成行動力!做不到,便是化為齏粉!
麵具人冰冷的話語如同魔咒,在腦海中反複回響。這不是考驗,這是絕殺!碎魂釘的毒性陰狠霸道,早已深入經脈,甚至開始侵蝕神魂,以他如今油儘燈枯的狀態,莫說化解,連暫時壓製都難如登天!更何況還要恢複行動力?
絕望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他淹沒。
不!不能放棄!
淩雲猛地一咬舌尖,尖銳的痛楚刺激著瀕臨崩潰的神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全部意誌力凝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開始一寸寸地內視己身。
傷勢比預想的更糟。左臂被弩箭貫穿的傷口周圍,肌膚已呈現不祥的紫黑色,麻木感蔓延至肩胛,毒素正沿著手臂少陽經和厥陰經向心脈侵蝕。後背、肋下的刀傷雖未淬毒,但失血過多,傷口惡化,內腑震蕩,經脈寸斷,丹田空空如也。整個人如同一具被徹底打碎後又勉強拚湊起來的殘破陶器,隨時可能徹底崩散。
如何解毒?沒有藥物,沒有銀針,沒有內力逼毒……甚至沒有乾淨的水!
他嘗試運轉那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內息,剛觸及被毒素汙染的經脈,便引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和更強烈的麻痹感,差點讓他暈厥過去。此路不通!
葛老的毒經知識?周掌櫃的草藥辨識?前世實驗室的化學分析?所有知識在腦中飛速閃過,卻找不到任何適用於眼下絕境的方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死亡倒計時如同懸頂之劍。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帶來刺骨的寒意。絕望的情緒開始如同毒藤般纏繞心神……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顫,突兀地從他緊捂著的胸口傳來!是那枚緊貼肌膚的“狼首噬月符”!
淩雲猛地一震!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那枚一直冰冷沉寂的骨符,此刻竟微微散發著一種溫潤的烏光,表麵那猙獰的狼首圖騰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流動。更奇異的是,骨符接觸肌膚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如同吮吸般的脈動感!而左臂傷口處那肆虐的麻痹和刺痛,似乎……減輕了極其微弱的一絲?
這是……?!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淩雲的腦海!
這骨符……在吸收毒素?!
怎麼可能?!但這詭異的脈動和毒素的細微變化,卻又如此真實!
賭一把!必須賭一把!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癲狂的決絕!他不再猶豫,用還能動彈的右手,顫抖著撕開左臂傷口處早已被血汙浸透的破爛布條,將那猙獰發黑的傷口徹底暴露出來。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枚微微發燙、震顫不休的骨符,死死地、緊緊地按壓在了傷口最中心、紫黑色最濃鬱的位置!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尖銳的刺痛混合著一種詭異的吸扯感,瞬間從傷口處爆發,沿著手臂瘋狂竄向大腦!
“呃啊啊——!”淩雲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眼球凸出,血絲遍佈!這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正從他的骨髓深處、從他的靈魂層麵,強行抽離著什麼!
但與此同時,他清晰地“看”到——那緊貼傷口的骨符,烏光大盛!表麵那狼首圖騰彷彿活了過來,張開大口,產生一股霸道無比的吸力!傷口周圍那蔓延的紫黑色毒氣,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化作絲絲縷縷的黑線,爭先恐後地被吸入骨符之中!
骨符真的在吞噬毒素!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淩雲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幾乎渙散,但他死死咬緊牙關,憑借鋼鐵般的意誌硬生生挺住!右手如同鐵鉗,死死按住骨符,不讓其有絲毫移位!
時間在非人的折磨中緩慢流逝。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尖銳的刺痛感和吸扯感開始逐漸減弱。傷口處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傷口被強行淨化後的、火辣辣的劇痛,但這痛楚,卻帶著一絲生機!
終於,骨符的震顫和烏光緩緩平息,再次恢複了冰冷沉寂的模樣,隻是表麵那狼首圖騰的色澤,似乎變得更加幽深了一些。
淩雲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冷汗浸透,虛脫地癱在石床上,劇烈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左臂依舊劇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麻痹感和陰冷毒性,已然消失無蹤!
成功了!這詭異的骨符,竟然真的能吞噬毒素!
絕處逢生!巨大的喜悅和疲憊同時湧上心頭,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毒素雖解,但傷勢依舊沉重,失去的血液和元氣無法立刻補充。三天時間,才剛剛過去一小部分。
他掙紮著坐起,仔細觀察左臂傷口。傷口依舊猙獰,皮肉外翻,但顏色已恢複正常,邊緣開始有細微的肉芽蠕動,這是生機恢複的跡象。他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重新包紮好傷口。
接下來,是更艱巨的任務——恢複行動力。這需要能量,需要修複破損的經脈和內腑。
他的目光,投向了石桌上那盞清水和那塊黑硬的乾糧。這是目前唯一的能量來源。
他艱難地挪下石床,扶著冰冷的石壁,一步步挪到石桌旁。每走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陣陣眩暈。他拿起那塊乾糧,入手堅硬如石,散發著一種陳腐的氣味。他嘗試著咬了一口,硌得牙齒生疼,幾乎難以下嚥。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啃噬木頭般,用儘力氣,一點點地將乾糧磨碎,混合著清水,強行吞嚥下去。又冷又硬的食物滑過喉嚨,落入空癟的胃袋,帶來一陣不適的痙攣,但很快,一絲微弱的熱量開始從中化開,流向四肢百骸。
他盤膝坐在地上,閉上雙眼,開始嘗試引導這絲微弱的熱量。沒有內息,他就用最原始的意念,想象著這股熱流如同溫潤的溪水,緩緩流淌過千瘡百孔的經脈,滋養著受損的內腑,修複著斷裂的筋骨。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效果微乎其微,但他心無旁騖,將全部精神沉浸其中,壓榨著每一分潛能。
不知過了多久,乾糧提供的熱量消耗殆儘。他感到一陣更深的疲憊和饑餓襲來。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石室,最後落在那扇緊閉的石門上。麵具人說“證明價值”,絕不會隻是枯坐等死。這石室之內,定然有某種……線索?或者,考驗早已開始?
他強撐著站起身,開始仔細探查這間囚籠。石壁粗糙冰冷,敲擊之下並無空響。地麵是堅實的岩石,嚴絲合縫。那盞螢石燈嵌死在牆壁裡,無法取下。似乎……並無特殊之處。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他的腳尖無意中踢到了石床的一個角落。那裡似乎有一個極不起眼的、與周圍石色略有差異的微小凸起。
嗯?淩雲心中一動,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凸起隻有指甲蓋大小,形狀並不規則,像是天然形成,但用手觸控,卻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岩石的溫潤感。
這是……?
他嘗試著用力按下去。
“哢。”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從石床內部傳來!緊接著,石床靠近牆壁的那一側床板,竟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本薄薄的、顏色泛黃的古舊冊子,封麵上沒有任何字跡。
淩雲心中狂跳!果然有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冊子,冊子入手柔軟,材質非紙非帛,透著一股滄桑感。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用一種古老的硃砂繪製的、複雜無比的人體經絡圖,旁邊標注著一些極其晦澀難懂的符文和註解,並非當今文字,但那些經絡執行的路線,卻隱隱給淩雲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
這是……一種極其古老、另辟蹊徑的內息修煉法門?或者說……毒功?
他快速翻閱,後麵的內容更加深奧,多是各種利用陰寒、劇毒能量刺激經脈、淬煉體魄、甚至吞噬外邪反哺自身的詭異法門,凶險無比,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儘碎、爆體而亡的下場!但若是練成,威力必然極其可怕!
這分明是幽冥道的某種核心傳承!麵具人將此物留於此地,是何用意?是考驗他的悟性和膽識?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陷阱?
練,還是不練?
淩雲眼神閃爍,內心激烈掙紮。這功法邪異凶險,與他過往所知的所有武學道理相悖,一旦修煉,後果難料。但不練,僅靠自身緩慢恢複,絕無可能在三天內達到要求!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絕境之中,唯有行險一搏!是毒藥還是蜜糖,吃了才知道!
他不再猶豫,憑借前世頂尖研究員的記憶力和分析能力,強行記憶、理解冊子中那看似最基礎、也相對最“安全”的一段引氣法門——如何引導外界陰寒能量,刺激特定萎縮的經脈,重新煥發生機。
他再次盤膝坐下,摒棄所有雜念,按照冊子所述,嘗試感應這石室中無處不在的、濃鬱陰寒的氣息,並引導其彙向指尖。
起初毫無反應,那陰寒之氣如同頑石,難以撼動。但淩雲心誌堅如鐵石,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不斷調整著意唸的頻率和強度。
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就在他精神即將耗儘之時——
一絲微弱如發絲的、冰寒刺骨的氣流,終於被他意念捕獲,順著指尖勞宮穴,鑽入了經脈之中!
“嘶——!”淩雲倒吸一口涼氣!那寒氣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冰針穿刺,劇痛難當!但他咬牙忍住,按照法門指引,引導這絲寒氣,小心翼翼地流向手臂一處早已萎縮閉塞的細微支脈。
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用冰錐一點點鑿開凍結的河道。但一個周天後,那絲寒氣竟真的融入支脈,雖然帶來的依舊是冰冷的刺痛,但那處萎縮的經脈,似乎……真的鬆動了一絲!甚至反饋回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活力!
有效!這邪門功法真的有效!
淩雲精神大振,不顧疲憊和痛苦,再次沉浸其中,引導著一絲絲陰寒氣流,如同精工細雕般,艱難地疏通、刺激著那些受損閉塞的經脈。
時間在忘我的修煉中飛速流逝。當他再次被極致的疲憊和寒冷打斷時,外麵螢石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預示著可能過去了整整一天。
他檢查自身,傷勢依舊沉重,但體內那死寂的冰冷感消退了不少,幾條主要經脈被強行疏通了一些,雖然過程痛苦,卻真的恢複了一絲微弱的氣力!至少,行動不再像之前那樣艱難。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依舊疼痛,但已能在石室內緩慢行走。
他走到石門邊,側耳傾聽。外麵依舊死寂,那詭異的吟唱聲也消失了。
他嘗試著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
他回到石室中央,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古舊冊子上。僅僅是入門引氣便有如此效果,若是……
一個更大膽的念頭浮現。這功法能引外界陰寒之氣,那……能否直接引動骨符中那吞噬了“碎魂釘”毒素後、似乎產生了某種變化的能量?
那毒素被骨符吸收後,並未消失,反而讓骨符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飽和”感,彷彿其中蘊藏著一股陰寒而狂暴的力量。
若能引動……
淩雲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冷靜的光芒。他再次拿起骨符,將其緊握在手心,然後運轉那邪門功法,嘗試將意念沉入骨符內部!
起初,骨符毫無反應。但當他將功法運轉到極致,意念如同尖針般刺向骨符核心時——
“嗡!!!”
骨符猛然劇震!一股遠比石室陰寒之氣更加精純、更加冰冷、卻夾雜著一絲狂暴毒性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骨符中爆發出來,順著手臂經脈,瘋狂衝入淩雲體內!
“噗——!”淩雲猝不及防,直接被這股狂暴的能量衝得噴出一口鮮血,全身經脈如同被無數冰刀切割,瞬間布滿裂痕!靈魂彷彿都要被凍結、撕裂!
玩火**!這股力量太強、太毒、太暴戾了!根本不是他現在能駕馭的!
他想要切斷聯係,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製!骨符中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湧入,要將他徹底撐爆、凍裂、毒斃!
危急關頭,淩雲嘶吼一聲,將全部意誌力灌注到那邪門功法之中,不再試圖引導,而是全力運轉功法,將這股狂暴能量當作最酷烈的錘鍛之火,狠狠砸向那些最頑固的經脈淤塞之處!同時,他調動起體內剛剛恢複的那一絲微弱生機,緊緊護住心脈和丹田!
“哢嚓!哢嚓!”體內彷彿傳來細微的、經脈被強行衝開的脆響!難以想象的劇痛席捲全身!但他的氣息,卻在以一種瘋狂而危險的速度,節節攀升!
這是一場豪賭!賭他的意誌能駕馭這股力量!賭他的身體能承受這股衝擊!賭這邪功能轉化這劇毒的能量!
要麼破而後立!要麼……粉身碎骨!
石室內,淩雲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麵板表麵凝結出冰霜,又迅速被體內奔湧的狂暴能量震碎,嘴角不斷溢位黑色的血沫,眼神卻亮得駭人,充滿了瘋狂與決絕!
生死一線,儘在此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