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域,無垠浩瀚,道法昌隆。
這裡是此方世界的中心,天地的樞紐,萬道的源頭。靈氣之濃鬱,法則之清晰,遠非西漠、北境等偏遠之地可比。傳聞中天域有三千大州,每一州都堪比數個西漠大小,其上宗門林立,世家如雲,強者如雨,更有諸多自上古傳承至今的聖地、神朝、不朽道統,底蘊深不可測,其中甚至有超越化神、達到傳說中的煉虛、合體境界的無上大能坐鎮。
自西漠金罡宗出發,一路向東,穿過了數片混亂的虛空亂流,避開了幾處凶名昭著的絕地死域,曆時三月,淩雲終於真正踏入了中天域的地界。
甫一進入,天地便迥然不同。
並非想象中的繁華錦繡、仙山瓊閣撲麵而來,反而是一種更加蒼茫、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天地威壓。天空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藍色,彷彿倒懸的星河,無數巨大的星辰虛影在白日亦清晰可見,緩緩運轉,灑下絲絲縷縷的星辰精華。大地厚重無垠,靈脈如龍蟄伏,地氣蒸騰,化作五彩霞光繚繞於名山大川之間。空氣清新得令人心曠神怡,每一次呼吸,都有精純的靈氣與淡淡的道韻湧入肺腑,滋養肉身神魂。此地的重力似乎也更強,空間壁壘堅韌了數倍不止,在西漠可輕易撕裂虛空的元嬰修士,在此地恐怕隻能勉強禦空。
“好一個中天域!果然是修行聖地。”淩雲懸浮於高空,俯瞰下方壯闊山河,心中暗讚。他收斂了絕大部分氣息,將混沌道印的波動壓製到最低,隻顯露出元嬰初期的修為。初來乍到,不宜張揚。即便如此,他那一身與中天域主流功法迥異、卻又深沉如淵的氣質,依舊引起了一些過往修士的注意,不過見他隻是元嬰初期,大多隻是好奇一瞥,並未上前打擾。
他取出輪回鏡靈給予的星圖玉簡,神識沉入。玉簡中,關於中天域那塊最大碎片的指引依舊模糊,隻有一個大致的方向——位於中天域偏南的“天南州”。而天南州廣袤無比,勢力錯綜複雜,要找到具體位置,還需打探。
“先找一處修士聚集地,瞭解情況。”淩雲打定主意,認準一個方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向前飛去。
越往深處飛行,修士的身影逐漸增多。天空中,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寶、靈獸坐騎絡繹不絕,有華麗的車輦被蛟龍牽引,有猙獰的戰船破空而行,有修士駕馭飛劍、葫蘆、玉如意等法寶穿梭,更有一些氣息強大的修士直接撕裂短途空間趕路,一派繁榮景象。下方大地上,巨大的城池星羅棋佈,凡人國度與修仙城池並存,許多城池上空都有強大的陣法光幕籠罩,顯然有宗門或世家坐鎮。
淩雲觀察片刻,選了一處看起來規模中等、修士往來頻繁的修真城池,按下遁光,落在城外。
此城名為“流雲仙城”,與西漠那座同名,卻不可同日而語。城牆高達百丈,通體以青玉壘砌,銘刻著繁複的聚靈、防禦符文,靈光氤氳。城門寬闊,有身穿統一製式靈甲、氣息森嚴的衛隊巡邏,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後期,領隊者更是金丹修士。往來修士修為普遍較高,築基滿地走,金丹多如狗,偶爾還能感應到元嬰修士隱晦的氣息。
繳納了十塊中品靈石的入城費,淩雲步入城中。城內街道寬闊整潔,以白玉鋪就,兩旁樓閣林立,店鋪鱗次櫛比,售賣著各種法寶、丹藥、符籙、材料、功法,琳琅滿目,許多都是西漠難得一見的珍品。空氣中彌漫著丹藥的清香、靈材的異香,以及一股濃鬱的商業氣息和修行氛圍。
“這位道友,可是初來流雲城?需要向導嗎?小的對此城瞭如指掌,隻需十塊下品靈石一天!”一個機靈的練氣期少年湊上前來,眼珠滴溜溜轉。
淩雲看了他一眼,隨手彈出一塊中品靈石:“找個清淨的茶樓,說說此城情況,以及天南州最近的動向。”
少年接過靈石,大喜過望,連忙引路:“好嘞!前輩這邊請!要說清淨雅緻,訊息靈通,當屬城東的‘聽雨軒’!”
在聽雨軒雅間坐定,少年口若懸河地介紹起來。流雲仙城乃“天南州”東部“青雲山脈”一帶數一數二的大城,由本地三大勢力“流雲劍宗”、“百草穀”、“天工閣”共同掌管。此城是重要的丹藥、材料、法寶交易中心,南來北往的修士極多,訊息也極為靈通。
“……要說最近天南州最大的事情,莫過於‘天機盛會’了!”少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天機盛會?”淩雲心中一動。
“是啊!十年一屆,由‘天機閣’主辦,遍邀中天域各方勢力、散修大能參加,交易奇珍異寶,發布懸賞任務,更是年輕一輩揚名立萬的絕佳舞台!據說此次盛會,連一些隱世不出的聖地道統都會有傳人出現!盛會地點就在咱們天南州的核心大城——‘天機城’!算算日子,還有不到一年就開始了!現在各地修士都在往天機城趕呢!”少年眼中露出嚮往之色。
天機閣?天機盛會?淩雲想起了中土輪回穀外,那位贈予他“天機令”的玄機子老祖。天機閣果然勢力龐大,在中天域亦是頂尖存在。盛會彙聚四方豪傑,正是打探訊息、尋找輪回鏡碎片線索的絕佳機會。
“除了天機盛會,可還有其他大事?或者……有什麼關於古寶、秘境出世的訊息?”淩雲看似隨意地問道。
少年想了想:“古寶秘境?這等機緣豈是小的能知曉的。不過,最近倒是有些傳言,說‘天南禁地’深處似乎有異寶光華閃現,引得好些高手前去探查,但那裡凶險得很,等閒人不敢靠近。還有就是……聽說‘幽冥教’的人,最近在天南州活動頻繁,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與幾個魔道宗門走得挺近。”說到幽冥教,少年臉上露出一絲懼色。
幽冥教!果然在中天域也有活動!淩雲眼神微凝。看來對方對輪回鏡碎片也是勢在必得。
又詢問了一些關於天南州勢力分佈、風土人情、禁忌事項後,淩雲打發了少年,獨自在雅間沉吟。
天機盛會,天南禁地,幽冥教……線索似乎都指向了天南州。輪回鏡碎片,很可能就在天南禁地深處。而幽冥教也在搜尋,雙方難免衝突。
“天機盛會還有近一年,時間充裕。可先往天南禁地外圍探查一番,順便解決幽冥教的麻煩。”淩雲心中定計。他如今雖隻是混沌境(相當於元嬰大圓滿到化神初期的過渡),但真實戰力足以匹敵甚至擊敗尋常化神初期,又有諸多底牌,隻要不遭遇化神中期以上的老怪圍攻,自保無虞。
在流雲仙城盤桓兩日,購買了一份詳細的天南州地圖和《中天域風物誌》、《常見勢力簡述》等玉簡,又補充了一些此地特有的丹藥符籙,淩雲便悄然離開,向著地圖上標注的“天南禁地”方向而去。
天南禁地,位於天南州南部,是一片廣袤無垠、被終年不散的灰色迷霧籠罩的絕地。據說此地是上古一處戰場遺跡,空間破碎,法則混亂,充斥著各種危險的絕域、凶獸、毒瘴、以及飄蕩不散的戰魂怨念。化神修士入內,亦有隕落之危,故被列為禁地。
越靠近禁地邊緣,人煙越少,靈氣也越發狂暴紊亂。灰色迷霧如同活物,在遠處天地間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這一日,淩雲正飛行間,前方突然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和廝殺之聲!
隻見下方一處山穀中,兩方人馬正在激戰!一方是五名身穿統一墨綠色道袍的修士,結成劍陣,劍氣森然,帶著勃勃生機,但此刻卻狼狽不堪,其中兩人已然負傷,被死死壓製。看其功法路數,似是“百草穀”的修士。
另一方,則是七名身穿黑袍、氣息陰冷、周身鬼氣繚繞的修士!正是幽冥教!為首一人,修為赫然達到了元嬰中期,手持一杆黑幡,搖動間鬼哭狼嚎,威力極大。其餘六人,四名金丹後期,兩名金丹巔峰。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陣法嚴密,配合默契,將百草穀修士圍在中間,意圖生擒。
“百草穀的小娘們,乖乖交出‘青木靈髓’,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條活路!否則,定將你等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那元嬰中期的幽冥教長老獰笑道,眼中閃過淫邪之色,目光在百草穀為首一名容貌清麗、氣質溫婉的綠衣女修身上掃過。
“呸!幽冥教的邪魔!青木靈髓乃我穀至寶,豈能給你!縱然身死,也休想得逞!”綠衣女修臉色蒼白,卻眼神決絕,手中一柄翠綠玉劍光芒閃爍,顯然在準備自爆法寶,玉石俱焚。
“冥頑不靈!殺了她們,再搜魂取寶!”幽冥長老臉色一沉,黑幡搖動,一道凝練的鬼爪抓向女修天靈蓋!
眼看女修便要香消玉殞——
“嗡!”
一道平淡的聲音忽然在戰場上空響起。
“光天化日,殺人奪寶,幽冥教還是這般上不得台麵。”
隨著聲音,一道青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鬼爪之前,隻是隨意地屈指一彈。
“噗!”
那足以抓碎山嶽的凝練鬼爪,如同氣泡般破碎,化為縷縷黑煙消散。
“什麼人?!”幽冥長老大駭,猛地抬頭,隻見一名麵容普通、氣息不過元嬰初期的青袍修士,正負手立於半空,淡漠地看著他。
正是淩雲。
“路見不平之人。”淩雲淡淡道,目光掃過下方驚疑不定的百草穀修士,最後落在那幽冥長老身上,“給你三息,帶著你的人,滾。否則,便永遠留下。”
“區區元嬰初期,也敢大言不……”幽冥長老驚怒,話未說完,忽然對上淩雲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蘊藏著無儘星空與歸墟的眼眸,心中莫名一寒,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驟然升起!彷彿被什麼太古凶獸盯上!
不對!此人有古怪!
他反應極快,厲喝道:“結陣!先殺了這多管閒事的!”
七名幽冥教徒迅速變陣,鬼氣衝天,化作一座“七煞鎖魂陣”,將淩雲困在當中!無數厲鬼虛影撲上!
“不知死活。”
淩雲微微搖頭,甚至沒有動用領域,隻是並指如劍,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嗤——!”
一道細微的灰濛濛劍光一閃而逝。
下一刻,那洶湧的鬼氣,那猙獰的厲鬼,那看似牢不可破的“七煞鎖魂陣”,連同布陣的六名金丹期幽冥教徒,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瞬間化為虛無!連慘叫都未發出!
秒殺!輕描淡寫!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幽冥長老嚇得魂飛魄散,亡魂皆冒,再不敢停留,燃燒精血,化作一道血光亡命遁逃!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淩雲對著那遁光,隔空一抓。
“混沌……歸墟。”
掌心微小的混沌漩渦浮現,恐怖的吸力跨越空間,瞬間追上遁光!
“不——!”幽冥長老隻覺自身一切都在被剝離、吞噬,發出絕望的嘶吼,最終連同元嬰一起,被混沌漩渦吞噬殆儘,化為精純的能量反饋給淩雲。一位元嬰中期修士,就此形神俱滅。
戰鬥開始到結束,不過數息。山穀中,隻剩下五名目瞪口呆、恍如做夢的百草穀修士。
淩雲落下身形,看向那驚魂未定的綠衣女修:“姑娘,沒事吧?”
綠衣女修如夢初醒,連忙收起玉劍,帶著同門上前,盈盈下拜:“晚輩百草穀木清漪,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此恩百草穀必不敢忘!”
“淩雲。”淩雲報上姓名,看向木清漪手中的一個碧玉小瓶,能感應到其中磅礴的生命精氣,“你們為何被幽冥教追殺?可是因為此物?”
木清漪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正是。此乃‘青木靈髓’,是我與幾位師妹在禁地外圍一處險地偶然所得,可煉製延壽丹藥,亦可滋養木靈根,極為珍貴。不想被幽冥教探知,一路追殺至此。若非前輩出手,我等……”她眼中露出後怕。
“原來如此。”淩雲點點頭,對那青木靈髓並無貪念,“此地已近禁地,凶險異常,你們速速離去吧。”
“前輩也是要進禁地嗎?”木清漪關切道,“禁地凶險,幽冥教似乎也在其中有所圖謀,前輩千萬小心。前輩救命大恩,無以為報,這枚‘百草令’贈與前輩,持此令可在我百草穀任何分號尋求幫助,或購買丹藥享受優惠。”她取出一枚刻有草木紋路的青色令牌,雙手奉上。
淩雲接過,點點頭:“多謝。後會有期。”
說罷,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消失在灰色迷霧邊緣。
木清漪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美眸中異彩連連,低聲對同門道:“速回穀中,稟報長老。這位淩雲前輩,實力深不可測,或許……是某個隱世道統的傳人。務必要與之交好。”
而此刻,淩雲已踏入了那片被灰色迷霧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天南禁地。輪回鏡碎片的感應,在此地,似乎清晰了那麼一絲。
真正的冒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