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高差,對於如今的淩雲而言,不過是縱身一躍。
體內混沌真元略一運轉,麵板下的赤紅紋路隱現,他赤著的身軀在陽光下劃過一道矯健的弧線,精準地落向江麵上那截漂浮的焦黑殘骸。人在空中,他已將下方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那殘骸,確實是一截妖獸的尾部,覆蓋著焦黑碎裂的鱗甲,斷口處血肉模湖,散發著焦湖與腥臭混合的氣味,顯然是被威力不俗的火行術法或某種爆炸重傷致死。殘骸不小,浮力尚可,在渾濁的江水中載沉載浮。
趴伏在殘骸上的,是一名年輕男子,看麵容不過二十出頭,臉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發紫,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他身上的青雲宗內門弟子服飾破損不堪,沾滿了黑紅的血汙和泥漿,左肩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皮肉翻卷,邊緣焦黑,似乎被利爪所傷後又遭火焰灼燒。胸口也有一片暗紅,肋骨似乎斷了幾根。除此之外,手臂、大腿上還有多處深淺不一的劃傷和灼傷,整個人如同從血與火的地獄中爬出,慘不忍睹。
是周通!那個在坊市外與他並肩作戰,性格略顯跳脫,但關鍵時刻頗為可靠的周師兄!
淩雲心中一沉。周通出現在這裡,而且身受如此重傷,順江漂流,那葉師姐、蘇師叔、王師兄他們呢?是否也遭遇了不測?他們不是應該被傳送陣送走了嗎?難道傳送出了岔子,還是說……之後又遭遇了襲擊?
心思電轉間,淩雲已輕巧地落在殘骸之上。焦黑的殘骸微微一沉,隨即穩住。他俯身,伸出兩指,迅速搭在周通頸側。
脈搏極其微弱,時有時無,如同風中殘燭。體內經脈紊亂,真元近乎枯竭,多處內臟受損,失血過多,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盤踞在他心脈附近,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正是這股陰寒氣息,讓他始終處於深度昏迷,傷勢無法自愈,甚至還在緩慢惡化。
“好陰毒的寒氣!”淩雲眉頭緊鎖。這股寒氣,並非尋常冰屬性靈力,倒更像是某種邪功修煉出的陰煞之氣,充滿了死亡和腐朽的意味,與地窟中那鬥篷邪修的血煞之氣有些類似,但更加陰寒歹毒。
必須立刻施救!否則,以周通此刻的狀態,恐怕撐不過半個時辰。
淩雲不敢怠慢,當即盤膝坐在搖晃的殘骸上。殘骸順流而下,速度不慢,江風帶著水汽撲麵,但淩雲心神沉靜,絲毫不受影響。
他伸出右手,掌心貼在周通背心靈台穴。混沌色的真元,帶著灼熱的地火氣息和勃勃生機,緩緩渡入周通體內。
救人要緊,淩雲也顧不得隱藏自己真元的奇異之處。寂滅涅盤經煉化出的真元,本就蘊含著強大的生機,對療傷有奇效,加之融合了地火之力和龍魄本源,更添幾分霸道與滋養之力。至於草木生機的特性,對驅除陰寒、滋養經脈也有裨益。
混沌真元一進入周通體內,立刻便遭到了那股盤踞心脈的陰寒煞氣的激烈抵抗。那陰寒煞氣如同跗骨之蛆,頑固異常,且極具侵蝕性,試圖順著真元反向侵蝕淩雲。
“哼!”淩雲冷哼一聲,心念微動,真元中的地火之力被略微激發。一股灼熱卻不失溫和的力量,順著真元洶湧而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撞向那陰寒煞氣。
“嗤嗤——”
彷彿冷水滴入滾油,周通體內響起細微的聲響。那陰寒煞氣遇到至陽至剛、又蘊含寂滅涅盤意境的地火真元,如同雪遇驕陽,迅速消融、潰散。地火真元所過之處,不僅驅散了陰寒煞氣,更將其中蘊含的歹毒死意徹底焚滅。
周通慘白的臉上,湧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蹙,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淩雲能感覺到,隨著陰寒煞氣的消融,他原本微弱的心跳,似乎有力了一絲,氣息也平穩了些許。
淩雲不敢大意,小心翼翼控製著真元,一邊驅逐陰寒煞氣,一邊用蘊含著草木生機和龍魄滋養之力的真元,溫養周通受損的經脈和內臟,並嘗試引導他體內殘存的那一絲微弱真元,緩慢流轉,自行恢複。
這個過程極為耗費心神和真元。那陰寒煞氣極為難纏,盤踞心脈,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周通根本。淩雲全神貫注,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新生的經脈寬闊堅韌,真元渾厚,此刻也感到了不小的消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周通心脈附近最後一絲陰寒煞氣,終於被徹底驅散。他悶哼一聲,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帶著冰碴的汙血,臉上的青黑之氣褪去不少,呼吸也明顯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淩雲鬆了口氣,收回手掌,自己也感到一陣疲憊。他取出一顆在古修石室中得到的、品質上佳的療傷丹藥——雖然大部分靈物毀於爆炸,但貼身存放的幾瓶丹藥和一些零碎材料僥倖儲存了下來。他撬開周通緊咬的牙關,將丹藥喂入其口中,並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藥力,迅速擴散至周通四肢百骸。淩雲又調動一絲真元,助其導引藥力,修複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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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周通的臉色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蒼白,但不再是那種死寂的慘白。他依舊昏迷,但氣息已經平穩下來,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淩雲這纔有時間仔細觀察周圍環境,並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他們此刻正位於一條寬闊的大江之上,江水渾濁湍急,兩岸是連綿的青山,植被茂密,遠處有飛鳥盤旋,看不出具體方位,但應該已遠離之前的地窟區域。這截妖獸殘骸雖然浮力尚可,但畢竟不是舟船,在江水中顛簸搖晃,且不知能堅持多久。必須儘快上岸,找個安全的地方讓周通徹底恢複,也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嘗試用神識探查周圍,煉氣八層的神識範圍比之前擴大了不少,但此地江麵寬闊,水汽瀰漫,對神識有所乾擾。隻能模糊感應到方圓數裡內並無強大妖獸或修士的氣息,最近的江岸在左前方約一裡處,是一片亂石灘。
“先上岸再說。”
淩雲打定主意,正欲設法操控殘骸靠岸,目光卻忽然被周通腰間掛著的一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皮囊,樣式古樸,此刻沾滿了血汙,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淩雲之前為其療傷時,真元掃過,隱約感覺到這皮囊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被巧妙隱藏起來的靈力波動,而且,這波動隱隱與他體內的真元,尤其是寂滅涅盤經的氣息,有那麼一絲微弱的共鳴。
“儲物袋?不像……”淩雲心中一動。尋常儲物袋的靈力波動並非如此隱晦,而且樣式也與此不同。他猶豫了一下,想到周通畢竟是同門,且此刻昏迷,自己也是為了探查情況,便小心地將那黑色皮囊從周通腰間解下。
皮囊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並非皮革,倒像是某種妖獸的皮鞣製而成。淩雲試著將一絲真元渡入。
“嗡……”
皮囊表麵,驟然亮起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灰白色光芒。光芒一閃即逝,但淩雲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灰白色光芒中,蘊含著一絲他極為熟悉的、屬於寂滅涅盤經的、那種“寂滅”與“涅盤”輪轉的獨特道韻!雖然極其微弱,但絕不會有錯!
“這是……”淩雲童孔微縮。這皮囊,竟然與他修煉的寂滅涅盤經有關?!
他連忙加大真元輸入,同時嘗試以神識探入。這一次,皮囊的抗拒感明顯減弱,他的神識“看”清了皮囊內部。
並非儲物空間,而是一個簡單的、內建了微型禁製的夾層。夾層之中,隻有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暗金色、非金非玉、入手溫潤的殘破鱗片。鱗片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從某個更大的鱗片上斷裂下來的,其上佈滿了玄奧古樸的天然紋路,隱隱有微弱的、滄桑古老的氣息散發出來。正是這鱗片的氣息,與淩雲體內的龍魄本源,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甚至引得他識海中的涅盤心種,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這是……龍鱗?而且,似乎與地脈龍魄同源?!”淩雲心中劇震。這殘破鱗片上散發的氣息,與他吸收的那一絲地脈龍魄本源,同出一轍,隻是更加滄桑、更加古老,也……更加殘缺。但這確確實實,是真正的龍鱗!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塊殘片,但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周通身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而另一樣東西,則是一枚玉簡。玉簡古樸,呈澹青色,上麵刻著一個簡單的雲紋標記,正是青雲宗的標誌。
淩雲壓下心中的震驚,先拿起了那枚玉簡,將神識探入。
玉簡中資訊不多,隻有一段簡短的、以神念刻印的留言,看氣息,正是周通所留:
“淩雲師弟,見字如晤。若你見到此留言,說明為兄已遭遇不測,或無力親自將此物交予你手。此地之事,詭異遠超預料,非我等所能應對。傳送陣並未將我等送至安全之處,而是落入一處絕地,遭遇不明勢力伏擊,葉師妹、蘇師叔、王師弟皆陷入苦戰,生死不明。我拚死突圍,身負重傷,恐難倖免。”
“此皮囊乃我周家祖傳之物,名為‘斂息囊’,有遮蔽氣息、混淆天機之效。內中鱗片,乃先祖偶然所得,疑似與上古龍族有關,其氣息玄奧,我參悟多年,亦不得其法,隻覺與師弟你所修功法似有淵源,或對你有用。今贈予師弟,望能助你一臂之力。那伏擊者,功法詭異,似與魔道有關,且目標明確,似早有預謀,絕非尋常劫修,師弟務必小心!”
“若……若為兄身死,師弟脫困後,萬望將此間之事,稟明宗門。周通絕筆。”
留言至此而終,字裡行間,充滿了絕境中的決絕、對同門的擔憂,以及對淩雲的托付。
“周師兄……”淩雲握著玉簡,看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周通,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沉重,更有冰冷的殺意在胸中翻騰。
周通拚死突圍,身負致命重傷,漂流江上,生死一線,卻仍惦記著將此物交給自己,並示警。這份同門之情,這份臨危托付,重如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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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伏擊者,功法詭異,目標明確,早有預謀,疑似魔道……這絕非偶然!聯想到地窟中的血煞宗邪修,那詭異強大的“血傀”,以及其口中的“老祖計劃”……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淩雲心中浮現。
難道,血煞宗,或者說某個隱藏在暗處的魔道勢力,早已盯上了進入地窟探查的青雲宗弟子?甚至,那傳送陣的異常,也可能與他們有關?他們的目標是什麼?僅僅是截殺青雲宗弟子,還是……另有所圖?
葉師姐、蘇師叔、王師兄他們,現在又在哪裡?是否還活著?
一個個疑問,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淩雲心頭。
他小心地收好“斂息囊”,將龍鱗殘片貼身放好——此物對他極為重要,或許能助他更好地煉化、掌控體內的龍魄本源。又將玉簡收起,這是重要的線索和證物。
做完這些,他看向依舊昏迷的周通,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周師兄,你放心。無論前路如何,那些傷你之人,我必讓他們付出代價。葉師姐他們,我也一定會去找!”
他不再耽擱,開始嘗試操控這截妖獸殘骸靠岸。殘骸浮力尚可,但難以操控方向。淩雲略一思索,俯身將雙手插入渾濁的江水中,體內混沌真元運轉,地火之力微微激發。
“嗤……”
他雙手附近的江水,瞬間被蒸發出一片白霧,高溫讓水流產生擾動。他以此製造出微弱的水流推力,同時以真元化為柔勁,從後方推動殘骸。
雖然方法笨拙,效果也有限,但在淩雲強悍真元的支撐下,殘骸還是緩緩改變了方向,向著左前方那片亂石灘漂去。
一裡多的距離,在江流和淩雲的努力下,花了約莫半個時辰,殘骸終於磕磕碰碰地撞上了亂石灘的邊緣。
淩雲先躍上岸,觀察四周。亂石灘位於一處江灣,背靠陡峭的山崖,位置相對隱蔽,附近林木茂密,暫時未見人跡或妖獸蹤跡。他迅速在亂石灘後方,靠近山崖的一處乾燥背風之地,清理出一塊空地,又搬來幾塊大石,簡單佈置了一個遮蔽視線的臨時庇護所。
然後,他將依舊昏迷的周通小心地背到庇護所內,平放在鋪了乾燥樹葉的地麵上。檢查了一下週通的傷勢,在丹藥和他輸入的真元滋養下,傷勢已經穩定下來,脈搏和呼吸都平穩了許多,隻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加上陰寒煞氣侵蝕已久,神魂也受了震盪,一時半會難以醒來,需要靜養。
淩雲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幸好之前貼身存放,未曾損毀)取出清水和乾淨的布條,小心地為周通清洗、包紮傷口。又取出幾枚補充氣血、溫養經脈的丹藥,喂他服下。看著周通漸漸紅潤起來的臉色,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安置好周通,淩雲走出臨時庇護所,來到江邊。他需要弄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以及探查周圍環境,確保安全。
目光再次投向那截載著他們漂流而來的妖獸殘骸。之前隻顧救人,未曾細看。此刻仔細打量,這妖獸殘骸雖被燒得焦黑,但從其鱗甲形狀、骨骼結構,以及殘留的一絲妖氣判斷……
“是鐵甲鱷?不,鱗甲更厚,妖氣更重,而且殘留的火毒之氣異常精純狂暴……難道是……火鱗鱷?”淩雲眉頭微挑。火鱗鱷是二階妖獸,相當於人類築基初期修士,通常生活在岩漿地河或炎熱沼澤,皮糙肉厚,能操控地火,頗為難纏。看這殘骸的傷口,似乎是被極其淩厲的劍氣和某種陰寒歹毒的力量所傷,最後又遭火焰焚燒而死。能擊殺二階火鱗鱷,並將周通傷成這樣的,至少也是築基期修士,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人。
他又看向寬闊的江麵,以及兩岸的地形。江水渾濁湍急,兩岸山勢連綿,植被茂密,一時難以分辨具體方位。但從此地氣候、植被,以及江水的流向大致判斷,他們很可能還在南疆境內,但應該已經遠離了黑煞沼和地窟所在的區域,具體是何處,還需更多線索。
“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有靈脈的地方,讓周師兄徹底恢複。同時,打探訊息,弄清楚此地是何處,葉師姐他們是否脫險,那伏擊的魔道勢力,又到底是什麼來頭。”
淩雲心中盤算著。周通昏迷不醒,無法提供更多資訊。他自己對南疆地理也不甚熟悉,之前的地圖在戰鬥中早已損毀。看來,需要先離開此地,找到有人煙或者修士聚集的地方。
他回到庇護所,又在周圍佈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隱匿禁製——雖然粗淺,但聊勝於無。做完這些,他盤膝坐在周通身邊,一邊調息恢複之前救人消耗的真元,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同時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混沌真元在體內緩緩流轉,麵板表麵的赤紅紋路微微閃爍,吸收著天地間稀薄的、混雜的靈氣。涅盤心種緩緩旋轉,滋養著神魂。雖然身處陌生險地,強敵環伺,同門失散,但淩雲的心,卻異常沉靜。地火焚身、涅盤重生的經曆,讓他心誌更加堅韌,對生死、對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無論前路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望向庇護所外奔流不息的江水,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血煞宗,魔道……若葉師姐他們有事,我必讓你們,血債血償!”
夜幕,漸漸降臨。江風帶著寒意吹過亂石灘。遠處的山嶺中,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嚎叫。在這陌生的南疆之地,一場新的風雨,似乎正在醞釀。而淩雲,則如同蟄伏的幼龍,在寂靜中,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破曉時分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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