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石乳的暖流,如同乾涸大地上的甘霖,滲入淩雲殘破的身體。那股溫潤醇厚的生機之力,並未直接治癒他斷裂的經脈、破碎的臟腑,而是如同最細密的絲線,一點點修補著那些最深處的、維繫生命的本源裂痕。
淩雲感覺自己彷彿沉淪在無邊的冰海深處,四周是永恒的黑暗與死寂。唯有心口一點微弱的暖意,如同風中的燭火,頑強地搖曳著,不肯熄滅。那是寂滅涅盤經淬鍊出的、近乎寂滅卻又蘊含新生的一線真靈,是他在魔劍反噬、妖虺威壓、暗流沖刷下,以不可思議的意誌,守護住的一點不滅心光。
地脈石乳的生機湧入,並未直接壯大這縷心光,卻如同在冰海中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洋流,驅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讓那搖曳的燭火,穩定了一絲。
意識的碎片,開始緩慢聚攏。劇痛如潮水般湧來,但這一次,他不再沉淪。寂滅涅盤經的經文,在心間無聲流淌,引導著那微弱的暖流,在近乎枯寂的經脈中,以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速度,開始運轉。
一息,兩息……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一點微弱的、帶著奇異波動的“光”亮了起來。那不是視覺上的光,而是神識的感應。他“看”到了自己殘破的身體,看到了乾涸龜裂的經脈,看到了萎靡蜷縮、近乎熄滅的心燈。然後,他“看”到了那縷融入心脈的地脈石乳暖流,正被心燈微弱的光芒,一點點地捕捉、煉化。
煉化的過程極其緩慢,但每煉化一絲,心燈的燈火,便明亮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多了一分凝實,少了一分虛幻。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儲物袋中,那柄沉寂的鏽劍,再次傳來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渴望”。這渴望,並非之前對妖虺那種貪婪暴戾的吞噬欲,而是……一種對“同類”氣息,或者對某種“本源”力量的感應?似乎,這地脈石乳的生機,對魔劍,也有著某種吸引力?不,更準確地說,魔劍渴望的,似乎是地脈石乳中蘊含的那一絲極其精純、古老的“大地本源”?
淩雲心頭一動。寂滅涅盤經,源於寂滅,向死而生。這魔劍,也充滿了毀滅與終結的氣息,似乎也觸及“寂滅”的意境。二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絡?玄陰上人得到魔劍,又從“九幽”邊緣得到疑似寂滅涅盤經的殘頁,是巧合,還是……
紛亂的思緒在虛弱的意識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虛弱感淹冇。強行催動魔劍,燃燒本源,對心神的消耗是毀滅性的。維持著寂滅涅盤經的微弱運轉,已是極限。
他“聽”到了外界的聲音,葉晴雪清冷中帶著疲憊的叮囑,李青和趙鐵柱壓抑的哽咽,王長老粗重艱難的喘息。他想睜開眼,想告訴他們他還活著,但眼皮如同千斤之重,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葉師姐,王長老的氣息又弱了!”李青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地脈石乳隻能暫時穩住,必須找到更有效的療傷丹藥,或者離開這裡,尋找高階修士救治。”葉晴雪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可淩雲師弟他……本源枯竭,神魂幾乎寂滅,尋常丹藥,恐怕……”
淩雲心中一沉。他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寂滅涅盤經強行吊命,如同在懸崖邊行走,隨時可能徹底墜入真正的寂滅。葉晴雪說得對,若無補充本源、滋養神魂的天地靈藥,或者有高人引導,他這具殘軀,恐怕撐不了多久。即便寂滅涅盤經玄妙,也需要“薪柴”來點燃涅盤之火,如今的他,幾乎已無“薪柴”可燒。
難道,剛剛從妖虺爪下逃生,卻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窟之中?
不甘!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青雲覆滅之仇未報,身世之謎未解,西荒之秘未窺,還有葉仙子,王長老,李師弟他們……我若死了,他們在這絕境之中,又能支撐多久?
不!絕不能死!
這股強烈的不甘,如同火星,猛地點燃了心燈中那縷微弱的寂滅真意。心燈的火焰,陡然跳動了一下,比之前明亮了數分!雖然依舊微弱,卻多了一分決絕,一分不屈。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那沉寂的鏽劍,似乎也感應到了他心緒的波動,微微震顫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冰冷、卻異常清晰的意念,順著與魔劍那絲詭異的聯絡,傳入他的識海。
那意念極其混亂,充滿了殺戮、毀滅、怨毒,但在這混亂之中,卻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指向性的“渴望”。這渴望,不再是針對地脈石乳的生機,而是……指向這片地窟的深處,某個更幽暗、更冰冷、更接近“大地”本源的方位。
魔劍在指引方向?
淩雲心神劇震。這魔劍,難道真的有靈?它在渴望什麼?這地窟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是玄陰上人玉簡中提到的“九幽”?還是其他與“寂滅”、“終結”相關的存在?
這指引,是福是禍?魔劍凶戾,它的渴望,往往意味著殺戮與危險。但,這或許也是唯一的生機。寂滅涅盤經,魔劍,妖虺守護的“鑰匙”,這地窟深處的感應……這一切,似乎隱隱構成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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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外界的聲音再次傳來。
“……葉師姐,你看!”是趙鐵柱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奇,“那……那透光裂縫的岩壁上,好像有東西在動?”
“什麼?”葉晴雪警惕的聲音響起。
淩雲無法睜眼,隻能竭力延伸出微弱的神識,如同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出石室。他的神識受損嚴重,感知範圍極窄,且模煣不清,隻能隱約“感覺”到,在石室上方,那處透下幾縷微光的狹窄裂縫邊緣,似乎有一些細小的、長條狀的陰影,在緩緩蠕動。它們似乎被石室內的活人氣息,或者……是地脈石乳殘留的氣息所吸引。
“是……是石蜒!小心,這東西有微毒,喜歡鑽入血肉!”葉晴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石蜒?淩雲心中一動。這是一種生活在陰暗潮濕環境下的低階妖蟲,形似蜈蚣,但更長更細,甲殼堅硬,口器鋒利,能分泌麻痹毒素,通常群體活動,雖不致命,但被纏上也很麻煩,尤其對現在重傷的他們而言。
“我去趕走它們!”李青說道,隨即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揮劍的風聲。
然而,事情似乎並不簡單。李青的驅趕並未見效,反而似乎激怒了那些石蜒。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從裂縫外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不好!數量很多!快退回來!”葉晴雪急道。
腳步聲倉促退回石室。緊接著,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逼近,隻見那狹窄的裂縫口,如同湧泉般,湧出無數條黑褐色的、筷子粗細、半尺來長的石蜒!它們彼此糾纏,如同黑色的潮水,順著岩壁快速爬下,目標明確地朝著石室內眾人湧來!腥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這麼多!”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
葉晴雪臉色凝重,手按琴絃。她的清音古琴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靈力大減,而且她真元也所剩無幾。李青和趙鐵柱也握緊了武器,但麵對這潮水般的石蜒,都感到一陣無力。王長老昏迷,淩雲重傷,兩位同門未醒,他們必須守住這狹窄的裂縫入口。
“用火!石蜒畏火!”葉晴雪急聲道,同時素手一揮,幾道微弱的音刃飛出,將衝在最前麵的幾隻石蜒斬斷。但音刃微弱,斬斷幾隻,更多的石蜒湧了上來。
李青和趙鐵柱連忙去拾撿石室角落的枯枝,但枯枝潮濕,難以點燃,而且數量不多。
眼看石蜒潮水般湧來,距離石室入口已不足丈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和腥臭氣味幾乎撲麵而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淩雲識海中,那柄沉寂的鏽劍,再次傳來一絲清晰的意念波動。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渴望,而是……一種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蔑視”?彷彿在它眼中,這些石蜒,如同螻蟻塵埃,不值一哂。緊接著,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寂滅殺意,透過與淩雲的那絲聯絡,緩緩瀰漫開來。
這股殺意極其微弱,若非淩雲與魔劍心意相連,幾乎無法察覺。但它所過之處,那些洶湧而來的石蜒,如同遇到了天敵,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最前麵的幾十條石蜒,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凍結,僵硬在原地,細長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嗯?”正準備拚死一搏的葉晴雪敏銳地察覺到了石蜒群的異常。她美眸一轉,看向躺在地上的淩雲。是他?不,淩雲依舊昏迷。是他的那柄魔劍?葉晴雪想起溶洞中魔劍爆發的恐怖威能,以及妖虺對這魔劍的忌憚。難道,魔劍的氣息,對這些低階妖蟲有天然的壓製?
“是魔劍!”葉晴雪低喝,“李師弟,把淩雲師弟的劍拿出來!”
李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淩雲腰間解下儲物袋,取出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劍。長劍入手冰涼,並無異樣,但當李青將劍橫在身前,指向湧來的石蜒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原本洶湧的石蜒,如同潮水遇到礁石,紛紛向兩側避開,不敢靠近鏽劍三尺之內!一些衝得太快的石蜒,在進入鏽劍三尺範圍後,更是直接僵直,隨即抽搐著翻倒,竟是被那無形的寂滅殺意直接抹去了微弱的生機!
“真的有用!”趙鐵柱驚喜道。
葉晴雪也鬆了口氣,但心中警惕更甚。這魔劍,太過詭異。能驚退妖虺,能震懾石蜒,其來曆和威能,遠超想象。淩雲掌控此劍,是福是禍?
有了鏽劍的震懾,石蜒不敢再靠近,在周圍蠕動徘徊片刻後,似乎失去了目標,又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消失在裂縫的陰影之中。
石室中,暫時恢複了平靜。但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這地窟之中,危機四伏,妖虺、石蜒,誰知還會有什麼?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葉晴雪看著昏迷的淩雲和王長老,又看了看那透下微光的裂縫,下定決心,“上麵或許有出路。不能在此坐以待斃。”
“可是,王長老和淩雲師弟他們……”李青看著無法移動的兩人,麵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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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擔架。”葉晴雪果斷道,“用那些枯枝和我們的衣物,儘量綁結實。我們輪流抬。趙師弟,你去外麵多找些結實的藤蔓或類似的材料。李師弟,你守著這裡,我再去裂縫附近探查一下,看能否找到上去的路。”
就在葉晴雪準備行動時,淩雲的眼皮,再次劇烈地顫動起來。這一次,不僅僅是顫動,他的手指,也極其輕微地勾動了一下。
一直關注著淩雲的葉晴雪立刻察覺,連忙俯身:“淩雲師弟?你醒了?”
在眾人緊張而期盼的注視下,淩雲那緊閉的眼瞼,艱難地、一點點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黑暗。然後是模煣的光影,搖晃的人影。視線如同蒙著一層濃霧,一切都不真切。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般的痛楚。但,終究是醒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灼痛,發不出任何聲音。視線艱難地轉動,看到了葉晴雪寫滿關切與疲憊的俏臉,看到了李青和趙鐵柱驚喜又擔憂的眼神,也看到了不遠處麵如金紙、氣息微弱的王長老。
他冇死。他們也都還活著。
一絲極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在他乾裂的嘴角勾起。然後,他用儘全身力氣,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石室之外,那幽暗的地窟深處。魔劍傳來的那絲隱晦的渴望,如同黑暗中閃爍的磷火,微弱,卻固執地,指向那個方向。
出路,或許不在上麵。真正的生機,可能藏在那更深、更暗、更危險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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