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順的赤紅光點蟄伏在丹田附近,如同沉睡的幼獸,散發出精純溫和的火行靈力,絲絲縷縷,浸潤著葉清雪乾涸受損的經脈。這靈力與葉清雪本身的冰魄真元屬性相剋,但此刻,在混沌光團無形氣息的壓製與調和下,竟能安然共存,甚至緩慢地滋養著她的身體,驅散著侵入體內的地脈火毒。左臂傷口的麻木與刺痛,在這溫和火靈的滋養下,似乎也緩解了許多,壞死的皮肉邊緣,竟有了一絲微弱的酥麻感,那是血肉在緩慢再生。
掌心的混沌光團,依舊緩緩旋轉,散發著古老浩瀚的氣息,將周圍的狂暴地脈之氣隔絕、化解,形成一片相對“平和”的區域。這光團似乎與葉清雪心血相連,但她依舊無法主動催動、掌控它,隻能被動地感受著它帶來的庇護,以及那微弱但持續不斷的、滋養神魂與肉身的暖流。
葉清雪揹著蘇沐,托著光團,沿著陡峭的金字塔壁,緩緩下行。這一次,有混沌光團的氣息籠罩,那原本讓她攀爬時倍感艱辛的、無處不在的火行威壓和炙熱,如同冰雪消融,再無阻礙。她甚至無需再用那滾燙的甲片借力,隻需看準落腳點,便能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如履平地般輕鬆下行。混沌光團的氣息,彷彿帶著某種“規則”層麵的力量,讓她暫時“忽略”了此地的重力與環境的嚴酷。
隻是身體的虛弱和傷勢,依舊存在。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疼痛。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目光堅定地看向下方那死寂而蒼涼的遺蹟之城。當務之急,是儘快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為蘇沐療傷,也讓自己恢複一些元氣。
很快,她回到了金字塔基座下,之前藏身的、那半截三足巨鼎石像之後。此地背靠金字塔,又有石像遮擋,相對隱蔽。她將蘇沐小心放下,讓他靠坐在石像基座上。蘇沐依舊昏迷不醒,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之前赤紅光團爆發的威壓衝擊,顯然讓他本就沉重的傷勢雪上加霜。
葉清雪的心狠狠揪緊。她先檢查了一下蘇沐的情況,外傷倒是不多,但內腑的震盪、經脈的損傷、以及神魂的萎靡,都嚴重到了極點。更麻煩的是,他體內似乎還殘留著之前與那血色魔影對拚時,侵入的某種陰寒邪力,與赤紅光團的火行威壓內外交攻,幾乎將他的生機徹底攪亂、磨滅。
必須立刻救治!否則,蘇沐撐不過一時三刻!
葉清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先將那枚新得到的、從蓮台下撿起的“鑰匙”碎片貼身收好。然後,她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溝通著丹田附近那團溫順的赤紅光點。
此刻,這團被混沌光團懾服、主動認主的火行靈粹,是她唯一的希望。她需要它的力量,來為蘇沐驅除體內陰寒邪力,穩住心脈,吊住生機。但如何運用這力量,而不傷及蘇沐,是個難題。蘇沐並非火屬性修士,體內真元駁雜(主要是劍元),貿然引入如此精純霸道的火行靈力,無異於引火焚身。
她嘗試著,用神識小心翼翼地“觸碰”那赤紅光點,傳遞過去一個清晰的意念:需要一縷最溫和、最精純的火行靈力,來救治同伴,且不能帶有一絲暴戾熾熱之意,需如同陽光溫煦,春雨潤物。
赤紅光點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理解了葉清雪的意念。它很“聽話”,或者說,在混沌光團的無形威壓下,它不敢不聽話。隻見它緩緩旋轉,分出一縷細若髮絲、顏色近乎透明、散發著溫暖而非熾熱氣息的火行靈絲,順著葉清雪的經脈,流至她的指尖。
這縷靈絲是如此溫和,甚至讓葉清雪冰屬性的經脈都感到一絲舒適。她心中稍定,不再猶豫,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了蘇沐的眉心。
那縷溫煦的火行靈絲,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渡入蘇沐的眉心識海。葉清雪的神識,也小心翼翼地跟隨而入,引導著這縷靈絲,避免其傷及蘇沐脆弱的識海。
靈絲入體,如同寒冬裡的一縷暖陽,照亮了蘇沐那一片死寂、混亂、陰寒的識海與經脈。它所過之處,那些盤踞在蘇沐經脈、臟腑之中的陰寒邪力,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輕響,被迅速消融、驅散。而蘇沐本身近乎枯竭的生機,在這溫煦火靈的滋養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竟然緩緩復甦了一絲。
葉清雪小心翼翼地控製著這縷靈絲,在蘇沐體內緩緩遊走,重點滋養他受損最重的心脈和幾處要害經脈,同時驅散著盤踞的陰寒邪力。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她必須全神貫注,控製著靈絲的強度和走向,稍有不慎,就可能灼傷蘇沐脆弱的經脈。好在赤紅光點分出的這縷靈絲極其“乖巧”,完全聽從葉清雪神識的引導,且本身性質溫和,並未造成任何傷害。
時間一點點流逝。葉清雪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更加蒼白。長時間的集中精神和神識消耗,讓她本就虛弱的狀態雪上加霜。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緊咬牙關,堅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縷溫煦的火行靈絲在蘇沐體內迴圈了數個小週天,將他體內大部分的陰寒邪力驅散,並穩住了心脈、吊住了一絲生機後,終於緩緩消散。而赤紅光點似乎也消耗不小,光芒略微暗澹了一絲,傳遞給葉清雪一絲“疲憊”的意念,便沉寂了下去,繼續緩緩釋放溫和靈力,滋養葉清雪自身。
葉清雪收回手指,身體晃了晃,幾乎虛脫。但看到蘇沐灰敗的臉色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平穩悠長了許多,緊皺的眉頭也略微舒展,她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
暫時,蘇沐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想要真正恢複,還需要時間,以及更多的調理和治療。她自身,也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葉清雪靠著冰冷的石像基座,緩緩坐下,取出最後一點清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然後將水囊小心地收好。此地無水無食,必須節省。她再次內視己身,體內真元涓滴不剩,經脈空蕩疼痛,神魂疲憊欲死。唯有掌心的混沌光團,以及丹田附近的赤紅光點,依舊在緩緩釋放著溫和的氣息,滋養著她,讓她不至於立刻倒下。
她需要儘快恢複。至少,要恢複一些行動力和自保之力。
然而,就在她剛剛放鬆心神,準備嘗試引導赤紅光點散發出的溫和火靈,配合混沌光團的滋養氣息,慢慢調理自身時——
異變,再次發生!
這一次,不是外敵,而是……內患!
那一直蟄伏在她丹田附近、溫順無比的赤紅光點,在沉寂、釋放了那縷溫煦靈絲救治蘇沐之後,其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或者說……“甦醒”了?
一股微弱、懵懂、卻又帶著無比精純古老氣息的意念,如同初生的嬰兒,帶著對世界的好奇,以及一絲對葉清雪(或者說對葉清雪掌心的混沌光團)本能的親近和依賴,順著那縷溫煦火靈消散的軌跡,緩緩“探”了出來,輕輕觸碰了一下葉清雪的神識。
這意念,與之前赤紅光團那貪婪、霸道、暴戾的意念截然不同,充滿了純淨、溫暖,甚至帶著一絲天真。
葉清雪猛地一驚,神識瞬間緊繃。這赤紅光點內部,竟然還蘊藏著獨立的“靈識”?或者說,是這團精純火行靈粹,在漫長歲月中,自行孕育出的……“靈”?
那純淨的意念似乎被葉清雪的警惕“嚇”了一跳,微微瑟縮了一下,傳遞過來一絲委屈和不安的情緒,彷彿做錯了事的孩子。但它並未退去,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又帶著濃濃的好奇,再次“探”了過來,這一次,它傳遞過來的,不再是簡單的情緒,而是一段微弱、斷續、卻清晰無比的意念資訊:
“火……暖和……你……暖暖的……光……害怕……喜歡……”
意念斷斷續續,用詞簡單幼稚,但表達的意思卻很清楚。它(赤紅光點的靈識)喜歡葉清雪身上“暖暖的”(很可能是指混沌光團的氣息,以及葉清雪本身的生機),對葉清雪很親近,對混沌光團很敬畏(“害怕”),之前那個“壞壞的”、“凶凶的”意念(指赤紅光團之前暴戾貪婪的意念)不是它,那是“舊的”、“臟臟的”東西,已經被“光”吃掉了、趕跑了……
葉清雪愣住了。她仔細感知著這道新生的、純淨的意念,又內視著丹田附近那團變得“溫順”的赤紅光點,心中漸漸明白了過來。
這團赤紅光團,或者說“火行靈粹”,在漫長歲月中,依托此地地脈岩漿,吸收日月精華(如果這地下遺蹟有日月的話),早已孕育出了一絲懵懂的本能靈性。但這靈性,在無人引導、又長期受地脈火氣中狂暴、混亂意念侵蝕的情況下,逐漸變得貪婪、暴戾、充滿了毀滅和占有的**,成為了之前那個“壞壞的”意念主導的、隻知道吞噬和毀滅的“惡靈”。
而方纔,混沌光團爆發出的、那一道蘊含“道韻”的衝擊,不僅懾服、壓製了赤紅光團的力量,更將其內部那長久以來被侵蝕、汙染的、暴戾的“惡念”靈性,徹底“淨化”或者說“抹除”了!隻留下了這團靈粹最本源、最精純的火行靈力,以及……這團靈力在漫長歲月中,孕育出的、最初始的、純淨的、如同白紙般的“靈識”!
也就是說,現在的赤紅光點,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貪婪暴戾的“火行靈粹惡靈”,而是一團保留了大部分精純靈力、但靈智如同初生嬰兒般純淨的……“火靈”?或者說,“赤焰之靈”?
想通了這一點,葉清雪心中頓時五味雜陳。冇想到混沌光團的一次爆發,竟然還有“淨化”靈性的奇效。這新生的“赤焰之靈”,純淨懵懂,對她(或者說對混沌光團)充滿親近和依賴,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這意味著,她不僅得到了一團精純浩瀚的火行靈粹,還得到了一個潛力無窮、且絕對忠誠(至少在混沌光團壓製下)的“夥伴”!
“你……是新的?”葉清雪嘗試著,用神識傳遞過去一道溫和的意念。
“嗯嗯!”赤焰之靈的意念立刻變得歡快起來,像小雞啄米般迴應,“新新的!暖暖的!光光……好厲害!壞壞的……不見了!”它傳遞過來的意念,充滿了對新生的喜悅,以及對“光光”(混沌光團)的崇拜和畏懼。
“你能控製……你自己的力量嗎?”葉清雪繼續溝通,她需要瞭解這新生的火靈,到底有多少“本事”,能否為她所用。
“力量?”赤焰之靈的意念有些茫然,隨即,葉清雪感覺到丹田附近那赤紅光點微微波動,分出一縷比之前更加細小、但更加凝練的赤紅靈絲,在她經脈中調皮地轉了一圈,然後乖巧地停在原處,“這個?暖暖的……舒服?”
葉清雪心中一動,嘗試引導:“對,就是這種力量。你能……把它變得更暖和一點嗎?像剛纔救那個人一樣。”她“指”了指昏迷的蘇沐。
“他?冰冰的……痛痛的……”赤焰之靈的意念傳遞過來對蘇沐傷勢的感知,帶著一絲同情,“暖暖的……給他……不痛……”說著,那縷赤紅靈絲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種生機勃勃的暖意,緩緩流向葉清雪的手指,彷彿在問:這樣行嗎?
葉清雪心中大喜。這新生的赤焰之靈,雖然靈智如同嬰兒,但對自身力量的控製,似乎出自本能,且極其精微!它甚至能根據她的要求,調整靈力的性質和強度!這比她自己費力引導、控製,要強太多了!
“很好。”葉清雪不吝誇獎,傳遞過去讚許的意念,“你很棒。以後,你就叫‘小火’吧。”她隨口給這新生的火靈起了個名字。
“小火?小火!”赤焰之靈——現在是小火了——的意念立刻變得雀躍起來,彷彿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名字!小火!暖暖的!喜歡!”
葉清雪嘴角不禁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在這絕境死地,能意外得到這樣一個純淨、聽話、且潛力無窮的夥伴,無疑是黑暗中的一縷曙光。有小火在,蘇沐的傷勢調理,她自身的恢複,乃至在此地生存下去,都多了許多把握。
“小火,你還能像剛纔那樣,分出暖暖的力量,幫他治療嗎?”葉清雪指了指蘇沐,“慢慢來,一點點,不要讓他難受。”
“嗯!小火能!”小火的意念充滿自信,赤紅光點微微一亮,分出一縷比剛纔更加柔和、更加細小的溫煦火靈,緩緩流向葉清雪的指尖。這一次,甚至無需葉清雪過多引導,這縷火靈便自動變得極其溫和,蘊含著勃勃生機,緩緩渡入蘇沐的眉心,開始自動在其體內遊走,滋養傷勢,驅散殘餘的陰寒邪力。其精微的控製力和對生機的把握,讓葉清雪都感到驚歎。
“你……以前就會這樣?”葉清雪忍不住問道。
“不記得了……”小火的意念傳來一絲茫然,“好像……本來就會?暖暖的……舒服的……就會了……”它似乎對自己的“能力”也很懵懂,彷彿一切都是本能。
葉清雪若有所思。看來,這新生的火靈,雖然靈智如同白紙,但它所承載的,是那團火行靈粹最本源的力量和“知識”,如何使用力量,如何操控火行靈力,或許早已烙印在它的“本源”之中,如同嬰兒天生會呼吸、會吮吸。
有小火主動、精微地為蘇沐療傷,葉清雪終於可以稍微放心,將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她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引導體內那絲絲縷縷、來自混沌光團和小火反哺的溫和氣息,調理自身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神魂。
掌心的混沌光團,依舊在緩緩旋轉,散發著古老的氣息,默默滋養著她。丹田附近的小火,也如同一個溫暖的小太陽,不斷散發出溫和精純的火行靈力,與她冰屬性的經脈雖然屬性相剋,但在混沌光團氣息的調和下,竟能緩慢轉化為一種中正平和的能量,修補著她的傷勢。
時間,在這死寂而炙熱的遺蹟角落,悄然流逝。岩漿河不知疲倦地流淌,亙古不變。遠處的廢墟,依舊沉默。唯有那半截三足巨鼎石像之後,微弱的混沌光芒與溫煦的火靈之光,交相輝映,守護著兩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和一個初生的、純淨的靈。
不知過了多久,葉清雪從深沉的調息中緩緩醒來。雖然真元依舊枯竭,但經脈的創傷在混沌光團和小火的滋養下,已經好了大半,神魂的疲憊也緩解了許多,至少恢複了基本的行動力和思考能力。左臂的傷口,在那溫和火靈的持續滋養下,已經不再流血,甚至開始結痂,傳來酥麻的癢感,那是血肉在生長。
她看向蘇沐。在小火持續不斷的、溫和火靈的滋養下,蘇沐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不再灰敗,呼吸平穩有力了許多,眉頭也徹底舒展開,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非昏迷。他體內殘餘的陰寒邪力,已被驅散得七七八八,心脈穩固,生機雖然依舊微弱,卻在緩慢而堅定地復甦。
葉清雪長長地舒了口氣。最危險的時刻,似乎暫時過去了。有小火在,蘇沐的命算是保住了。而她自己,也恢複了一些自保之力。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殘破的石像,望向這片死寂而蒼涼的上古遺蹟。金字塔依舊巍峨聳立,岩漿河依舊緩緩流淌。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
掌心的混沌光團,丹田附近的小火,懷中的青銅司南,以及那兩塊(一塊融合成光團,一塊新得)神秘的“鑰匙”碎片……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認知,也帶來了無儘的變數和……希望。
前路依舊迷茫,危機依舊四伏。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揹負著垂死的同伴,在絕境中絕望掙紮。她有了一些底牌,有了一絲……或許能改變命運的可能。
現在,她需要弄清楚幾件事:第一,此地究竟是何處?是上古何族所建?那金字塔頂端的蓮台,以及孕育出小火的赤紅光團(靈粹),究竟是何來曆?第二,如何離開這裡?第三,她掌心的混沌光團,究竟是何物?與“鑰匙”碎片是何關係?未來又該如何使用、掌控?
而要弄清楚這些,眼前這座死寂的遺蹟之城,或許隱藏著答案。
葉清雪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恢複了一些的左臂,將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的蘇沐,小心地挪到更舒適、更隱蔽的位置。然後,她緩緩站起身,托著掌心的混沌光團,感受著體內小火傳來的溫煦力量,目光,投向了遺蹟深處,那些坍塌的殿堂、幽深的洞府、斷裂的石橋……
探索,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