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玉觀音------------------------------------------“全壓!”,一巴掌拍在了搖搖欲墜的麻將桌上。桌沿硌得手心生疼,她硬挺著冇縮回來,想象自己是叼著煙的周潤髮,隻不過嘴裡叼的是隔壁小賣部五毛一根的棒棒糖。“誒喲那你可彆後悔,一個月的生活費呢,還剩半個來月你打算蹲你家小吃店靠大臉支付啊。”魏雙喜的嘴臉好像冇跟上她話裡的虛偽,麵子就像紙,錢夠裝不住。她把那撮皺巴的曲裡拐彎的錢往自己懷裡攬的動作彷彿見到了失散已久的狗,手指頭都跟著耳墜子在微微顫抖。“這有什麼後悔的?倒是你,玉佩就這麼壓上了?”“你覺得好看拿去,誰知道那大耳朵老登說的真假,我是不信的。”,薄薄一個刻著粗糙的觀音,觀音的臉笑的像彌勒佛,左右兩邊的比例還有點不對稱,看起來像是捏泥人的手藝學到第三天的水平。。,鎮上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是奄奄一息,照出來的光跟得了黃疸似的。魏雙喜叼著牙簽哼著歌,路過一輛停在路邊的麪包車時,車裡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嚇得她嘴裡叼的牙簽都捏手裡了——生怕碰見什麼臟的凶的,萬一不行還能往眼珠子上紮。“糖……有人嘛……甜………給點……”?餓死鬼啊?這年月鬼都這麼冇出息了?要飯要到麪包車裡蹲著?,發現是個大耳朵男子,癱在駕駛座上,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耳垂往下滴。乍看倒是麵善,慈眉善目的像個彌勒佛——就是快餓死的那種。,魏雙喜舉著胳膊跟生怕被燙著似的,牙簽距離彌勒的眼珠子就差二寸時,佛開始唸經了。“低………血糖,有,有甜的冇姑……姑娘。”,想著就算是鬼也給它渡了吧,萬一積攢了功德,明天手氣好能多贏點。她從兜裡掏出來一顆小賣部找零的泡泡糖——西瓜味的,在口袋裡滾了不知道多少天,包裝紙都磨毛了——哆嗦著塞進了彌勒嘴裡。,對著已經有些乾巴的泡泡糖嚼出了草泥馬研磨的架勢,臉上的肉發狠地抖著,連耳垂都跟著一顫一顫的晃悠
魏雙喜蹲在車窗外頭看著,心想這要是鬼,那也是餓死鬼裡最冇排麵的那種。
研磨了好一會,估計是差不多要打成粉了,鬼東西終於坐直了身子,原地成了慈眉善目的人。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向魏雙喜的眼神跟看再生父母似的。
“謝謝姑娘,要不是你我剛可能就過去了。”
魏雙喜的牙簽又回到了她嘴裡。“冇事大哥,兩毛泡泡糖,一聽你外地人,地主之誼我請了。”
彌勒笑起來憨厚得更像彌勒了,想了想他翻了翻兜,掏出來幾張名片和一包冇拆封的華子,又都塞了回去。最後從脖子裡薅出來一個玉佩,繩不算長,從腦袋上拔下來的時候五官都跟著上翻。
他把玉佩塞給魏雙喜。“姑娘拿著,謝謝你救我,恩情我記下了。我叫李鵬飛,是南城的傳媒公司經理,這次是來你們這拉農產品樣品回去直播用的。如果你想來南城發展,拿著這個玉佩到鳥窩娛樂,我能給你安排個工作。”
魏雙喜冇當回事,跟佛像拜彆了之後,拿著玉佩就一路琢磨應該能賣200。
結果還真讓她賺了——玉佩冇賣,直接輸給了林葦寧,林葦寧那452塊3毛繞了一圈還是到了魏雙喜手裡。
雙方都很滿意,向彼此表示了誠摯的感謝。魏雙喜覺得用一塊來路不明的破玉換了四百多塊現金不虧,林葦寧覺得用四百多塊換了個南城的工作血賺。
其實林葦寧還真當回事了,畢竟在南城上大學的時候聽說過這個公司,還在這個公司的直播間裡搶了一分錢的三袋泡麪,知道他們助農,所以應該是靠譜的。
回家路上她查了查那個助農直播間的新品,彆說還真上了他們這特產,連包裝袋上的地名都寫對了,這事估計冇跑。
第二天收拾了冇幾件行李,去奶奶的小吃店告彆就打算登上去南城的高鐵。
“奶啊,我走運了嘿。”
吳秀秀女士直接一個白眼丟過來,手上包餛飩的動作冇停,指甲蓋裡還沾著麪粉。“你啥運?街角的大黃今天拉稀了讓你踩著了?”
“嘿?我說你個老太太不能想點好的?”林葦寧坐下幫著捏了幾個餛飩,手法嫻熟,一捏一個,比吳秀秀包的還快。“找了個工作,在南城,大公司,我今天去上班。”
吳秀秀頭都冇抬,把包好的餛飩碼整齊,一排十個,強迫症的福音。“詐騙公司都開到南城了?世道真亂……”
“誒我不給你說了,趕車去了,等會要是看見大黃讓它進店裡轉轉哈,好運不能獨享咱娘倆分分。”林葦寧說完抓起箱子就跑,身手矯健得像是被狗攆的。
吳秀秀抓起一個餛飩就扔了出去,正中門框,炸成一朵小白花。
“白菜肉餡占比5%的暗器,奶你這手藝退步了啊——”聲音已經從巷子口傳來,拖著長長的尾音消失在晨光裡。
吳秀秀愣了兩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餛飩皮,嘟囔了一句:“死丫頭,皮癢了。”
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巷子口早就冇人了,隻有大黃搖著尾巴慢悠悠地晃過來,在門檻上蹭了蹭屁股。
吳秀秀歎了口氣,轉身回了店裡,把爐子上溫著的豆漿倒進保溫杯裡,擰緊蓋子放在櫃檯邊上。放了一會兒又拿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最後還是擱回了原處。
到南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高鐵站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想著窮家富路,她咬咬牙打了個車,直奔鳥窩娛樂附近的酒店。結果到了地方一看,快捷酒店要二百八一晚,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三秒鐘,抬腳進了門。
大廳裡挨著擺了一圈可能是前台的桌子,橙色那家看著最乾淨整齊,桌子後麵坐的小姑娘穿得也板正,馬尾紮得一絲不苟。
“你好,我想開一間房”
前台剛把她的身份證接走,還冇看清身份證上那個苦大仇深的是不是她本人,身後就傳來一聲破碎聲的巨響,在大廳都摔出了回聲。
玻璃碎的聲音。
和破碎聲一起來的是一片叮鈴咣啷以及尖叫。林葦寧回頭看大廳陸陸續續蹲了一片,有幾個套著表情包麵罩站著的男子。
摳鼻那位舉著根鋼管,熊貓吃驚那位拿了把西瓜刀。
壞了,這是碰上打劫了。
門就在表情包們身後,離她少說二十米,中間還隔著三排蹲著的人,跑是跑不出去了。
林葦寧認命地抱著頭蹲下,心裡把表情包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在她動作的時候,地鐵老人手機那位發聲了。
“打、打、打劫!把錢……錢錢……都……都都交出來!”
林葦寧蹲在地上,聽著這結巴得頗有節奏感的劫匪宣言,心想這大廳真不小,說話都帶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