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牛甜甜的一聲爸媽，地窩子裏突然一靜，沒人說話了。
四週一片寂靜，除了風沙吹動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突然不遠處牛棚裡的牛發出眸的聲音，牛甜甜焦急的看了眼謝陽，“怎麼沒聲音了？”
狹窄的地窩子裏，牛金川與葛如君麵麵相覷。
葛如君躺在土炕上，臉色蠟黃，乾涸的嘴唇，無神的雙眼，她動了動嘴唇說，“金川，我怎麼聽見甜甜的聲音了。”
一怔之後，牛金川嘲笑道，“你是病糊塗了，這是大西北，甜甜在東北挺好的，怎麼可能來這裏，再說了，她想來能來的了嗎？”
兩人又沉默了。
他們離開時女兒才十七歲，那麼小的年紀。
這些年他們一直在後悔，當年不該因為就這一個孩子嬌慣的厲害，那時候十七歲的姑娘有的都能嫁人了，可他們覺得就這一個孩子就嬌養著吧，可誰都沒想到他們倒黴的那麼突然。
他們什麼都來不及做，什麼都來不及安排，就被段恆那個狗日的給弄到西北來了。
原本如君能夠免於災難，但想逃脫就得跟段恆好，葛如君哪能如對方所願，於是也來了西北。
可憐他們女兒一個人留在東北，雖說知道她沒下鄉，但用腳指頭也能想到處境不會好。
這些年斷斷續續的聯絡過一次，上次牛金川也是出於無奈，給甜甜寫了信，希望弄一點點小米之類的給他妻子養一下身體。
東西昨天才收到，東西很多，但妻子偏偏又吃不下去。
“唉。”
“爸媽。”
兩人一怔，齊齊看向破舊的木門。
木門外頭搭著草簾子擋風，這會兒草簾子被人掀開，門縫的縫隙裡能看到外頭的光景。
“誰？”
牛金川有些不敢置信。
“爸爸，我是甜甜啊。”
牛甜甜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
“哎呀。”牛金川一拍大腿，看向葛如君，“我沒聽錯吧？”
葛如君也是驚喜，催促道，“快開門。外頭冷。”
“唉唉唉。”
牛金川蹦下炕，鞋子都沒穿就開門。
屋外的寒風刮進地窩子裏，牛金川打個寒顫。
才中午，陽光正好，可溫度照不進這地窩子，他眯了眯眼，又忍不住把粗糙的眼鏡拿下來擦了擦，認真看向眼前的姑娘。
半晌不敢置通道，“甜甜？”
聲音小心翼翼，似乎怕嚇到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就會飛走一樣。
“爸爸。”
牛甜甜眼中有淚，卻是歡喜的，她一把撲向自己的爸爸。
“哎呦……”
牛金川身體也不太好，被這麼一抱，人直接往後倒去。
恰在此時，一雙手突然出現，將牛金川和牛甜甜牢牢的拽住了。
“金川，是甜甜嗎？”
屋裏傳來葛如君的聲音。
牛金川貪婪的看著女兒，有些看不過來了，“是，是甜甜，快進來。”
牛甜甜點點頭跟著爸爸進去，謝陽則說，“我拿東西。”
不過謝陽並沒有及時進去，反而蹲在地窩子上麵點燃了一根煙。
霧氣被風很快吹散，地窩子裏傳來一家三口相聚後高興的哭聲。
他總得給人家一些團聚的機會。
周圍的幾個地窩子，陸續也有人開了門出來，衣衫襤褸的一群人聽著牛家傳來的動靜，眼中露出羨慕神色。
真好，兒女來看他們了。
他們的孩子什麼時候能來看看他們呢？
“唉。”
這些人年紀最小的都得五十多歲，十年光陰，十年風沙摧殘後，謝陽已經沒法通過麵相和頭髮來判斷對方的年紀。
他客氣的朝對方笑了笑。
幾個老人拘謹的朝他笑了笑。
笑容都很和善，也帶著忐忑和探究。
謝陽走過去，“叔，抽煙嗎？”
五十來歲的男人有些拘謹，伸了伸手又縮了回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這多不好。”
“沒事。我是帶朋友過來探親的。”謝陽把煙塞給對方，又把手裏的煙遞過去。
男人這纔拿過煙，用謝陽煙上的火光引燃，放在嘴裏深深吸了一口，瞥了眼隔壁地窩子說，“你是牛甜甜的物件吧？”
謝陽笑了笑沒反駁。
這是最好的解釋。
總不能說他們沒關係，這話放在誰那兒都不信，比如曹場長，隻是不追究，人家壓根沒信。
“唉，雖然我們和老牛不是一個地方來的，但常聽他嘮叨自家閨女，有時候我們這些人湊在一起會猜測誰的孩子會第一個來探親，但都沒想到會是他的女兒。他說他女兒可愛哭了，小時候就常人欺負。”
其他幾個聚集過來的老人也默默的贊同。
他們曾經都誇過海口，說自家孩子肯定能最早來。
誰都沒想到會是最沒希望的老牛和老葛先等來了孩子。
“唉，女兒弱了點不要緊，有個好女婿也很重要。”
“不過不來也好，太苦了。上回寫信的時候還給我寄了兩斤糧票，也不知道攢了多久。”
幾個男人分著抽了一根煙，謝陽要一人一根，結果他們還不要。
牛家這會兒哭聲沒了。
牛金川裹著破棉襖出來，看著謝陽眼神有些複雜。
但對上那些老夥計時又忍不住嘿嘿笑了，“還是我閨女好啊。”
“切。”
幾個老人緩緩起身都回屋去了，外頭太冷，受不住。
謝陽笑了笑，“牛叔叔好，我是謝陽。”
“嗯。”牛金川想讓自己笑一下，可想到這可能是他閨女的物件他又笑不起來了。
可不笑又顯得他態度不好，人家大老遠的帶著他閨女過來，一路上也辛苦，還扛了那麼多東西。
“路上很辛苦吧？”
謝陽剛要說還好，話到嘴邊便變成了一個嗯字。
的確辛苦，光坐車都很累了。
“唉，坐火車都夠累人了，從火車站過來這邊也很遠。”
牛金川提了一下那袋子，結果沒提動。
有些尷尬了。
“我來吧。”
謝陽輕輕鬆鬆將兩個大袋子提起來了，還把地上東西給拿起來了。
牛金川：“！！”
真厲害啊。
身後牛金川問，“你是甜甜物件吧，今年多大了。”
“十九了。”
牛金川：“！！”
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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