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不到一年，謝陽沒想到能在地廣人稀的大西北同時碰到兩個熟人。
看到顏悅時有些幸災樂禍，但也沒多大波動，畢竟那隻是個外人。
但謝明不一樣，是原身同父異母的弟弟，曾經原身也對謝明好過，可謝明卻背叛了原身，跟顏悅搞在一起，還謀劃他的工作。
呸。
而此時，謝陽穿著嶄新的棉猴大衣，戴著兜帽，身體也健康。
謝明卻早不是原來清清爽爽的樣子，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神色憔悴，一張臉被風沙吹的粗糙，人看著都老了四五歲不止。
“你是謝陽？”
謝陽的變化讓謝明無法接受。
他印象裡的謝陽有孃胎裏帶來的病，眼瞅著都要死了，可眼前的男人似乎比謝陽高一點，身體也強壯，看著穿的也好，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這女人雖然帶著口罩，可隻看露出來的眼神也知道長的很好看。
謝明酸了。
原本他才該過這樣的生活的，可現在卻在大西北吹沙子。
謝明剛才聽到有人說謝陽，他還以為聽錯了，現在看來他真恨不得那是聽錯了。
可顯然不是。
眼前的人真的是謝陽。
他張了張嘴道，“哥，你回過家嗎？爸爸媽媽被抓了。”
謝明心裏難受。
“我知道。”謝陽笑吟吟的說，“人是我舉報的，抓走也是應該的。”
謝明獃滯，“你說什麼？”
謝陽笑，“我說，謝大強兩口子是我舉報的。”
“為什麼？”謝明無法理解，大喊道，“雖然我媽不是你親媽，但是爸爸是你親爸啊。”
謝陽哈哈笑了起來，“什麼親爸，你忘了，我跟他都斷親了，還算什麼親爸。你想屁呢。”
將謝明直接震在原地。
謝陽朝他走了幾步說，“知道你為啥會在這兒嗎？”
謝明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了，愣愣的問，“為什麼？”
這個問題從他和顏悅到這兒開始就一直在問，可是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爸媽進去了，他找人運作一下都沒用。
日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起先他騙著顏悅為他們換取物資，後來隻能騙著顏悅嫁了人，而他自己也為了一口吃的娶了大隊長的女兒。
他不明白為什麼就成這樣了。
明明他都開始為工作做準備了。
謝陽說，“因為是我給你們報名的啊，我告訴知青辦的人，說你特別想為祖國最艱苦的地方做貢獻。然後你就被分到這裏來了。”
眼前的謝明直接獃滯了。
謝陽心裏非常痛快，心情更加愉悅，繼續道，“你以前不就特別喜歡說大道理，喊口號的嗎，包括想騙我下鄉的時候不也說了很多話？現在你也算求仁得仁來這邊了，怎麼還問為什麼呢？”
“真的，為什麼真的是最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看著你過的不好我的心裏就爽了啊。”
謝陽說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謝明氣的咬牙切齒，牙齒都被咬的嘎吱嘎吱響。
謝陽無所謂道，“怎麼，想打人啊。”
才說完，謝明就咬牙朝著謝陽舉起拳頭，隻是他的拳頭還沒伸出來，就被謝陽一腳踹了出去。
謝明趴在地上，惡狠狠道，“你信不信我喊一聲，就有人出來把你控製住，你和你的女人就走不了了？”
謝陽眼神冰冷，“你可以試試看，你以為我來這裏就是自己來的沒人知道了？包括在公社那裏也登記了。而且你這麼有信心這裏的人能為了你得罪我？”
“來人啊，救命啊。”
謝明直接喊了出來，他臉上帶著報復的笑意道，“這裏人那麼少，野外還有狼，說不定你們是被狼抓走的呢。”
謝陽微微蹙眉。
這時候有十來個人從地窩子裏爬出來，看著謝陽時，目光落在謝陽身後的揹包上。
謝陽道，“謝明求我帶他走。”
他一句話說完，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同誌突然衝上去，拽著謝明問，“你想離開我？我對你那麼好，你還想跑？你真是喪良心了你。”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上前，打量謝陽一眼道，“你們什麼人？”
謝陽客氣道，“過路人，我們去前麵的農場。”
“介紹信。”
謝陽掏出介紹信給對方看了一眼，男人似乎很驚訝，“你從東北來的？”
“是啊。”謝陽說著，環視四周，然後說，“你們這邊條件真艱苦，但是東北卻是祖國的糧倉。”
謝陽伸出手道，“您是這兒的大隊幹部吧？我是我們大隊村辦傢具廠的副廠長，在我們縣也有些門路，大隊長有沒有興趣跟我談個合作？”
“什麼合作？”
男人是這邊的隊長，山東人，叫黃誌軍，在這邊很多年了，東北什麼情況他也知道，畢竟幾十年前很多山東人是往東北闖關東的。
謝陽看了眼周圍的人道，“您認為這裏合適談嗎？”
“都回去。”黃誌軍打量他一眼道，“你說。”
謝陽道，“聽說東北也有不少藥材，你們可以弄一些藥材，我給牽線搭橋換取糧食。比如甘草，比如大棗之類，都可以。”
甘草在西北資源還是很豐富的，而且品質也好，大棗就不用說了，幾十年後也非常有名。
謝陽他們倆一路走來有時也能看到棗園，隻是大冬天的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現在的物資都是歸集體的，任何單位不能隨意買賣，大隊產出，除了上交國家要求的數量，剩餘的部分大多賣給國家的收購站，由國家進行統購統銷。
但真正操作下來，各大隊還是窮，還是沒糧食。
於是便有些單位會進行資源置換。像之前機械廠拿來頂賬的農具，那就是農具廠頂賬給機械廠的，機械廠再頂賬給彩虹灣傢具廠，錢有纔再拿這些東西換物資，都是一個道理。
隻不過如今涉及的距離有些遠。
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謝陽看的出來，眼前的男人心動了。
謝陽道，“你可以打我們大隊的電話詢問我們大隊長，是不是有我這個人。”
這年代的介紹信很好使，幾乎也不會有人懷疑。
然而謝陽才說完，謝明就突然喊道，“爸，你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個騙子。他都能把我爸媽送進去，還把我扔到西北來，他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一瞬間，好多眼神都朝謝陽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