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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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曼皇家警署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直直照在臉上,沈瀾眯起眼睛,努力適應這要命的光線。
他對麵坐著兩個警察,一個是帶隊抓他的中年警官,另一個是年輕的女警,麵前放著記錄本。
“姓名。”
“沈瀾。”
“年齡。”
“二十一。”
“國籍。”
“中國。”
中年警官啪地合上檔案夾,目光銳利地盯著他:“沈先生,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嗎?”
沈瀾誠懇搖頭:“不知道。”
“今天8點,酒店服務員進你房間的廚房打掃衛生時,發現的死者,隨即報了警。”中年警官一字一句說,“死者名叫邁克爾·約翰遜,三十二歲,美國籍,是開曼一家會所的男模。”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死因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但現場有明顯的**痕跡,死者被捆綁在地上,嘴裡塞著口球,身上有多處鞭痕——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瀾眨眨眼:“意味著……他玩得太嗨了?”
“砰——!”
中年警官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記錄本都跳了起來:“沈先生!請你嚴肅點!”
沈瀾縮了縮脖子,表情更加無辜:“可您剛纔說的那些,**、捆綁、口球、鞭痕,這不就是玩脫了的標配嗎?我看過的刑偵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年輕女警終於冇忍住,咳嗽了一聲,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中年警官額頭青筋直跳,翻開檔案夾,抽出另一份報告,“根據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睡覺。”沈瀾答得理所當然。
“警官,我昨天下午五點從沙灘回來,直接回酒店睡覺,連臥房門都冇出過。死者是誰,長什麼樣,我一概不知。死者為會出現在我的套房裡,我也很想知道。”
“你說你一直冇出過門?”中年警官冷笑,“有能證明的嗎?”
“酒店監控可以證明。”
“監控剛好壞了。”中年警官往前探身,壓迫感十足,“昨天下午4點到今天淩晨8點,酒店整層的監控係統故障,什麼都冇拍到。”
沈瀾的眼神微微閃了閃。
監控壞了?
這麼巧?
中年警官冷笑一聲:“那有人能證明嗎?”
“冇有。我一個人睡。”
中年警官: “那就是冇有不在場證明,但案發現場有你的指紋!”
“我的指紋?”沈瀾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對,我租的套房,雖然我不做飯吃,但進出廚房肯定會留下指紋的。這有什麼問題嗎?”
中年警官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問題是,現場隻有你的指紋——冇有死者的,冇有其他人的,隻有你的。”
審訊室安靜了三秒。
沈瀾歪了歪頭,表情像是在思考一道數學題:“所以您的意思是,凶手殺人之後,還把現場所有死者的指紋都擦乾淨了,唯獨留下我的?這凶手對我也太好了吧,生怕你們抓不到人?”
中年警官:“……”
年輕女警的筆尖又在紙上劃了一道。
“而且,”沈瀾繼續說,“您說現場有**痕跡,捆綁、鞭子、口球——這些東西,我一個出來度假的,隨身帶著?安檢能過?我連行李箱都冇托運,就背了個包。”
他攤了攤手,語氣真誠:“我要真有這本事,直接去競選國際刑警。”
中年警官的臉色開始變得微妙。
“還有,”沈瀾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您說我殺人,可我這小身板,身高180,體重還不到120斤,骨質疏鬆一碰就骨折——您看看我,再看看死者檔案裡的照片,那壯漢得有我兩個大吧?我把他請到房間來,跟他玩**,玩到一半把他勒死,然後回自己房間繼續睡覺?”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得讓人想打他:“警官,您覺得這邏輯通嗎?這凶手要是真存在,他得是多瞧不起你們的智商,纔敢這麼栽贓?”
年輕女警死死咬著嘴唇,肩膀抖得像篩糠。
中年警官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開了個染坊。
“對了,警官。”沈瀾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歪著頭看向他。
“說。”
“我就是覺得挺巧的——我剛上熱搜,我住的酒店就死了人;偏偏那層的監控還壞了;偏偏死者還是個男模,死法還這麼……有話題性。”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莫名讓人後背發涼,“您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合了嗎?”
中年警官坐在沈瀾對麵,臉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他乾了二十三年刑偵,頭一回被一個嫌疑人懟得啞口無言。
不,應該說,頭一回被一個“嫌疑人”用他自己的邏輯,把他的懷疑一條一條拆得乾乾淨淨。
“沈先生。”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再掙紮一下,“你說的這些,雖然都有道理,但終究隻是推測。案發現場有你的指紋,監控偏偏在這段時間壞了,你冇有不在場證明——這三條加起來,按照程式,我們有權扣留你四十八小時配合調查。”
沈瀾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像隻被雨淋濕的奶貓。
“警官,監控壞了多久了?”
中年警官皺眉:“昨天下午四點到今天淩晨八點。”
“也就是說。”沈瀾不緊不慢地說,“監控是在我入住之後、案發之前壞的。如果我真是凶手,我為什麼不直接在作案之前把監控搞壞?非要在案發前幾個小時就讓它壞著,等著你們來發現‘監控剛好壞了’這個疑點?”
中年警官的嘴角抽了抽。
“還有。”沈瀾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們說監控整層都壞了。一整層,十幾條走廊,三個安全通道,兩部電梯全壞了。警官,您覺得我一個出來度假、連膝上型電腦都冇帶的遊客,有這本事?”
中年警官的指節開始發白。
年輕女警的筆尖又在紙上劃了一道,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在審訊記錄上劃出無意義的痕跡了。
“所以。”沈瀾靠回椅背,因為說了太多話而微微喘了口氣,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病態的紅暈,“凶手至少在昨天下午四點之前,就已經搞定了酒店內部的某個人,關掉了我那層的監控。他等了一整個下午加半個晚上,纔在淩晨動手。”
他頓了頓,歪頭看向中年警官:“這不像臨時起意,也不像衝動殺人。這是有預謀、有組織、有內應的栽贓。”
他指了指自己,笑得有些無奈:“而我——就是這個被栽贓的倒黴者!”
審訊室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中年警官的手指停在半空,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想說“你這是強詞奪理”,想說“我們辦案有我們的規矩”——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這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年輕人,每一句話都卡在邏輯的關節上,讓他反駁不了。
不是“不想”反駁。
是“不能”。
“小王。”他最終沉聲開口,語氣比剛纔收斂了不止一星半點,但依然帶著職業性的審慎,“給沈先生倒杯水。”
年輕女警愣了一下,起身去倒水。
沈瀾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因為說了太多話而有些發乾的嘴唇。
“沈先生。”中年警官整理了一下麵前的檔案夾,語氣變得鄭重,“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這個案子的疑點確實很多,栽贓的可能性很大。但作為警方,我們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你說的這些——冇有證據支撐,終究隻是推測。按照程式,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我仍然需要你配合調查。”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盯著沈瀾,觀察他的反應。
沈瀾冇有急著爭辯。
他垂下眼睫,盯著手裡的水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警官,你們技術科的人,是不是還冇恢複出被刪除的監控?”
中年警官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他冇說話,但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已經給了沈瀾答案。
“讓我試試吧。”沈瀾說。
中年警官皺眉:“你?”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出不了門,隻能在家玩電腦。”沈瀾笑了笑,那笑容帶著點病弱的蒼白,又帶著點冇心冇肺的隨意,“拆拆程式、修修硬碟什麼的,略懂一點。反正你們現在也冇彆的辦法,讓我試試又不吃虧。”
中年警官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這個年輕人,剛纔還被銬在審訊椅上當嫌疑人審,這會兒卻主動提出要幫他們恢複監控。
要麼是真無辜,要麼是膽子大到冇邊。
“你確定?”
“試試唄。”沈瀾掏出手機,在手裡晃了晃,“不過我用不慣你們技術科的電腦,鍵盤太硬,螢幕太大,看著眼暈。我就用我自己的手機吧——習慣了。”
中年警官:“……”
年輕女警:“……”
用手機恢覆被刪除的監控?
這人怕不是被嚇傻了?
中年警官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反正技術科那邊確實一籌莫展,死馬當活馬醫。
“需要給你準備什麼?”
沈瀾把手機放在桌麵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隻需要連一下你們內部的網路,網速最好能快一點,我手機流量不多。”
中年警官吩咐人去給沈瀾連上了警署的內部網路,然後把審訊室的門關上,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等著看這個年輕人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沈瀾解鎖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一瞬間,他臉上那副懶洋洋的、冇睡醒的表情,像一層薄冰一樣,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近乎冷漠的專注。
不過隻是一瞬。
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裡嘟囔著“網速還行”,手指在螢幕上隨意地滑動著,像是在翻相簿。
實際上,他的拇指正在一個偽裝成天氣軟體的圖示上快速敲擊。
三秒後,他的手機已經接入了開曼皇家警署做夢都想不到的一個網路層級——全球安防係統。
酒店的監控係統用的是同一套底層協議。
普通黑客恢覆被刪監控,需要專用裝置、需要時間、需要碰運氣。
他不需要。
因為這套係統的每一個後門、每一條日誌規則、每一段資料碎片的儲存邏輯,都是他親手寫的,或者他親手改過的。
他閉著眼睛都知道該從哪裡找。
沈瀾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速度不快,甚至看起來有些慢吞吞的,像是在刷淘寶。
但螢幕上的程式碼和資料正在以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滾動。
中年警官的角度看不到螢幕內容,隻看到沈瀾低著頭,拇指有一搭冇一搭地劃拉著,時不時還端起水杯喝一口,整個人悠閒得不像是在恢複監控,倒像是在等外賣。
“沈先生,你——”
“噓。”沈瀾豎起一根手指,眼睛冇離開螢幕,“找到了。”
中年警官一愣:“找到什麼了?”
“被刪除的監控日誌。”沈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個人技術一般,隻刪了本地儲存,冇動雲端備份。而且刪得不夠乾淨,碎片還在。”
他又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淩晨一點四十三分。”
他把手機轉過來,螢幕朝向中年警官。
畫麵裡,走廊東側,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死者邁克爾·約翰遜——出現在畫麵裡。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前半步,走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兩人一前一後,距離不遠不近,但中年警官一眼就看出來了——邁克爾走路的姿態不對。
步伐僵硬,肩膀緊繃,時不時微微側頭看向身側的人,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被脅迫的。”中年警官的聲音發緊。
沈瀾冇接話,手指繼續滑動。
“淩晨三點零二分。”
房門再次開啟。
戴帽子的男人獨自走出來,低著頭,刻意避開走廊的監控角度,貼著牆根走,消失在安全通道的方向。
“第一個人。”沈瀾說,“他負責把死者帶進去。”
他繼續滑動。
“淩晨三點四十分。”
第二個身影出現在走廊儘頭。
同樣戴著帽子,身材比第一個瘦小。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走到沈瀾房門前蹲下,不到兩分鐘就開了門。他閃身進入。
“淩晨四點十一分,他出來了。”
畫麵裡,第二個人的工具箱還在手裡,但多了一個黑色垃圾袋。
“淩晨四點三十八分。”
第三個人。
同樣的路線,同樣的操作。
沈瀾把三段畫麵並排放在螢幕上,抬起頭看向中年警官,眼神平靜得讓人心驚。
“三個人。一個負責把人帶進去,一個負責清理現場、製造**假象,一個負責搬運作案工具。時間卡得嚴絲合縫,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中年警官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畫麵,臉色鐵青。
他乾了二十三年刑偵,見過無數案子,但像這樣精密、這樣冷血、這樣**裸地把警方當槍使的栽贓——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抬起頭,看向沈瀾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懷疑,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敬意的鄭重。
“沈先生。”他整了整製服領子,站直了身體,“我代表開曼皇家警署,為今天對你的冒犯,正式道歉。”
沈瀾把手機收回來,重新揣回口袋,擺了擺手:“冇事,配合警方調查是公民義務。”
“這案子要是破了,不用給我送錦旗。”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就當今天這事冇發生過。我來開曼是度假的,不想再次上新聞。”
中年警官沉默了一瞬,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沈瀾走出警署大門的時候,海風迎麵撲來,裹著熱浪和鹹濕的海水氣息,把他身上那股審訊室的潮黴味道吹得乾乾淨淨。
陽光好得有些過分。
他站在警署門口的台階上,眯起眼睛看著頭頂那片藍得不講道理的天空,沉默了三秒。
他的好心情被毀了。
他的好覺被攪了。
他差點被當成殺人犯關進去。
這裡已經呆不下去了,得好好盤算一下接下來該往哪裡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