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晴好，萬裡無雲。
冉冉升起的旭日給枯萎凋零的花木和蒼冷的屋脊鋪上了一層淡暖的柔光，溫和了冬月的清冷。
江千尋昨晚睡得不錯。
醒來時，家裏依舊隻剩她一人。
餐桌上有從錦園送來的半成品。
把留言條收好，用微波爐加熱一下，端到窗邊。
邊吃邊欣賞漸漸蘇醒的街市和行人，倒也愜意。
她和寧汐今天都是一整天的課。
但隻有第一節課重合。
課前的教室稍顯喧鬧。
寧汐溫婉俏麗的小臉，仔細看去，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昨晚沒睡好？”
江千尋在她旁邊坐下。
搖搖頭，寧汐苦笑一聲。
她也是昨晚才知道，陸教授和溫行辭的真實身份。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越是理解溫行辭，思念便越如潮水般浸入她四肢百骸，將她裹挾著，回憶，逐漸在心中凝結成琥珀。
窗外月光清涼如水，她枕著他的名字，難以入睡。
洗盡鉛華，餘生漫長，他已然是她最純粹的念想。
既然忘不了，就用一生去想念。
“汐兒”
寧汐在笑，是一種釋然的笑。
江千尋卻有些擔心地輕叫了一聲。
因為這抹釋然，跟上次醉酒的那種釋懷，總覺得哪裏不一樣，卻說不上究竟哪裏不同。
“我很好。”
將頭枕在好友肩上，寧汐將目光飄向窗外，很快恢復了原本的溫婉寧靜。
她自然會很好。
答應過他，不會讓自己不好。
也是昨晚，她才知道。
將來有一天，溫教授離開，他還會回來。
原以為今生不會再相見。
卻又不經意間，得到這一點念想。
忽然覺得往後清簡的日子裏，荒蕪的餘生都有了意義。
那就讓她，在這裏——
等他。
等他回來。
回來。
她也不會打擾。
隻會遠遠陪伴。
各自安好。
昨晚，她已在佛前許願。
願餘生吃素，換取下輩子與他白首到老。
“好了，不說我，你怎樣？”
把情緒一絲不剩地斂起，藏在心底。
寧汐關切的目光投向江千尋。
後者清淺一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嘍。”
兩人今天特地選了個角落的位置，低著頭，小聲交換昨晚各自得到的訊息。
上課時間已過去一刻鐘。
這節課原本是鄭舒華教授的課。
班級群之前收到通知，說鄭教授身體微恙，會由陸教授臨時代課。
所以即便冬日清晨的第一節課，也無人遲到，更沒有人請假。
但......
一向跟鐘錶一樣準時的陸遙，今天卻遲遲不見蹤影。
班長肖澤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幾分鐘後，回來，告訴大家這節課自習。
“嘩——”
議論聲再起。
總覺得這兩天，學院和校方都有些古怪。
也有不少人的目光，瞟向寧汐和江千尋的方向。
昨晚論壇的事，他們都已經知道了。
不過今天並沒有表現出異樣。
一是學校官方已經闢謠。
二來還是那句話，相比八卦，帝大的學生更專註學業。
沒有那麼多時間操心別人的事。
與此同時，江千尋和寧汐也分別收到訊息：
陸遙被上麵請去喝茶了。
眾人鬧哄哄討論了一會兒，沒什麼結果，也就各自散去。
自習室、圖書館、咖啡廳……
江千尋和寧汐暫時沒動。
寧汐正從她的角度，小聲給江千尋補充帝京家族關係資料。
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抬頭，兩人看向前方罩下的陰影。
“千尋，寧汐，我在時光如水預訂了位置，還讓他們現做了栗子蛋糕，再配一壺手沖咖啡怎麼樣？走吧，一起！”
肖澤噙著一臉自認優雅的微笑，向兩位女士發出紳士邀請，目光最後定格在江千尋身上。
正要散去的同學們看到這一幕，有的停下來給肖澤加油，有的笑笑離去。
這戲碼有段時間沒上演了，他們還以為肖班放棄了。
沒想到江千尋緋聞出來的第二天，肖澤卻上趕著來獻殷勤。
可見——
真愛無疑了
班裏不少人，還是很看好他們這一對兒的。
肖澤長得不錯，姐姐肖晴又是大明星。
班長自身能力也不俗。
前段時間包場，請全班去看了那部一票難求的國際大片，令他在班裏的聲望一度達到巔峰。
很多人不明白，江千尋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有幾個默默喜歡著肖澤的女生，忍不住對江千尋翻起白眼。
裝！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江千尋蹙眉。
上次在食堂拒絕過後，這廝已經好長時間沒來她跟前晃蕩了。
怎麼跟小強一樣頑強？
“肖班，我和汐兒還有別的事，就不去了。咱們回見哈！”
江千尋客氣而禮貌地拒絕。
臉上的表情，疏離意味十足。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兒，她覺得自己已經很明顯了。
“千尋，你們現在過去，咖啡館的位置都滿了，去別的地方又遠，天這麼冷……別把你給凍著。”
肖澤誠懇而殷勤地安利著，試圖擋住兩人去路。
三個人正在糾纏著……
“肖澤”
一道輕柔嫵媚的聲音自門口傳來，幫忙打破了這份肉眼可見的尷尬。
江千尋實在太不給麵子了，絲毫不為肖班的真情所打動。
以至到後來，肖澤臉色都有些變了。
這女人竟然如此讓他下不來台。
他對她已經這麼用心了！
她還想怎樣？
就沒見過這麼難搞的女人。
正覺得麵子裏子都丟盡了，不知該怎麼體麵收場的時候……
所有人，都被那道聲音吸引了過去。
肖澤鬆了口氣，卻在轉身看到來人時，臉色微變——
該死！
怎麼是她？
“趙姝慧？！”
有同學叫出來人的名字。
女孩臉上鋪了層厚厚的粉底，很白，畫著濃妝。
黑色超短裙，長靴，白皮毛外套。
也就幾天工夫，這女孩像是一下子長大了好幾歲，完成了到女人的完美過度。
站在教室門口，與教室裡所有人兩相對照。
門裏門外，顯然是分屬兩個世界的人。
不僅女生，好幾個之前偷偷喜歡過趙姝慧的男生，都忍不住揉眼、咋舌。
肖澤站在那裏，看看趙姝慧，再看看江千尋。
留下來看熱鬧的同學大部分又都看向肖澤。
畢竟，這位前女友，是來找他的。
這讓肖澤臉上有些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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