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女孩仰望天空,雨絲已經密整合了一條條絛絛縷縷的絲線,絲線垂落到路邊的梧桐樹上,順著樹葉的紋理編織成密密簌簌的絲網,很快濡濕了她的秀髮、額頭、臉頰,甚至眼睛……
下雨了,手中有傘,卻忘了撐開......
江千尋,你是不是傻?
想著自己還企圖想要在那個男人心中留下點兒什麼的小心思,女孩兒唇角微微翹起,可不就是傻麼?
傻到令人可笑的程度......
隻是——
雨勢太大了?
迷了女孩的眼......
導致那雙精緻的鳳眸,細長眼尾處,漸漸染上一抹化不開的紅暈。
這紅暈很快又被細雨暈染開來,清致的眉眼間,忽瀲出一片桃花般的容光艷色,映得下雨的天空都忽地明亮了起來。
路上沒有行人。
偶爾路過的車輛,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兒就想要停下,為她駐足。
抬頭望著天空好大一會兒工夫,女孩最後吸了吸鼻子。
感冒剛好,可不能再生一場病,老爸會擔心的。
閉上眼,江千尋再度深吸了好幾口氣。
待重新睜開,雙眸已是一片清明。
撐起傘,拿出手機:
【短暫交錯,尾聲潮落,致敬這場遇見!
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謝謝你!】
短短兩行字,本以為很快就能打完。
但那纖柔白皙的手指似乎被冰涼的細雨給凍著了,蒼冷到沒有知覺,僵硬著,不怎麼聽話……
終於,江千尋按下傳送鍵。
帝京
距離市中心不遠處,有一所西山療養院。
西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群山。
山不高,但環繞著帝京西郊,相當於拱衛了整個帝京的西大門。
早秋時節,綠樹清溪,峰巒連綿,碧泉翠鬆,各具情趣。
療養院就坐落在這群山深處一片峽穀地帶。
花木扶疏,幽雅怡人。
前方是著名的XX軍區醫院。
後山則是一個隱秘的演習基地。
尋常人一般找不到這地方,更無法輕易進來。
此刻,暖陽微醺,清風徐徐。
一座獨門獨院的雙層白色小別墅,黑色大門正緩緩啟開。
首先出來的是一身鬆枝色軍裝常服的男人。
身形筆挺,大長腿耀眼。
站在門外的光影交錯處,鋒銳、英武、明亮。
出門後,男人沒有徑直離開。
而是轉回身,看向後麵。
後麵跟著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身著樸素的藏青色衣衫,正一臉溫和地對晏時錦道:
“老師一定會沒事的,你別太擔心。有任何問題,隨時來找我。”
說完,輕輕拍了拍晏時錦的胳膊。
“我知道,您放心。其實您,不用經常過來。”
這可不是晏時錦在下逐客令,而是這位的時間太寶貴。
作為NO.1。
夜昇平的光陰每天幾乎是用秒來分配的。
而這已是短短幾天內,他第二次來了。
“嗬嗬,正好今天有點兒空,就跟這小子一起來了。”
他指了指門外的人。
夜梟昨晚半夜才從部隊回來。
晏時錦點點頭。
“多謝!”
“不客氣。”
夜梟同樣微點一下頭。
並無過多寒暄。
然後示意夜昇平上車。
“慢走!”
晏時錦對跟在兩人後麵的男人輕語。
男人一身淺棕色早秋最新款長風衣,雍容而精緻。
尤其那張白皙精湛到毫無瑕疵的臉龐,看不出年紀,比起讓人一眼驚心的上官雲非,他纔是真正的一眼,便令人驚艷!
“留步!”
上官雲非的小叔叔,上官衍,平聲道。
隨後,一行車輛各自緩緩離去。
***
“少爺,老爺子讓你今天抽空回去一趟。”
“知道了。”
黑色貼膜轎車內,上官衍覷著車窗外的怡然景色,一手輕輕拍打著膝蓋,另一隻手一抬,一杯剛剛醒好的紅酒便送到了手中。
拍膝蓋的手一伸,輕巧摟上了身旁一個絕色美女的腰肢。
美女立即如蛇一般,繚繚繞繞纏到他身上......
看得出少爺心情不錯,助理扭回頭,順帶拉下前後隔斷。
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做,是作為一個貼身助理最基本的修養。
目送車隊離開,黑色大門再次無聲闔上。
“錦爺,那位怎麼會來?”
應小龍雖然是後來纔跟在晏時錦身邊的,但多少也瞭解,上官家和晏家,據說自從上官大小姐和自家爺分手後,兩家幾乎是斷絕了日常往來。
公共場合遇上,都不怎麼打招呼。
私交這幾年更是沒有任何走動。
上官衍,上官老爺子最寵愛的小兒子,上官明珠和上官雲非的小叔叔。
今天突然出現在這裏,不得不引起他的警惕。
晏時錦一邊往回走,正要開口,手機資訊提示音突然響起。拿出來,看一眼,腳下、頓住!
微僵的身子,就那麼定在那裏……
江城陰雨霾霾,帝京卻是日光晴好。
男人挺拔的身軀浴在秋陽裡。
江、千、尋!
他收到的,正是江千尋發給他的資訊!
應小龍本隻落後半步,此時差點兒撞到他肩上。
本能地,想要去瞄一眼手機。
但光線反射,什麼都沒看到。
與此同時,條件反射般地。
他不聲不響,悄然後退了一步。
冷!
一股幽冷蕭簌的氣息,逐漸從錦爺身上彌散開來......
暖陽正熾、烈暖焙烘,卻完全無法照耀和驅散他周身冷不丁驟漫浸出的幽寒。
應小龍甚至驚異地看到,爺握著手機的手,在——
輕輕顫抖……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
讓他這麼生氣?
不,也不完全是生氣。
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無法接受……
應小龍想像不出,這世上還能有什麼事,能令自家老大做出這樣一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就算在江城收到晏老爺子中毒的訊息,他雖然也是一身寒意陡然迸發,卻依舊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所有事,然後在最短時間內趕回帝京。
而此時——
晏時錦其實早就預料到江昇的真實想法。
甚至輕塵先生的傾向,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這件事表麵看,指向的是江千尋和江家,為此甚至覆滅了一個張家,連帶江城各大世家和新興勢力悉數動蕩。
但結合自家老爺子的突髮狀況,就不得不懷疑,背後的人在下多大的一盤棋?
儘管他已有所猜測,卻也未能完全勘破全域性。
而對方真正的意圖,甚至不僅是他晏家!
或者,還有其他!
以江昇的敏銳,雖然他並沒有告知帝京究竟發生何事,他必須在那個時候離開,這也令當時的江昇對他頗有些不滿,但老爺子的訊息是需要特級保密的。
而且,江昇回過神來總能分析出,一係列事件背後,矛頭針對的不僅是小丫頭和江家,而是他晏家,並不難。
說白了,江千尋此番劫難,未嘗沒有與他綁在一起的緣故。
作為父親,想要保護女兒,他完全理解、接受,甚至贊同。
但理智是一回事,可感情呢?
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她對他,就沒有一丁點留戀嗎?
這麼乾脆!
這麼決絕!
這麼冷情!
這麼不、留、餘、地!
她置他於何地?
江千尋,對這樁婚事,在你眼裏,就真的隻是利益交換?
對我,就沒有一點點的喜歡嗎?
所以纔可以這麼輕易就說放棄?
想要跟江昇一樣,遠離我?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刑妻克子,一生孤寡!”
這不僅是傳言,而是,確實有高人給他批過的命格。
“錦、錦爺、老大?”
應小龍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晏時錦,但老管家正在屋門口沖他們招手呢。
他隻得硬著頭皮,叫錦爺回神。
尤其錦爺身上,除了那股子幽寒的冷寂,還有一種蕭索頹瑟,如同深秋的早晨,被白霜覆蓋的枯草的淒衰氣息......
讓他看著看著,會不自覺產生出…一種憐惜和心疼!
那種無聲的冷寂和沉默,令他心裏發慌。
他從未看到過這個樣子的錦爺。
也不忍看他此時的模樣……
晏時錦被叫回神,抬眸看到門口的老人,瞬間,斂了所有情緒。
“坤叔”
“阿錦,醫生叫你呢。”
坤叔是晏明的父親,晏明的爺爺過世後,坤叔就接替父親的位置一直陪在晏老身邊。
比起親生兒子,不差什麼。
晏時錦點點頭:
“您先進去,我馬上。”
示意應小龍跟著坤叔一起,等到兩人都進屋了,他重新看了眼手機。
螢幕已暗。
男人僵直的手指微頓在上麵,始終沒再觸屏。
抬頭,望向天空,太陽很冷,但那光線還是刺得他閉上了眼眸......
重新睜開,抬手,輕撫著眼尾處的淺痕,過了好一會兒,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幾下。
“咻——”
一條資訊傳送出去!
江城
江千尋撐著那把透明的傘,在細雨中,慢吞吞,走了大概一刻鐘。
“嗡嗡——”
她剛才把手機調成了振動,握在掌心裏。
“咚咚——”
心跳驟然加速。
混合著振動聲,掌心不知何時滲出了許多冷汗……
差點兒把手機滑落到濕漉漉的地麵。
停下腳步、低頭、滑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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