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流程管理精準到秒。
七點整。
第一輪最後一件拍品“當”地落下帷幕。
眾人相繼起身,拍得物品的去辦手續。
其餘人則可以去四樓,盡享美酒美食,順便交流一些資訊。
第一輪的傳統向來以當代藝術品和珠寶玉器為主。
今年也一樣。
第二輪是古玩類重頭戲。
第三輪纔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今晚,第一輪拍賣品並沒有出現特別出彩的東西。
跟往年差不多。
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則是陶家太子女和秦公子隔空撒狗糧的戲碼,羨煞了一幫俊男靚女。
先是陶夭夭拍下一枚篆體竹木印章,是近代某文壇大佬的藏書章,當眾送給了秦緒。
過了一會兒,秦公子也不負眾望,拍下一條紅玉髓嵌貝母桃花手鏈。
據傳,這條手鏈是某位傳奇王妃的心愛之物,有著近百年的歷史。
在第一輪拍品裡算是稀罕物了。
他倆這一互動,徹底把氣氛炒熱。
引得現場的公子小姐紛紛仿效。
以致今天的首輪拍品雖然平平無奇,成交額卻比往年足足提升了兩成。
鴻運當頭,開門紅啊!
魏雲峰和張大鎚臉上的笑容堪比岸邊盛放的野菊。
原本也有不少人期待著,晏少主會送江二小姐什麼東西。
但從頭到尾,六樓天魁號房間沒有任何動靜。
“秦公子今晚收穫頗豐?!”
辦理好手續,秦緒看還有些時間才開始第二輪,便帶著陶夭夭來晏時錦這裏湊熱鬧。
結果兩人剛現身,就被韓柿笑著調侃起來。
“收穫頗豐”四個字,不僅指他今晚拍下的兩件物品,主要還指兩人秀了一手好恩愛。
擺擺手,秦公子笑道:
“讓大家見笑了。”
然後看向身邊女孩:
“夭夭臉皮薄,大家給我留點麵子,要不然…回頭我今晚這恩愛就白秀了。”
陶夭夭一雙美妙動人的桃花眼立即嗔過來。
在秦緒磁性而略帶寵溺的嗓音中,眉梢眼角俱沾染了風情。
世中逢爾,雨中逢花,玉燭調和,木心成許。
又一波狗糧突襲,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韓柿抬手指了指郎才女貌的倆人,笑著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啊,臉皮薄?
至少這兩位,一個比一個厚!
此刻圍坐在這裏,有帝京來的,也有江城的。
江城的都是跟晏時錦極為熟悉的纔敢湊過來。
而這當中,唯有一人,在大家開懷之時,芝蘭玉樹的容顏靜若春水,沉靜的琉璃眸子,卻暗藏著雷霆般的洶湧……
像是要把某個女人生生給吞噬……
看得一旁的江千尋心驚膽顫!
雲非公子的武力值,小舅舅怕是打不過吧?
但除了陶夭夭和江千尋,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上官公子從始至終,都是這樣一副清冷無波的漠然表情。
彷彿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引不起他任何興趣。
玩笑過後,話題很快又拉回到古玩文物的品鑒上來。
今晚來這裏的,文人雅士居多。
“秦公子,剛才那幅風竹圖有何特別之處嗎?”
開口的是譚劍。
譚老精神好了不少。
瘦了許多,整個人更顯矍鑠。
江昇已聘任他為山水科研中心主任,負責整個科研中心的營運管理。
又商量著還要籌辦一所醫學院,譚劍將擔任首任院長。
重新找到人生的意義,老頭子精神煥發。
秦緒愛竹,江城人皆知。
譚劍呢,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書畫愛好者。
在場的眾人聞言,紛紛望向秦緒。
不怪大家感覺奇怪。
那幅風竹圖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署名“覓”,也不知是名、是字,還是號。
單就畫作本身而言:
竹子在清風中簌簌的聲音,在夜月下舒朗的影子,清氣滿園,竹影婆娑。
“一夜雨聲清似玉,半窗竹影淡於心。”
不論筆觸還是風骨,都已經達到一定的境界。
問題是,從前拍賣會上,名家大師的竹畫圖也沒少出現。
愛竹的秦公子卻從未出過手。
今晚這幅籍籍無名的作品,秦公子當時可是一副誌在必得的架勢。
故而譚劍纔有此一問。
江千尋摩挲著腕上的茶梅手鏈,默默從每個人臉上掠過。
發現有那麼三四個人,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意外,貌似還有些後悔和惋惜。
這幾個人,正是之前跟秦緒競拍的人。
她心裏就有數了。
同時不忘暗中給自家小舅舅翻個大白眼。
你想要,我再畫一幅便是,何必花那個冤枉錢?
沒錯,那幅畫正是她江二小姐的作品。
“覓”,是師父唐輕塵給取的。
她也不懂師父為何給她取了這麼個古怪的名字。
但長者賜,不得辭。
在江城,別說她是唐老的徒弟,知道她會畫畫的也沒幾個。
所以她絲毫不擔心掉馬甲。
但“覓”在黑珍珠網上,卻還是頗有些知名度的。
流傳的畫作雖少,但喜歡的人很多。
那三四個人,應該對黑珍珠網比較熟悉,才會是這副神情。
而他們,均來自帝京。
江千尋內心再次感嘆,帝京果真臥虎藏龍。
不過今天這還是第一次,她在現實中見到自己的畫作被公開拍賣。
當時其實是有些懵的。
待到反應過來,秦緒已然大手筆拍下。
“沒什麼特別的,就跟我院子裏的竹林景緻有些相像。”
聽聞這回答,江千尋忍不住又瞪秦緒一眼。
能不像嗎?
她當時就是照著那個畫的呀!
不過現在竹子長大了,秦緒又陸續添了些別的景緻。
“怎麼了嗎?”
小手被捏,微痛。
然後就聽到晏時錦溫涼的音色灑落在耳畔,夾雜著絲絲深沉,好似具有穿透力一般,“嘭——”然直擊她的心臟。
男人,不高興了。
不明所以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為何。
但相處這麼些日子,江千尋總歸還是有些瞭解晏時錦的小脾性的。
那幅畫,是這丫頭畫的?
疑問一經出現在腦海,晏時錦幾乎同時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雖有黑珍珠賬戶,但近年來已經很少登陸。
更從未曾關注過文化界的事兒。
對“覓”,一無所知。
但小丫頭是唐老的關門弟子,而且看她剛才的模樣,再聯想到她曾在秦緒的院子裏說過的話和秦緒今晚的表現,男人很容易就得出了結論。
回過頭,江千尋把自個兒腦袋窩在男人肩上,輕輕蹭了蹭,哄他。
然後道:
“沒事兒”。
並非刻意隱瞞,而是沒必要。
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男人半垂的銳眸微斂,斂去了瞬閃而過的墨色流影。
深深看她一眼,又睨向秦緒。
秦緒哪裏知道晏時錦為何突然瞪他。
但他向來心思細膩敏銳,察覺到對方的眼神,便即刻回以公子般溫和的笑容。
晏時錦淡漠地收回目光,然後——
一把攬住小丫頭的細腰,使勁往身邊攏了攏。
活脫脫宣示主權的霸道模樣。
本來坐得挺舒服的江千尋,差點兒一頭栽倒在他懷裏……
秦緒:“……”
莫名其妙。
他沒招惹他吧?!
如果是尋兒惹到他,也不關他事吧?!
於是,轉身去照顧身邊的陶夭夭。
正低聲詢問女友要不要再吃點什麼,卻不經意間,又撞上了斜對側上官公子浸在昏暗裏清冷至極甚至略帶敵意的目光。
沒錯,就是敵意。
秦緒內心都想要罵娘了。
帝京這幫喜怒無常的公子哥,一個個腦子特麼有病吧?!
我吃你們家大米了?
八點整,第二輪拍賣準時開始。
這一輪比上一輪更加熱鬧。
話題感和故事性也更強,競拍一度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直到中途,一件拍品的出現,場麵忽地冷寂下來。
但天魁號房間裏,江千尋卻倏然瞪大了澄亮的鳳眸……
目不轉睛地盯著大螢幕上那套由純銀嵌金組合羊脂白玉打造的首飾:
點花綴簪、金銀對釵、流蘇步搖、耳墜、項圈、手鐲、玉佩、半月雕花篦、銀鑲玉鈿、環形戒指。
“一套十品,寓意十全十美!”
隨著大螢幕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高清展示,主持人對拍品進行著詳細的介紹。
一邊看,江千尋一邊凝眉。
這東西一經出現,瞬間給到她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而她很清楚,並不單是因為這套首飾的結構是白色茶梅樣式,跟晏時錦送她的那套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是這東西本身,似乎對她有著某種莫名的吸引力。
心下覺得奇怪,試圖把眼眸移開,卻又忍不住。
緊盯著牆上的大螢幕,交錯的手指微蜷,江千尋無暇顧及其他。
她此時若能稍稍轉頭,就能看到,晏時錦同樣劍眉輕鎖。
不同的是,男人隻手架在桌沿撐著額頭,臉色比起往常,更加冷白。
沒錯。
晏時錦此刻不但跟江千尋一樣,被這套首飾無端吸引。
而且這東西一經出現,他腦子裏忽然炸裂般傳來一股針紮似的痛,然後這錐痛垂至鬢間,慢慢轉化為鈍痛,到最後一抽一抽的,抽得他眼尾都吊著。
男人自控力強,沒有當即表現出來。
乙一和乙二分別站在兩人身後,看不到他們的正臉。
卻能感覺出,房間裏的空氣倏然湧動出一種詭秘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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