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昇父女倆到達遊輪的時候，這邊的下午茶也已經接近尾聲。
拍賣會六點開始，五點半就不允許再入場了。
屆時，遊輪將從江城河道上遊出發，一路順流而下。
美景、美食、美人兒、美物，將在這個美麗的夜晚盡情呈現。
遊輪共七層，茶會在三層自助餐廳。
大多數人正準備往舉辦拍賣會的五六層而去，鬧哄哄的……
帶著江千尋，江昇不停跟人打著招呼。
“待會兒見了奶奶，乖一點。”
側過頭，老父親低聲囑咐。
江老太太、秦素珍和江千語都是此類茶會的熱衷者，早早就來了。
一會兒肯定有不少人看著她們。
他不想小女兒又被指指點點，說什麼不懂規矩。
此前，放任那些謠言，是為給秦素珍一個情緒的出口。
讓她放鬆神經的同時，以防他有個照顧不到的時候，秦素珍不至於一定要針對尋兒，拿她撒氣。
現在不一樣了，尋兒既然要嫁入晏家，名聲還是要注意起來的。
嘖……
江昇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不知會不會為時已晚。
他曾問過晏時錦這個問題，那人答：
“我的名聲也不好，這隻能說，我跟千尋是絕配。”
蹴然被餵了一嘴狗糧，江昇當時心裏卻是無比順暢。
“打過招呼，你就可以去找朋友玩了。”
半點都不捨得拘著她。
江千尋莞爾：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
麵對這種事無巨細，江千尋覺得老爸最近有變囉嗦的潛質。
父女倆的關係，又更親近了幾分。
下午的談話，江昇坦白得坦然，江千尋接受的泰然。
很多事情之前放在心裏不說，不代表這麼多年，她沒有懷疑過。
***
“媽”
江昇走向江家三個女人所在的位置。
父女倆一經出現，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視線。
不少熟識的，紛紛過來打招呼。
更多的，則是用一種隱晦又抑製不住的好奇，不時瞄過來。
曾家婚禮後，江家二小姐一直佔據著江城八卦頭條，熱度堪比夏天的暑氣，一浪高過一浪。
她又極少出現人前，像個謎。
而江昇近來跟秦素珍的夫妻關係，也是大家關注和熱議的焦點。
一時之間，江家成了三樓矚目的中心。
江老太太溫和的目光看向兒子，看到江千尋，卻隻極淡地瞥一眼，垂眸。
原本正在跟人說笑的麵容，也肉眼可見地冷厲下去。
大家就明白，這位二小姐依舊不討江老太太喜歡。
倒是秦素珍，見到父女倆，迅即揚著笑容起身。
“阿昇，尋兒，你們來了。”
說完，還親切地牽起江千尋的手。
沒有人知道，這是自那晚吵架後，秦素珍再一次見到江昇。
期間，她去公司找過他。
何為說：江董不在。
江千尋：“……”
垂眸掃一眼被秦素珍攥在手裏的手腕。
下午之前，再不懂事，表麵文章她還是能做一做的。
可現在，真心裝不出母慈女孝那一套，也不想再違心。
秦素珍笑得和善。
江二小姐的表情和動作看上去，卻無比僵硬。
看在眾人眼裏，母女倆的關係就兩個字：
彆扭！
一個極盡慈愛，一個麵無表情……
猶記得，秦素珍以往不也跟江老太太一樣，不怎麼待見這個小女兒麼？
今天怎麼看上去比對江千語還要關心？
隻聽江太太正細細地詢問江二小姐：
最近吃得怎麼樣？
睡得怎麼樣？
……
彼此交換著隱晦的目光。
越看，越覺得這母女倆，有意思。
以前，江千尋也極少叫秦素珍“媽”。
但當著外人的麵兒，麵上總會過得去。
今天，卻連敷衍一聲都不肯。
她極盡討好。
她無動於衷。
一時之間，秦素珍臉上就有些掛不住。
而江昇對江千尋的所作所為，不但無動於衷，反而更像是預設般，在跟老母親和大女兒打過招呼後，便走開不遠處，跟其他人寒暄。
麵對秦素珍的笑臉相迎，隻留一道昏暗的剪影。
“咯噔！”
越過人群，與江昇投射過來的目光碰撞的剎那，秦素珍心中一緊。
他這是，把什麼都告訴她了？！
拉著江千尋的手愈久，秦素珍臉上的笑容愈難以維繫。
幾乎是用盡渾身解數，才剋製著，沒有叫出聲來。
極盡所能，掩下那背若芒刺的難堪，維持住了在眾人麵前的最後一點體麵。
江昇對江千尋攤牌了，那麼接下來……
秦素珍不敢往下想。
“嘶——”
完全沒防備，江千尋被捏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被攥著的手腕，隨著她的抽氣聲，瞬時泛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紅痕。
“妹妹，要不要喝點咖啡？剛現磨現煮出來的。”
江千語見狀，急忙端起旁邊的一杯溫咖，遞過來。
順帶暗地裏拽了拽母親的衣角……
秦素珍回神，猝然鬆手。
江昇回望過來，便看到小女兒紅啪啪的手腕，臉色倏變。
也怪江千尋麵板太白，那圈紅，就異常顯眼。
周圍人的臉色，也跟著古怪了起來。
大庭廣眾之下就虐待？
秦素珍這也太不講究了。
氣氛——
有些微妙的凝重。
“謝謝！”
在江千語乞求的目光中，江千尋狀似無恙地用另一隻手接過咖啡，把紅了的手腕，掩在身後，不欲追究。
儘管如此，眾目睽睽下，秦素珍的臉色還是不由自主由紅變白，由白變紫，再由紫變紅。
那份無處安放的窘迫，差點兒讓她搖搖欲墜。
她不是故意的。
但、誰信呢？
江千語伸手托住母親的後背。
看看父親，再看看江千尋。
曾經，她真心把尋兒當親妹妹看。
現在，麵對這個搶走了媽媽一輩子幸福的女人的女兒，她隻覺得，刺目極了。
甚至有些埋怨母親，為何不早些把真相告訴她。
剛才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尋兒對媽媽的態度，媽媽對爸爸的態度，爸爸對尋兒的態度……
一切的一切，讓江千語覺得這麼多年，自己像個小醜被表象蒙在鼓裏。
心中的怨與恨，開始逐步滋生......
怨江千尋的媽媽奪走了父母原本的恩愛！
更恨，如果不是江千尋的存在，父母這些年的關係，也不會差到這個地步。
江千尋，江家若是毀了，你就是罪魁禍首！
“怨憎會，求不得”
這一刻在江千語心裏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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