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經年,再次看到證人席上的女孩兒,陳其彬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比起少時的綺年昳貌,刻意低調,如今盈盈孑立的女子,玉麵淡拂,舉止舒徐,通身大氣而端凝。
但就是麵對這樣的她,他心中的恨意更加深切而濃烈。
曾經,他是豐神俊朗、玉樹臨風的金牌教師。
她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的學生。
情竇初開的年紀,暗戀他的女學生很多。
注意到她,已是半個學期之後。
一手好書法偶然入了他的眼。
這纔看清,原來那個常年寬大校服加身、不顯山不露水的女孩兒,竟是方桃譬李,翩若驚鴻的美......
隻不過她習慣於掩飾自己。
當一個男人開始下意識關注一個女子,他的心思已不再單純。
可是,跟很多女生不同,江千尋對他似乎並不那麼在意。
那些暗中愛慕他的女孩兒,他隻需勾勾手指亦或一個眼神,就能令其雙目含情,心跳加速,稚臉微紅。
輪到江千尋,無論是他刻意施展成熟男人的魅力,還是故意製造的偶遇,甚或是他被人讚不絕口的才氣,再或他故作深沉的刁難……
她全都視而不見!
沒錯,就是赤果果的無視。
而愈是這樣,愈激起了他作為男人的征服yu!
常規手段無效,陳其彬不介意來點硬的。
女孩子嘛,尤其這個花骨朵的年紀,青澀又稚嫩,臉皮兒薄還好哄騙,半推半就間,很多時候也就成了。
尤其他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這女孩沒什麼大背景。
在一中這樣的學校,他也不是什麼樣的女孩子都敢隨便出手。
江千尋通常騎一輛半新不舊的自行車,沒見家裏有人來接過,更沒什麼朋友。
雖然跟江家大小姐隻差一個字,待遇卻是天壤之別。
江千語上下學有豪車接送,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
重點是兩人之間也沒什麼交集。
江千尋應該跟江家沒關係。
而且這孩子性格孤僻,總是獨來獨往不太合群的樣子,集體活動也很少參加。
孤單寂寞的小女生,多麼惹人憐惜。
下起手來更無後顧之憂。
於是,某個春光明媚的午後……
結果卻是——
從此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一落千丈、跌入深淵!
再也爬不起來!
而這一切,都怪她!
你說你好好的江家二小姐,裝特麼什麼低調呢?
我要知道你有這樣的背景,何故去招惹你?
人總是這樣,哪怕自己錯得離譜,卻習慣性把所有責任怪罪到他人頭上……
這些年,陳其彬過得落魄而艱難。
看著對方淡雅雍容,若水無痕的氣質,江千尋從進來到現在,連個正眼都不曾給過他。
陳其彬當真是恨毒了她那裝B的低調和高貴。
跟江昇的格調簡直如出一轍。
都是她的錯!
陳其彬心裏恨恨。
自己落到如今這個地步,都是江千尋低調的錯!
尤其在江氏的律師團拿出當時學校走廊的監控和刑警當年調查取證的部分卷宗時,陳其彬知道,他徹底玩完了!
當年,江千尋捅了他一刀後,他報了警,告她勾引不成故意傷害。
江千尋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帶走。
憑藉他過人的語言素養和邏輯詭辯能力,以及向來的好名聲,陳其彬愣是把江千尋描繪成一個求愛不成對他進行報復的壞孩子。
結合她日常桀傲不馴、特立獨行的表現,尤其來自家屬的佐證(那可是她母親啊),證明江千尋從小就是個自私自利、任性妄為的孩子。
當時校方和警方都已經認可了這一點。
馬上要結案……
是那時還隻是刑偵副隊的汪鳴飛,覺得裏麵有蹊蹺。
不僅因為江千尋抵死不認的固執,還因為她時而淡定、時而譏諷、時而傲嬌的種種不合常理的表現。
汪副隊力排眾議、頂住壓力,甚至可以說挺身而出,最後加上實習法醫喬棉想盡各種方法還原了現場江千尋對陳其彬動手的全過程……
如果按陳其彬的說法,江千尋是報復,且有預謀,那麼她行動的時候,刺傷的部位無論從哪個角度,就不會是那麼個刁鑽的部位。
隻有受製於人、臨時做出的應激反應,以江千尋和陳其彬的身高差、結合當時現場兩人的姿態、位置、角度逐一剖析,江千尋隻有在本能反手揮刀的情況下,才能精準刺傷他腰部腎臟的地方……
再無其他可能性!
汪隊和喬棉強強聯手,不眠不休奮戰了兩天兩夜,硬是頂住各方壓力,最終才還了江千尋一個清白。
期間,因無人保釋,女孩一直被關在警局拘留室裡。
“惡人先告狀,原來他當年就用過這招!”
“天吶!事實竟然是這樣!”
“人渣!”
“敗類!”
……
鐵一般的案情擺在眼前!
陳其彬這場驚天動地的大型鬧劇,恰如《皇帝的新衣》,赤果果揭示出人性醜惡、愚蠢、貪婪以及《烏合之眾》人雲亦雲的一麵。
但不會有人反思自己當初為何要相信這樣顯而易見的謊言,更多是覺得這個人壞透了,壞得掉渣。
怎麼可以編造出這樣的彌天大謊欺騙世人?
勒龐曾在《烏合之眾》說過:
“群眾沒有真正渴求過真理,麵對那些不合口味的證據,他們會充耳不聞…凡是能向他們提供幻覺的,都可以很容易地成為他們的主人;凡是讓他們幻滅的,都會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事到如今,陳其彬眼見大勢已去,也不再掩飾最本真的麵貌。
那張消瘦到變形的臉上,原本偽裝的誠摯和懇切迅速褪去,轉瞬布上的是充滿刻薄和惡毒的扭曲、惡意。
既然他活不下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有!”
當法官問被告還有什麼話要說的時候,越過自己的律師,陳其彬大聲回答。
“不隻他們有證據,我這裏也有一份,嗬嗬,大家不妨一起觀賞觀賞。”
說這話的時候,他陰鷙狠毒的目光帶著一臉邪惡的瘮笑,看向觀眾席上的譚劍。
那笑容裡除了滿滿的惡毒和挑釁,還有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譚校長臉色須臾蒼白。
他看得出,陳其彬這是準備要玉石俱焚!
翕動的唇角開始顫抖,法令紋隨之加深,兩鬢斑白的短髮在高垂的燈下閃著銀光,譚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而他臉上糾結、苦悶、難言、矛盾的表情,最終,化作一臉乞求,慢慢投向江千尋所在的方向……
不要啊!
你答應過我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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